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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淮远篇 我本通风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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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通风报信与师伯,央他隔日一早去校场放人。不料校场空无一人,反而在卧房里见到呕血不停的小师弟。
师伯大为光火跑去与师父理论。
隔天,鲜少进过小师弟房中的师父竟亲自前去为他换了药。
可惜小师弟那时阖着眼,若他醒着,必定要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下觉。
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小师弟的气色一天天好转起来,师父去看望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起初小师弟还颇为受宠若惊手足无措,渐渐父子二人也开始亲密起来。
大家都为这种豁然开朗的局势感到高兴,我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心中总是隐隐担忧,唯恐这是暴雨前夕的宁静。
师父生性孤傲,不喜与人争名夺利,可肩上既顶着天下第一庄这豁大的名头,自是年年都有数不尽的侠士宵小前来,或是光明正大拜帖比武,或是借机偷袭暗算。师父烦不胜烦,闭门谢客,却也有躲不过的时候。
就像前几天,师父本是上山采药,天黑时不慎遭人下毒背后又受了一掌,咬牙挺着倒在山庄大门外时已经人事不省。
这一次就连师伯也束手无策。
整个山庄内弥漫着悲伤与死亡交错的味道。
夜里小师弟房内还亮着光,我敲敲门不得回应,迫不得已推门而入,只见桌案上、床榻上、地面上、凡是触目可及的地方,尽是一堆一叠的医书,杂乱无章地丢弃着。而主人正埋首在案上高高耸起的卷宗里,仿佛未察觉我的到来。
我隐约嗅见他的心思。
走近他身旁,低声唤他,“小师弟,夜深了,该歇了。”
喊了几遍,他才抬起头来,眼里血丝吓我一跳。
先时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找不到焦点。隔了些功夫定了神,瞄清是我,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师兄去睡吧,我还不累。”
他病本就刚好,我不忍他如此劳累,上前把一案的医书全部撇到地上,“够了,师伯都说没法子,你难道就能回天么,这些天你都不去瞧他一眼,知不知道师父昏迷时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他似没听清,怔住了。待转过头来,眼睛却是真红了。从小乖顺的小师弟竟一把扯住我的衣衿,大吼道,“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我不想?”
他只重复着这一句话,喊道最后没了力气慢慢瘫坐在地上。
这一次他仰头看我时,眼里满是惊慌无助,“若不是我,若不是父亲夜夜为我输送真气,也不会如此轻易遭人暗算……怎么办,师兄我该怎么办,我真没用,我翻遍了医书……还是找不到法子……我救不了他……”
我走过去,蹲下来,搂住他,让他靠在我肩膀上。
然后他就像个孩子般在我怀里哭了一夜。
清晨下人通传的时候,我与小师弟还对坐在地上,他脸上泪迹未干,我衣襟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拉他站起,“去看看师父。”
他嗓子早哑了,说不出话,朝我点了点头。
只是进了院子,人人脸上写满凝重,我心下一冷,拉着小师弟的手急忙冲进里间。
今日师父却远比前些天精神。
他的目光先在小师弟身上扫了一圈,其中有很多我看不明的意味。也许是恨铁不成钢,也许是心疼愧疚,也许是牵挂难舍。
不过短短几秒又定格在我身上,他冲我温和的笑,“淮远,你近前来,为师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我依言照做。
像以往一样,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说道,“好孩子,这天下第一庄从此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你可要替为师好好守护它——还有你的一众师弟们。”
我目瞪口呆,小师弟就在身后,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表情。
我张口想要辩解,却被师父拦下,这回他稍稍提高了声音,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为师知道你想说沈卿,”师父又看了小师弟一眼,目光变得有些渺远,“他生性贪玩,不足以担此大任,淮远你万万不可辜负为师的期望。”
师父握着我的手已经无力,我知他大限已至,内心阵阵悲怆,最终在师伯点头示意下,我不得不含泪应下。
“沈卿,沈卿……”我知道师父开始神志不清了,他胡乱地叫着小师弟的名字。
等了半晌,也不见小师弟上前来,我急了回头去寻这人,却不知何时这人已经跑出了屋外。
师父没能等到我将人寻回来,手臂软软垂下的那一刻,眼睛还睁的很大。
我颤抖着将他双目阖上,那一刹那尤其憎恨小师弟的违逆。
我们开始料理师父的丧事,并着手追查害死师父的凶手下落。
接连几天,小师弟始终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将自己反锁在房门里,下人送去的饭菜也一口没动。
我从最初的恼怒渐渐化为担心,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那让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师父交代。
终于,师父入土为安的第二天,小师弟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一脸青色胡茬,样子颇为憔悴,人也瘦了许多。
背上一柄剑,系着一个包裹,向我辞行。
我凝视他,百感交集,平日里一向自诩能言善辩,舌头这时也打起结来,我磕磕巴巴地说道,“小师弟,你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你样样皆比我出众太多,这庄主之位,师兄随时可以还给你。”
他摇了摇头,望着天,突然微笑起来,“其实还是父亲了解我,他的话一点不假。师兄,沈卿从未怨恨于你。你多年维护照顾,我一直铭感于心。便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沈卿必定回来向父母亲磕头谢罪。”
我彻底没了言语,取来些金银票券小心塞进他的包裹里,恶狠狠告诫他,“一年后你若不安然无恙给我回到这里,师兄做鬼也要扒了你的皮。还有,记得写信回来。遇到危险也要告诉师兄……”
我还没啰嗦完,他便笑笑,摆手离开。
十天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半年也过去了,小师弟始终无只言片语传回。我派了些人手去找,亦是毫无下落。
我不由得开始担忧。
师伯安慰我道,“卿儿这性子,还真像极了他老子年轻时的倔脾气。淮远你不必担心,这吉人自有天相,况且他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佑他平安无事的。”
我点点头,回房继续处理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