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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彦篇 直到如今, ...

  •   直到如今,我还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清丽绝伦的女子本对着我嫣然浅笑,不出片刻却幻化成怀抱婴儿全身是血的少妇,一边珠泪滚滚,一边声嘶力竭骂我狠心。
      我知道,灵萧九泉之下或许会怨我食言,譬如前几日险些将沈卿打死。
      我很矛盾,可若重来一次,或许我还会这么做。
      我从未给沈卿庆贺过生辰,就连师兄第一次为他庆生时送他的那柄精美木剑也被我一掌劈断了。
      小时候他还眼馋师兄们的长寿面,渐到大了便学会不该问的不问。
      十四岁那年生辰他出去任务,毕竟第一次欠缺经验,事情又有些棘手,直到很晚才回来。我拖了他到祠堂不由分说便开打,我知道他想辩解什么,但人很快在我的鞭子下晕过去了。
      第二年,他似乎长了教训,早早便赶回来。可我仍是二话不说,故伎重演。
      第三年,他推了一干任务,并未外出。可当我的鞭子狠狠笞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时,他也只是默默的承受了。
      等到第四年,他竟然天还未亮便手捧藤鞭,恭恭敬敬跪在祠堂的祖宗牌位下了。
      也许从这时起,他已然明白了些什么。
      我纵不喜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卿在某些方面的确天资过人。
      我知道他一直在讨好我,他一切的努力其实我都看在眼里。
      可惜越是如此,我便越发矛盾。
      我越发思念灵萧,而后下手竟越来越重。

      天知道,当我听说他企图割腕自杀时,手颤的有多厉害。那三日我并未去看他,因为连我自己都担心会克制不住一掌劈死这个逆子。
      只是那梦做的也越来越骇人,直到淮远与我说沈卿醒转的那个夜晚,我竟梦见灵萧披头散发死命扼住我的喉咙,对我大喊,“还我儿子。”
      我随即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然后失眠到天亮。

      隔日,我绑了那个畜生吊在校场中央。
      他当时的样子颇为狼狈,只着中衣,血迹未褪。
      只是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我仔细瞧啊瞧,想从中找出一丝怨恨,竟以失败告终。半晌我不敢直视他,转身离开了。
      我也不知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何,纯粹是为出一口怨气,还是真的,担心他以后再次寻死?
      他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
      淮远来求过几次情,被我挡在门外。可是夜里我却辗转难眠,最终耐不住披了一件外衣悄悄往校场走去。
      我轻轻将他放下来。
      借着月光,又开始审视起他精致的眉眼来。
      或许是疲累不堪,或许是疼痛难忍,睡梦中的他仍紧蹙眉峰。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心中蓦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宇。
      他终于被我惊醒。
      却也不过歪头一笑,“原来是做梦啊。”
      我被他弄得哑口无言,没好气的吼道,“是,你是在做梦。”
      他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紧紧闭上双眼,不久又沉沉昏睡过去了。
      我拨开他的袖口,果然手腕红肿,有些地方甚至已然磨破了皮。
      听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我心中一阵烦躁,开始有些后悔前日的鲁莽。
      淮远说的不错,我与他确实都不该再这样下去。
      我将他抱回他的屋子里,这期间他竟惊奇地没有再醒来。
      我踱回我的小院,直到三更天才复睡下。

      我睡到第二日晌午才起来,却听外面人声嘈杂。唤来仆从细问,才知师兄此刻正在花厅里怒骂。
      我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穿戴整齐出去迎临大敌,师兄默不作声,递给我一方见血的帕子。
      我不解问这是什么。
      他只冷冷一笑,道,“少年吐血,命不久长,君彦你好自为之。”
      他甩袖离去,我指尖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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