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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上) 天色终于大 ...

  •   天色终于大亮。
      醒来时,赫连瑾正远远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着案几上的一摞公文,手边的香茗正冒着丝丝热气,见子墨起身,微微笑道:“醒了吗?快去洗漱,我已经叫人准备早点。”
      神清气爽、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子墨呆了呆,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此时,房门被轻叩两声,门外有婢女柔声道:“王爷,早膳已备好,要端过来吗?”
      赫连瑾望了眼窗外明媚的风景,笑道:“不必了,今儿天气好,摆在沁芳亭中。”
      “是”侍婢恭敬地应了声,脚步声远去。
      已是初冬时节,廊外依然鲜花招摇、幽香阵阵,果不负沁芳之名。
      宽大的凉亭内,温暖的阳光洒满桌案。其上林林总总,都是不常见的点心,且样式颇为精致,令人食指大动。
      赫连瑾照例是吃了两口便优雅地放下筷子。
      莲蓉卷、水晶虾饺、香酥鸡、清蒸玉兰片、桂花肘子、蜜丝山药、姜汁鱼片、燕窝粥……
      子墨保持着正常的进餐礼仪,既不太快也不太慢,筷子伸出去的角度和咀嚼的速度都恰到好处,只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美食当前,岂可浪费。何况若是不吃饱,哪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脚步声渐近,轻盈却清晰,特意要人听见似地。
      一个男人闲林散步般走了进来,也没有让下人通报,显是出入惯了的。深刻分明的五官,华光内敛的绿眸,以及掩藏不住的霸气和威严,不是纳兰云殷是谁。
      “赶早不如赶巧。”见到亭中两人,纳兰云殷十分不见外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待丫鬟重新添上一副碗碟,也不拿筷子,只小口小口地饮酒,锐利深沉的眼光毫不意外地落在子墨身上。
      吃饭时被人这样盯着,实在不是件舒坦的事情,尤其是这个男人的身份太过有压迫感。
      “瑾,他已经是你的人了?”正当子墨吃到第三只水晶虾饺时,纳兰云殷突然语出惊人。
      子墨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你说呢?”赫连瑾浅笑着看向子墨,眼角带着丝狡黠,不答反问。
      “如果他还不是你的人,我便收了。”纳兰云殷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子墨,语气却很是轻描淡写,自然地像在讨论一棵白菜。
      子墨被嘴里的食物噎住,一个劲地咳嗽起来。赫连瑾适时地推了一杯茶过去,伸手在他背上轻拍,子墨捧起茶碗咕噜咕噜猛灌一气,终于缓过气来,却发现背上那只手一点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疑惑抬头,正对上赫连瑾笑得可恶的俊脸:“来,你自己跟他说,你是不是已成了我的人?”
      苏子墨早在心里将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等义愤填膺的话在胸间兜兜转转,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消弭于无形。和两个特权阶级的男人谈尊重二字,他才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做。
      缓缓放下茶杯,子墨笑得谦恭:“纳兰公子想要招揽贤才?不过在下无名小卒一个,实在不知有什么可以为公子效劳的。”
      “无名小卒?”纳兰云殷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连闻名天下的泪痕公子都如此说,那其他人岂非都要无地自容?”
      子墨眉头跳了跳,是了,这人见过他的画像,况且自从武林大会后自己根本没再刻意掩藏过身份,认出来也不奇怪,只是“既然如此,公子也该知道在下早已武功尽失,如今是废人一个。”
      “用人之道讲究因人而异,就如阿珞本就不会武功,可也不是全无用处,何况如子墨这般……”纳兰云殷脸上笑容说不出的暧昧。
      话未说完,子墨已知其意,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心中五味杂陈,只觉自从七年前死过一次,再入江湖时,世间已经颠了个个,曾经叱咤风云,人人闻之色变的泪痕,如今真个沦为倡馆小官一般,谁见到他都要羞辱调戏一番。
      恢复意识前,新上的茶水已经尽数泼向了对面之人的头脸。
      滴答滴答,水珠滚落的声音。
      子墨拿着茶杯,呆呆地望着纳兰云殷眼中逐渐聚拢的森冷杀意,想起关于这位翔云大人物为数不多的传闻,一颗心渐渐下沉,开始盘算着现在跪地求饶不知能否留个全尸?
      赫连瑾倒是浑不在意,悠然倒了三杯酒,递了一杯给纳兰云殷,笑道“家人鲁莽,冲撞了纳兰兄,想必以纳兰的宽厚,定不屑与他作计较。”
      “不计较?云殷虚度二十八载,这样的待遇,倒是头一回领教呢。”纳兰云殷接过酒,却不喝,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中,此时的他,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慵懒而危险,“瑾是了解我的,我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赫连瑾还没说话,子墨已经抢先一步冲上去,作揖道:“子墨有错,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子墨与王爷半点关系也无,不劳他费心了,公子有何发落只管说来,子墨甘愿受罚。”说着抓过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哪知酒液却是从未有过的辛辣霸道,一时不妨,被呛得猛咳起来。
      子墨弯下腰,泪流不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是什么酒?”
      “黑麦露,藏了十几年的翔云极品。”轻柔的语声在耳畔响起,一双手臂将子墨拥入怀中。
      “也是出了名的烈酒!为何不早……呜”不等子墨反驳,纳兰云殷忽然发难,将子墨一带一勒,吻了上去,也将未说完的抱怨堵在了两人唇间。
      浓烈的酒味再一次从口中一直烧到胃里,子墨尚未从心理上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便被铺天盖地的酒气熏得头昏耳鸣,辨不清东南西北。因此,当纳兰云殷用舌头撬开子墨的牙关时,并未遭到什么抵抗。
      纳兰云殷对此很是满意,灵巧的舌头在子墨口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不住的纠缠着子墨的,直到子墨快因呼吸不畅而昏迷,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子墨脑中像有十几个锤子同时砸着,嗡嗡作响,苦不堪言,只能无力地靠在旁边的人身上,依稀听到有声音传来“酒到这时喝,才有味道。”
      啪地一声,一只酒杯在地上摔成碎片,赫连瑾终于发话,冷然中夹杂着难以遏制的怒意:“纳兰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若论脸皮,纳兰云殷绝不输给赫连瑾的皮厚。
      “纳兰,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江湖现在可不太平,若是皇兄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的,结盟之事恐怕就有待商榷了。”赫连瑾决定扔出最大的筹码。
      “……”纳兰云殷瞪着赫连瑾,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般,眼中明灭不定“你可想好了……当真陷进去……很可能会变成你的死穴。”
      “不过”纳兰云殷已经站起身,看情形是准备离开,见子墨正眯了眼看过来,不禁微微一笑:“好媚的一双眼,瑾,看好你的宠物,若有一日落在我的手中,定是连骨头渣子也不剩给你的。因为……他值。”
      赫连瑾一把将子墨拉到身后,宣布所有权一般,气定神闲地说道:“顾好你自己吧,北方最近可不太平……别来烦我,当初画你抢不走,人就更别想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貌似你也不曾抢到吧。子墨想象着自己如同那幅画像一般被人撕碎的情景,生生打了个冷战。
      纳兰云殷已经走到台阶处,闻言只是一笑,想了想,回过头道:“既然如此,你最好小心……我瞧那边的架势,不像是会轻易放手的……瑾王纵然坐拥千军万马,可撑死了也只能算是半壁江山,另一半……在江湖……更何况令兄也未必容得你这般闹腾……呵呵,角逐已然开始,代价……犹未可知,瑾……自求多福。”
      高大的身影穿过花圃,潇洒离去,唯留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阳光寂寥,亭中只余赫连瑾和苏子墨两人。赫连瑾不动声色,只管把玩着手中酒杯,看着子墨的眼光却变得幽深莫测起来。
      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变了,望着那双知己知彼的利眸,子墨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三言两语将他兜得团团转,这就是庆国四王爷的本来面目吗?这般的自信沉稳,从容不迫。他的气势,已明显压过子墨。
      “子墨,你是故意的?”赫连瑾面上带着微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笃定的语气,让子墨再也装不下去。水润迷离的眸子瞬间清亮起来,哪有半点方才的憨态。苏子墨酒量甚好,一杯黑麦露还不至于让他醉倒,也不过是一时刺激罢了。
      “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何必这样装神弄鬼?”赫连瑾注视着苏子墨,眼光未免过分探究。
      “我问你就肯答吗?”
      “问不问在你,答不答在我。重点是,此刻,我给你这个机会。”赫连瑾收回目光,慢条斯理道。
      “他是翔云储君?”子墨看向纳兰云殷离开的方向。
      “是”赫连瑾答得干脆。
      “你们有何约定?”
      赫连瑾看着手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道:“贪心了。”
      “纳兰云殷与近来江湖血案可有关联?”子墨从善如流,退而求其次。
      赫连瑾却依旧不答,半响才道“为何有此一问?”
      这样的反应,就是确有其事了。子墨想起故意将他们引至常府的林溪,随后的追杀,丧尸、怪面人和诡异的祭祀,以及在古墓中经历的种种。
      “襄阳冯致远,雪驼峰陆宇,香山陈宣,飞鹰堂邵子骞,……,骆家骆封,青松席莫……”子墨报出了一串名字。
      “你想说什么?”赫连瑾波澜不兴。
      “枯叶本就是王爷为了排除异己布下的幌子,如今却真个出现了一个匿名高手,反过来折了王爷多元大将,王爷难道不好奇真正的枯叶是谁?又是受何人指使?”
      “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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