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瑣碎的生活 他知道,自 ...
-
2008年2月6日農曆春節
又是一年春節,每年這個時候對中國人來說意義非凡,回家過年是每個人的團園夢.車再擠也要擠進去,路再遠也要往回走,因為分別的一年只為等待這一天的團聚,所以我們的年才過得有意義,團圓才值得期待.
可是今年對伊依來說卻格外冷清.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今年不同的,除了人連花都不曾相似.
本來已經訂好桃園-香港-廈門的往返機票,公公卻堅決不同意他們回去過年.理由是台灣沒有哪個女人嫁人後還回娘家過年的,無奈之餘只能退票,留在這裡過年.
雖然才來兩個多月,可是伊依對家的思念到了極致.以前在大陸時也長年不在家,但無論走得多遠離得多久每到過年必定是千里迢迢不辭辛苦地趕回去的,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在異鄉,偶爾想家打個電話就好了.可是現在,在回不去的異鄉,電話那頭母親說再多安慰的話也不足以擬補她對故鄉的想念,那是無法擁抱的距離;每天一通電話裡母親把家裡的大小事都說與她聽,可她還是覺得遙遠,那是遠隔重洋外的千山萬水.
吃完晚飯伊依從家的那條巷子往外走,來了兩個多月這附近她也算熟了.這條巷子盡頭往右轉有個921地震紀念公園.這個公園很特別,建在一個小山坡上,聽老公說這是921地震後才蓋的.台灣地處板塊交界處,屬地震多發地帶.平日里小震不斷,1999年9月21日凌晨發生的那場大地震(後來史稱921台灣大地震)絕對是很多台灣人心中的惡夢.這個公園下面就是倒塌房屋中的棄土堆積而成的.因地處高處地勢開闊,四圍美景盡收眼底.
走在這幽美的石子路上,當年的傷痛在這片寧靜的公園裡似乎看不到了,可是沒有人能忘記那場災難.她想起以妤那張堅強的笑臉,還有那雙萎縮的腿:這麼美好的女孩卻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伊依"以斯從後面追上來叫住她.
伊依轉過頭笑著問他:"你的碗洗好了?"
"嗯,叫你等我一起出來你也不聽話."
伊依崛起嘴,"那我叫你不要跟我搶著洗碗你不是也不聽話."
以斯拉過她的手,"你的手一到冬天就會破皮,泡水太久不好.今天為了圍爐你已經忙了一下午,我不想妳太累."
"不會阿,做些家事而已不會累,我沒那麼嬌貴."伊依邊說邊抽回手.
"別動,我幫你涂一下手."說完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罐細長的護手霜.
"你什麼時候身上會帶這東西了?我怎麼不知道?"伊依覺得以斯變得有些誇張了,上次是消炎的膏藥這次是護手霜,怎麼越來越女人呢?
以斯擠了一些出來涂在伊依手上,邊揉邊說:"我身上現在是百寶箱,要什麼有什麼.你看這裡,燙傷膏藥,刀傷藥膏,ok绷,還有萬應白花油,是不是很齊全?"
"你要不要這麼誇張啊?"伊依咂舌.
"寶貝,自從上次之後我就開始害怕.所有的東西我都要備著,這樣才安心."說完拉著她抱在懷裡.他很喜歡把嬌小的她抱在懷裡,這樣他才能感到安心.外表柔弱甜美的她其實有雙鋒利的爪牙,只會在無人時對他使壞,他喜歡私下裡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和平日裡的冷清平淡比起來,表情豐富有趣多了.可是上次手腫到差點要去截肢時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因為當時他的父母在一旁,她從不讓他父母看到她的軟弱,她堅強得讓他心疼,更自責:他害怕自己保護不了她.
伊依低語:"上次我也是不小心的啊!谁想殺個魚也會細菌感染啊?"事後才知道原來深海魚中含有很多海洋細菌,手破皮後一不注意就會感染,嚴重時甚至會危及性命.
不過她心裡還是很感動的,一個月前她在廚房殺魚,手指被魚鱗刺到破皮當時沒怎麼樣,到晚上腫起來,整隻手指腫到兩倍粗,婆婆當時也嚇到了問要不要截肢啊?以斯剛下班回來,馬上飆車帶她去醫院檢查,墨守成規的他一路還闖了不少紅燈.還好醫生說送來不算晚及時消炎沒造成大傷害.
還有一次,她因為刀工不好切菜切到手,食指指腹去了一塊皮,以斯緊張得把菜板收起來,跟婆婆說以後不要讓她切菜.婆婆當時不以為意,說這沒什麼,多鍛練就好了,不切菜煮飯以後妳們吃什麼,別搞得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
後來以斯跟婆婆吵架,大致是不可以把所有家事都讓伊依一個人做請個菲佣什麼的,婆婆氣得一個星期沒理她兒子.最後來找伊依,明確跟她說,做家事是很正常的,也絕對不可能請菲佣,媳婦在婆家都要伺候公婆,每個台灣媳婦都是這樣過來的.伊依說好,我會勸以斯的,是他太擔心我了,我會做好的.
反正她也不能工作,在家幫忙做家事也能打發時間,就算所有事都讓她做在適應方面也只是時間問題,她明白媳婦熬成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她所不能接受的是婆婆灌輸給她的以夫為天,三從四德,以夫家為主的傳統觀念.她無力反駁,也不想再生事端,盡量在表面上做好這一切,可偏偏以斯每次都護她到底.
就說今晚吧,本來她要洗碗可是以斯卻跟她搶叫她去一旁休息,她走出廚房時看到婆婆的臉臭得不能看.她想起婆婆跟她說過的不可以叫男人洗碗洗衣,男人的職責是賺錢養家,家事是女人必須做好的.今晚這般不知婆婆會做何感想?她想她是現代女性,偶爾老公幫忙洗碗拖地寵寵她,才是她羨慕的婚姻生活.至於婆婆心裡不好受她還真管不了這麼多.
"寶貝,來台灣生活委屈你了."以斯撫著伊依的長發.
"沒事,我願意.當初也是考慮好了才決定過來的."伊依窩在以斯的大衣裡把玩著他的手,修长好看的手上還有洗碗精的味道.唉,真是個浪費的傢伙,每次洗碗都要倒半碗的洗碗精,洗得滿廚房都是泡.還記得他說小時候為了逃避洗碗就故意倒一堆洗碗精弄出很多泡泡,這樣他媽就不要他洗碗了,今晚不知婆婆後來有沒有幫忙他洗.
"你媽真奇怪,跟我說不可以讓你洗碗.可是你從7歲開始就叫你洗碗,這不是雙重標準嗎?"伊依想起婆婆不禁抱怨起來.
"嗯,我媽是很傳統的女人.在她的生命中丈夫最重要.我姊腿受傷後才開始關注我們,不過我永遠是最後一個被她關注的人.她的很多觀念你聽聽就好不要反駁."以斯把她帶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來.
"現在你不是最後一個啦,有我墊底啊!我知道,我從來沒想過要反駁她.我太佩服她了,你爸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你爸要做什麼.換了是我跟你生活一輩子也不見得能這麼了解你."伊依想起公公,這個家中的最高統治者,不需要言語就能讓人不寒而慄.
以斯把伊依擁得更緊了,"嗯,你不需要懂我,我懂你就夠了."這一路走来,耗尽了太多的心力,对幸福的憧憬都到了小心翼翼.他有多么的爱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明白,在伊依的心裡最深處藏著一個人,那個青春歲月裡最初的戀人.他不後悔比那個人更遲遇上她,這輩子他唯一遺憾的是為什麼沒有提前遇見她?在她一個人為情傷了三年之後才遇到心如死灰的她.為什麼沒有在她最痛苦最孤單的時候就遇上她?那段讓她痛到骨髓的歲月裡她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每次想起她雲淡風輕的說起在福州的那段歲月,他的心像針扎一樣痛.是誰說過表面的風平浪靜只是為了掩蓋心底的暗潮洶湧.她越平靜當初的傷害就越刻骨.
那時,他甚至想衝到美國把那個男人搖醒,讓他知道她曾為他付出這麼多.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他還是希望那個男人一輩子失憶永遠都不知道這個世上有個叫伊依的女子,這樣他就可以和她天荒地老下去,她的所有傷痛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撫平.
他知道,自己也許沒有她的初戀那麼重要,但是他願意等,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他有一輩子的時間等她愛上他,像當初那樣深情那樣執著地愛上,然後一起唱著: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