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安稳之七诸》原河

4、六公主 三 六公主

　　三六公主
　　栾止安情况依旧不太好，半昏半醒，一时好，一时坏。韶言惦记着待他好一点儿便赶路，但看他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敢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丢他在这荒郊野外。
　　这天，栾止安精神稍好一点，他倚着观音佛像，怀里抱着那巴掌大的白猫玉牡丹，这几日玉牡丹特别爱缠着栾止安，总是从韶言的袖子里蹦出来，慢悠悠地踱着步，风情万种地爬到他大腿上，然后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白的团儿，在他腿上打瞌睡。
　　栾止安抚摸着玉牡丹，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韶言，他坐在草蒲团上，一手执着从栾止安身上摘下来的晶石玉，一手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知在那玉石上捯饬什么。
　　“言弟在干什么？”栾止安好奇地问。
　　“刻字。”韶言头也不抬。
　　“刻什么？”
　　“等会儿给你看。”
　　大概一刻钟后，栾止安一脸郁闷地看着他手里原本精致优雅的晶石玉，“这是什么？”
　　“你不是识字么？这个字是‘粪’，就是‘粪便’的‘粪’。”韶言笑得一脸纯净。
　　晶石玉上原本繁复华丽的花纹被磨掉了，坑坑洼洼的玉面上刻着个七扭八怪的字。
　　栾止安：“我是问为什么要写这个字在玉上，你真以为这玉是粪土？”
　　韶言：“当然不是粪土，西相晶石玉嘛，很宝贵的”
　　栾止安：“你是傻的么，知道还在这上面乱写？”
　　韶言：“你才是傻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大摇大摆的挂在腰上，这不是明摆着对人说‘快来偷吧，快来偷吧’么？我刻上这么个字，保管小偷再也没兴趣了。”
　　栾止安扶了扶额头，太阳穴上突突跳了两下，他闭上眼睛，偏过了头，一只手伸出来将那当真变成粪块儿的无价之宝塞回了韶言的手里。
　　玉牡丹本来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这会儿也学着栾止安偏过了头，一脸目不忍视的样子。
　　韶言把晶石玉收在怀里，也靠着观音像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栾止安聊天。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韶言问。
　　“伤口是大好了，但是身体依旧无力，刚才我试了试运功，真气还是提不起来。我这伤，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栾止安闷道。
　　“劫血丹太烈，一般人中了这毒物，早就该过奈何桥了。你只是被散了攻而已，算是命大的了。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服了还生丹，出不了十天半月这毒就会满满消散了。因这还生丹，到那时，你不但能行动自如，功力还会大增。”韶言又道。
　　栾止安闻说后略带不安地看着眼前人，“在下听闻这尚存于世的还生丹不过几十颗，你单这些日子便喂我服下了六颗，在下着实心疼地很，我看我状况好多了，言弟还是收好这丹药，别再为我破费了。”
　　“你倒是挺会为我省。你以为自己中的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毒，中了这劫血之毒不服足七颗还生丹不会根除。如果你这么想毒发身亡，那我就收起来好了。”说完，韶言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艳艳的玉瓶，就要往包袱里塞。
　　栾止安无可奈何地按住他的手，心理满是感激，他眼睛盯着韶言，直想把他看到心里去。韶言被盯得发毛，他抽出手来，索性把那红玉瓶塞到栾止安手里，“你全拿去吧，快点解了毒，我们赶路，剩下的送给你了。”
　　栾止安慌忙道：“这怎么行，我服满七颗救回这条命就好，多一颗也不要。”
　　“我说行就行，不就一个瓶子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个瓶子？栾止安拔出瓶塞，往手里一倒。一颗豆粒大的灰色药丸孤零零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
　　要连服七颗，已经服了六颗，手里还有一颗。可不是只剩瓶子了么？
　　栾止安：。。。。。。
　　跟韶言相处相处了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哭笑不得，或者无言应答。遂过了这茬，跟他唠起家常来。
　　“言弟你到底是什么人么？”栾止安问，“我看你相貌不俗，衣着精贵，怀里还揣着这天下人求而不得的还生丸，定不是一般人。”
　　“你猜。”韶言坐直身子看着栾止安，眉目里都是笑意。
　　“你不会是出生于什么医药之家吧？”
　　“再猜”
　　“那是武林世家？”
　　“再猜”
　　“那是巨贾之子？”
　　“再猜”
　　“猜不出来了”
　　“皇亲贵胄。”
　　“啊？”
　　“我是本朝驸马。”
　　“啊？”
　　“你不信？”
　　“我信。”
　　“信就好”
　　“我信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韶言：。。。。。。

　　韶言看他不信，面上的笑意明显写着嘲讽，他感到被看扁了，便嚷嚷道。“我真的是驸马，我很小的时候便跟当朝的六公主结了亲。我这次去临阳，就是想进宫找我的娘子。要不是半路上好死不死地遇上了你这么个病秧子，我现在恐怕已经跟我娘子洞房花烛双宿双飞了。”
　　栾止安从他坦诚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说谎或开玩笑的痕迹。他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呢喃，“六公主？”。他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扬起了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怕了吧？就现在我还许你跟我这样仰躺着面对面地聊天，等我跟公主成了亲，你就得跪着跟我讲话了，我头都不会让你抬，看都不让你看我。”
　　栾止安想象着眼前的男子双手掐腰、一脸骄横、颐指气使的样子，觉得那感觉分外适合他。他忍住了笑意：“要不这样吧，言弟，既然是我误了你的行程，我也不能不补偿你。你不妨再陪我在这寺庙里再待个几天，等我身上好的差不多了，我便陪你走一趟临阳怎么样？”
　　“那算什么补偿，你陪我去临阳，我有什么好处？”
　　“我保你一路安全，不够么？”
　　韶言啧了一声，“没劲，我一个男人，有什么不安全的？难不成还有人要抢我？”
　　栾止安想，真不一定，这人虽然极聪慧，观察细致入微，但是为人太坦率，不会设防，没准哪一天就被人抢了。
　　“那这个呢？够不够？”栾止安把手递给眼前的男人。
　　韶言睁大了眼睛，一把夺过栾止安手里的令牌。“你怎么会有这个？”
　　那黄金打制的令牌有一个手掌大小，正面两条金龙一左一右的盘踞在上面，华贵而富丽，一个“栾”字工工整整地刻在中间；反面上竖排写着两列四个字“皇恩”、“免死”。
　　韶言虽以前没见过这个东西，但他耳闻过。大越国开国正康皇帝在天下大定时为自己的两位开工功臣颁发了皇恩令，许持皇恩令者可自由出入皇宫，且今后无论犯下多大过错，都可免于一死。
　　“你姓栾，难道是栾道公的后代？”韶言惊问。
　　那两位开国功臣，一位是谋臣车中连，一位是武将栾准。后来一位被封为车文侯，一位被封为栾道公，这车栾二家，分据大越国一东一西，乃是这中原大地上除皇族外势力最大的将侯贵胄。韶言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贵人，比自己这八字没一撇的驸马强多了。
　　栾止安没回答他的话，只说：“你一人跑去皇宫求亲，谁能信你？你可能在临阳待上个一年半载都没人替你开宫门。如果有我为你开道带路，事情就简答多了。”
　　韶言心下思忖，此言不差，于是开口道“那我就准许你与我同行了，反正你们这王些公贵族们平日里寂寞的很，我权当陪你解闷了。待你把我安全送到六公主身边，我封你做个大官。”
　　栾止安腹诽，只有皇帝老儿才有权利为人封官加爵！
　　“你有没有见过六公主？她好不好看？温不温柔？”韶言又问，他对自己未来的娘子很是关心。
　　栾止安摇了摇头，“我虽然是栾家后人，却不常入宫。我只认得当今皇太子，几位公主平日里深居宫闱。我这样粗俗的男人，是没有办法见到的。”
　　“哦。要是六公主是丑八怪就坏了，我喜欢美美的东西。”
　　“这倒不会。当今圣上仪表堂堂。几位皇妃也颇有艳名，其子孙后代不至于难看到哪里去。不过。。。。。。”
　　“不过什么？”
　　“我知六公主乃是当今圣上与一平民女子所出。这女子后来虽被加妃晋位，但这后宫之中，极重血统。而且，皇上专宠徐皇后，顾不得其他人。只怕。。。。只怕六公主处境并不是太好。”
　　韶言听后，脸上没什么变化，“这有什么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六公主不受宠，她也还是公主。我这次进宫，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栾止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韶言兴奋的模样，便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