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藤间花架

7、淮远篇 时光飞逝，

　　时光飞逝，数着日子，小师弟也该回来了。我天天嘱咐后厨备着他爱吃的菜，可惜一直见不到他人影。
　　最末一个傍晚，我召回所有的师兄弟，大家一起围在山庄门前等啊等，一直等到日头落入西山后。
　　众人都有些失望。
　　我也有些伤心，刚想叫众人回去歇息，不知哪个眼尖的大喊了一句，“小师弟回来啦，小师弟回来啦。”
　　远远一个人影，依旧有着俊秀挺拔的轮廓。
　　我的眼眶蓦然湿了。
　　他走近，鬓角悄悄添了些斑白，尽数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平添一份成熟与担当。
　　我搂住他，突然察觉他右边袖管的空荡。
　　他看出我的惊愕，笑了宽慰我道，“左右不过一条臂膀，如今我人是好端端的站在这了，师兄该如何奖赏我？”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见他如此，我却潸然泪下。

　　他解开背上的包裹，里面赫然一颗鲜血干涸褐迹斑斑的人头。
　　“一年来我四处奔走，天不负苦心，终于教我查到害死父亲的贼人下落。他作恶多端，功夫却着实厉害，我虽然失了一条胳膊，可能换他一条狗命，倒也值了。”
　　我注意到那颗人头右脸上形状诡异的刀疤，倒吸一口凉气。这人难道是传说中的鬼老头？怪不得我们追查一年也毫无线索。只是小师弟孤身一人，竟能寻着他，又杀了他……我看着小师弟满面风霜，心底宽慰骄傲难掩体恤怜惜。

　　他在师父师娘坟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这一次我未阻拦，也不曾打扰。
　　而后他略休息几个时辰，晚间又与我秉烛夜谈。他跟我讲了这一年来发生的许许多多的奇闻趣事，我捧腹大笑的同时，心底不忘赞他的确变得成熟从容起来。
　　天亮之际，我正想劝他回房歇息，他却再次与我告别。
　　我挽留，称他如此武功智计，合该承担山庄大业。
　　他依旧笑着，“师兄你为何还是不懂，这一年我想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父亲当年种种所作所为，未必不是苦心对我。可惜我当年不解，如今事事通透，可他老人家却不在了。”
　　我问他当年为何不肯见师父最后一面，他这几日第一次露出悲伤的神色，“我并非怨憎父亲传位于你，只是情到深处，不忍亲眼见父亲离开而已，谁曾想此举会害父亲死不瞑目，我当真该死。”
　　我问他今后有何打算，他回答天涯浪子四处漂泊。
　　忍住泪水，他朝我深深一拜，“唯有一事，沈卿今后既已决定四海为家，若是日后稍有不测，爹娘忌日赶不回来，还望师兄代我坟前上香，拜上一拜。”

　　师弟们以前偶尔说师父苛责小师弟，或许他们都错了，师父才是最了解小师弟的那个人。
　　其后的岁月里，江湖中又多了一个路见不平劫富济贫的大侠士，每每有人询问他高姓大名，他只留下“天下第一庄”这一名号。
　　天下第一庄日渐兴昌，人心所向，俨然有中原霸主之势。
　　我知道，这都是他的功劳。

　　一日开春，我去给师父师娘上坟，惊见坟前生出一枝新绿。
　　果不其然，不出几日，很久没有消息的小师弟突然修书一封寄来，说他下月即要与江南柳家那人称江湖第一美人的三小姐成亲了。
　　我许久没有如此高兴，执了酒壶想把这封信烧给师父师娘看。
　　弥漫的烟灰中，不知怎么，我却突然想起，小师弟四岁那年，一个人贪玩偷跑到山下树林里迷了路。眼见天黑，众人寻他不着，本都计划着打道回府明日再来，只有师父一个人仍旧坚持，也亏着如此，才堪堪抢在一只猛虎吃了小师弟之前发现他，那生死关头还是师父咬牙撞开猛虎才保住小师弟一命，为此师父前后受伤险些丧了性命。
　　只是这些，连我都忘了，想必小师弟更记不得。
　　眼前桃花纷纷而落，我醺醺然，恍惚醉倒在这无边的春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