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是一个穷光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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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武安看见了徐璐。他很惊喜但是他有点不想看见她。
徐璐跟他不是一个学校，在北京认识的。武安画画算是画室里比较好的，徐璐是高三才学画画，就常围在武安旁边问这问那。武安也非常乐意交流。以至于后来都有了他俩的绯闻。武安不太介意，他觉得这帮女生就是一天到晚太空虚，搞点绯闻丰富大家课余生活也是奉献。他跟徐璐的关系，起于学术，止于学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武安决定还是走回去好了。不想碰见她。他想到以前自己也觉得徐璐不错的，但是那时候是站在一种很高的姿态看人。他成绩好，跟人关系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他可以高调宣布他就是喜欢画画。然而很多人不是。可能徐璐就不是。即使是这样，武安还是觉得她这种乐于钻研的精神是值得敬佩和学习的，甚至有时候觉得她挺可爱挺有趣的。他们以前一起去书店看书，一起去挑画材，他告诉徐璐整颜料，他们讨论喜欢的画，他们一起吐槽老师……其实流言比较盛的时候连武安自己都差点相信了。如果那时候自己出手，肯定是可以得手的。但是当时好像一心只想好好画画，不想干别的。
今天又怎么面对她呢。那时候的武安不被今天的生活了解，今天的武安已经把自己藏起来了。
抬头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李思聪？”武安真诚的笑了，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学校的同学比较好亲近。
“那……你还一个学校的通知都没？”
两个人端着热干面坐在音乐楼的中央的台阶上。这栋圆形建筑有些年头了，外面爬满了枯寂的爬山虎，四周有巨大的污浊的玻璃窗，上方是巨大的穹顶。阳光从上面斜射下来，有那么几分神圣的意味。这里是整个学校武安最喜欢发呆的地方。他的视线可以一寸一寸的爬遍这里的一丝一缕，从来不觉得无聊。
“是啊，”武安边吃边看着远处的窗户说，“可能就不会有了。”
“啊？”李思聪吃惊的问，“那你怎么办？那些女生会很失望的——不是，你的老师家长会很失望的。”
“失望什么？失望我没有预想当中的闪闪放光芒？”武安舔了舔嘴，转头看着李思聪的眼睛，轻笑道，“他们失望关我什么事，谁要他们自己要有希望。”
“如果最终还是没有，我就不念了。我去流浪，去讨饭。”
“讨饭？没那么恐怖吧……你不是省里的考试还不错吗？上个省内的学校没问题吧。”
“不想上。省内的氛围我已经受够了，况且……曾经沧海难为水。”武安转过头去，把纸碗放在脚边，撑着脑袋继续说，“哎！没吃饱……现在真是不知道一天到晚怎么了，整天就盘算怎么吃怎么玩。实际上，既没吃，也没玩。”
“看起来有点咎由自取吧……”好像已经无视了李思聪，武安自己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但是我不咎由，我又能取到什么呢。”
你能得到的，你已经拥有的比一般人多很多了。李思聪心里不解。武安当时已经在前几名了，日子也顺风顺水的，不出意外也能考个一本了，为什么他就看不到这些呢？
“虚的。那些都是虚的。”武安好像知道他想什么似得，“一切建立在这里的考试成绩之上的便利，都是虚的。上了大学以后，我们依然还是白纸一张，什么都得抛开重学。”
武安侧过身子凑近一点，定定的看他，“那么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干什么？我们在痛苦挣扎就是为了把自己放空？”
“我是一个普通人。高考对人来说是一个劫。以后的人生也会因为我怎么面对这个劫而改变。比起浑浑噩噩又心惊胆战，我还是愿意去顶着压力看喜欢的事物，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李思聪愕然。这也是情理之中啊，以前怎么没有从这方面想？看来局外人终究是局外人。永远也想不通别人的奇怪之举——不，其实我们都是懦夫，原因它光明正大的摆在那里但是我们都不敢去看，而用另一种眼光给它扣上帽子，然后装模作样地叹可惜。
“可能是有点自私，但是……”武安抬头看穹顶上透下来的阴霾的天空，神色有点悲哀，然而他笑了，“凭什么我就不能自私呢？我为什么不能耍一把脾气呢？从小我就一直不给人添麻烦维护良好形象……因为我心底里知道，我是不可能永远这样的，这些，就是在为了，将来的某次合理而不合理的要求，而还的债。”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穷光蛋了。”
李思聪沉默。他曾经也对高考啊，教育啊想过很多，每个人都想了很多。从小学就开始想，从初中后的每一次大考开始挣扎。当初觉得很远的事，转眼间就到了眼前。还是没有想通。他何曾没想过抛开一切做自己有意义的事去，然而这些年除了学习似乎没发现什么事是有意义的。
他羡慕武安。他能爬上去，然后抛开一切跳下去。他说他想感觉一下飞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是这个教育圈子故意给他们制造的幻想，让他们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只有读书考大学才有意义，人生才是一个正确的开始。
生命都走了小半截了，才能有一个正确的开始吗？没考上大学，甚至没考上高中的那些人，难道就不能获得幸福吗？据说他们会走很多弯路，然而等我们大学毕业，路都不会走，我们只能空剩一腔热血和清高，蹲在家里啃老？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李思聪不敢去想。当时没考上高中的同学，有的打工去了已经能赚钱了，混迹于街道，全市哪里好玩哪里好吃都一清二楚了，有的学技术去了，不用面对高考，只要练功夫……他们就不是正确的人生吗？我们这样脆弱的，虚无的生活，又算哪门子正确的人生？
“你不是，你是我们学校最富的人。我才是，我们都是穷光蛋。”李思聪笑笑，“北京怎么样？是不是很繁华？还有别的城市怎么样？你们校考是要跑不同的地方的吧？”
“啊，北京啊……说话声音都挺好听的，人也特别和善，但是吧……”
“……哎，所以我最受不了xx了，都不排队，没一点秩序，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他们一团挤上去，多难受，多难看……”
李思聪听着他平和地讲下去。
据说那批逃离北上广的人后来又会大城市了。离开了那里的环境，他们就活不了了。
他们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李思聪是这么觉得的。他仅仅是一个一直生活在小城的少年，他所有的理想都是建立在冲出这个小城为基础之上的。所以他想到这里就打止了。别的事情他也想不进去了。
后来武安就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两人都把晚自习给翘掉大半了。
李思聪问，“你在想什么？”
武安抬头看着头顶的洞，要下雨了。天好红，红得很诡异。爬山虎从外面伸进洞里，轻轻摇曳着。
“为什么美就在这里，却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是一个穷光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