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拯救 武安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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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是武安唯一的曙光。抓住画笔就像抓住了黑暗中升天的光明女神的裙角。他不想再这样生活下去。他宁可流落街头，也不想过这种不知所谓的生活。宁可以后在小黑屋里画画穷的啃树皮，也不想在这种教育中多呆一刻。
他害怕风险。他害怕高考。他害怕不确定的专业，不确定的学校。他害怕没有画画的四年。害怕没有画画的下半生。
画画对他来说就像呼吸。
无数美丽而细微的事物在武安的童年里留下深深烙印。阳光下的马匹，叼烟斗的人像，深深的森林，彩色的海底世界，……这些有的来自儿童美术教材，有的来自老版童话故事的扉页，有的是高档酒店的装饰画……还有一些诸如晒太阳的猫，刚洗完澡裹着毛巾的小狗，某个同学在阳光下透亮的茶色眼珠子。这些东西总是让武安忍不住凑近去看，用拙劣的笔去画，实在画不了的，就用视线去描摹。
所以武安有时候真是有种令人想揪领子扇耳光的缓慢。但是他是真诚的。在一些东西面前，他的视线是一寸一寸挪动的。如果看不到这些东西，他宁愿闭上眼。
忘了。武安已经忘了这些。他不是故意的。这种说法实在是太感性了没法说服他周围的人。他只能用他们的逻辑思考。对他们说，自己有画画天分，自己文化没问题，考上xx大学的几率是百分之多少。最后说得自己都坚信自己要考上什么学校了。
如果他自己都不坚信，他怎么去说服别人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即使是最亲的亲人，他也要跟你讲些很俗的道理。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从前的相依为命，从前取得成绩时的高兴，从前对老师们的尊敬，从前与师长们的平和交流，到头来只是一场空话。到了紧要关头，他们还是会逼问你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你有把握考上清华吗？
你说几成甚至九成把握，他们都会接着说：那么还是有风险的咯。
我有把握考上清华吗？
如果我考前就知道，我何必去考。如果我不说有绝对把握，他们又会责怪我连坚定信心都没有。如果我说我有把握，他们又怕我自信过度。
权衡利弊，还是说有把握比较方便。
既然他们关心这个问题，既然他们关心功利，那么武安只好用一种功利的姿态跟他们谈判。
这个途中，他发现父亲实在是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完全无法撼动。
“某某人的小孩知道自己家没钱，成绩也一般，就去了山区的大学，还有奖学金领，现在都读研究生了……当然你的成绩是比他好的，不至于……”
“小安，我就是怕你两头都顾不上啊，你去学了美术，文化落下来了还不是白搭……”
“如果去北京学画画，你还没上大学钱就已经花光了，到时候怎么交学费呢……”
“你也没有多有天赋，你靠的是勤劳。你爱好这个以后自己画着玩玩就好了……”
武小安有时会反驳，有时沉默，有时当做没听见。但是父亲的形象渐渐就在他心里渐渐裂缝了。
他从来不为我想想。武小安躺在床上，“也不是，他没有办法顾及我想什么了。”
什么梦幻的理想啊，什么诗意的生活啊，这一切对于武爸来说是一个不可提及的话题。武安知道爸爸是一个很理想的人，他的品行是非常正义的，珍贵的，令人尊敬的。然而他实在太缺少行动力。所以一家人生活越来越差，他只是对生活要求越来越低，期盼着政府做点什么而懒得费心费力自己去做点什么。
武安曾经觉得自己的爸爸这样也很好，毕竟世上没有完美的人。而当他唯一想坚持的事，也是最重要的事也遭到阻拦的时候，他渐渐觉得很痛苦。
最后武安还是取得了妈妈的支持，双方各担负一半费用。在几个姑姑的劝说下，武爸还是同意了。
美术考试结束以后，情况依然没什么改观。爸爸再也不笑一下。问问考试成绩，开始几次没说什么，后来就开始生气，说送过去花那么多钱成绩又落下了。
“这个，不是开始就能预见到的吗。”武安艰难的说。“再说钱已经花出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啪”的拍桌子声。“你说的简单，花出去了！”
“当初就不应该经不住你们软磨硬泡送你去，这样搞的我很被动，你也很被动！”
这么点钱，不管怎么样都是被动。武安心想，这个神经兮兮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的爸爸了。以前他至少还有些风度，有些话不说。现在简直像个路上买菜的大娘，讨价还价，泼妇骂街似的。
你想干什么？你想示威吗？你想强调我用了你的钱吗？你后悔了吗？你心里不爽了吗？
你要我怎么样？钱已经用出去了。不用钱怎么吃饭，怎么交学费？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想怎么样？我怎么样你都不高兴，因为钱已经用出去了。你后悔了。当然武安还是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无济于事，心里更难受。
于是今天又吃了顿的吹胡子瞪眼的饭。
恶性循环。
武安觉得这些就像一场噩梦。这些人都不是人。都他妈畜生。都是自私鬼。为了自己安心，就不断质问拷打别人。还美其名曰为我好，让我认识到事情严重性。
艺术修养能救他吗？美能救他吗？
画画能当饭吃嘛？
唯一能拯救他的，就是一张通知书。还得是一张名牌通知，才能顺利成章的让他们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