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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仇怨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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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尚在睡梦中的栾止安被摇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你终于醒了,我叫了你半天你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又要挂了呢。”韶言道。
只一天,栾止安便习惯了这人说话时的没轻没重,不太去计较他又坦率又不可爱的言语。
栾止安:“怎么会呢,我昨夜不还是好好的么?”
韶言:“回光返照。”
栾止安抚额,我当真能做到不计较么?
昨夜生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黑乎乎的灰烬和几根没烧完的木头,灰堆旁边摆着韶言的包袱,系得紧紧实实的。
“安大哥,我要接着赶路了。”韶言说着便把手伸到栾止安的腰际,从他的腰带上摘下一块墨绿色的玉佩来。“这块石头我留着,做个信物,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情想让你帮忙,就拿着这个去找你,你看到了这个就要帮我,不能赖皮。”
栾止安:“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东西么?”
韶言:“不就一块石头么?”
栾止安:“那是玉,是西相国黄山匠人打磨了几年的晶石玉,这世上找不出几块来的晶石玉!”
韶言:“还不就是块石头。”
栾止安:“就算是石头也是很珍贵的石头。”
韶言:“没听说过金钱如粪土么?这石头顶多是大一点儿的粪块儿。”
栾止安:“算了,你拿走吧。”
韶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提起了放在一旁的包袱,朝栾止安晃了晃手里绿幽幽沉甸甸的“粪块儿”,说:“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了。”
“等一下。”栾止安慌忙站起来,但是他重伤未愈,体力不支,又砰地摔倒在地。
韶言叹着气走过来扶他起身,“不舍得就算了吧,还给你就是了,何必急成这样?”
栾止安被这人弄得晕头转向,道:“我才不是为了玉的事儿,我是想问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么?”
韶言诧异道:“我看你好好的啊?”
栾止安道:“你看我哪里像好好的?”
栾止安一身绷带,因为刚刚摔了一跤,胸膛上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有黑乎乎的血渗出来,绷带和衣服都被染的又红又湿。栾止安痛的紧咬着牙,脸部扭曲而苍白,额头上有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留下来。
韶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眼前这个人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便叹着气重新坐下来,说:“也是,要是让你暴尸荒野了,白白浪费我救你的这些功夫。我还是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他把男人前襟打开,拆开昨夜围在他身上暂作绑带的布条,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玉瓶来,往他裂开的狰狞伤口上重新撒了药。
“我再照顾你几天,直到你行动方便为止吧。”
韶言当真留了下来,这些天里,又是替人脱衣又是给人上药的,还下山买过几次干粮,在旁边一条清澈见底的洗过一次衣服,真真地好不辛苦。
栾止安情况一直不是太好,总是仰躺在地上,昏昏醒醒的。韶言守着他,无聊地很,这天,韶言看到随身携带的水剩的不多了,便借着出门找水的引子带着玉牡丹溜了出去。
栾止安看他出去,也没有阻拦,继续闭着眼睛假寐。待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了,他才盘腿坐了起来,运起功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栾止安收了功,撑着腿站起来,在空旷的寺庙里活动筋骨。突然间,栾止安站定不动,只见他静气凝神,右耳轻颤。
片刻,他拂袖出门,把庙门结结实实的关了起来。
薛扶南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身着藏青长衫的男子在一座旧庙前负手而立。他嘴角勾了一下,施展轻功,提腿飞了过去。
“栾师兄,别来无恙啊。近来可安好?”薛扶南落在一棵树上,笑意盈盈地对着栾止安说。
“托师弟的服,我在鬼门关前跟阎王爷打了个照面,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我就说师兄福大命大,这么点小伤还弄不死你,下次干脆挫骨扬灰好了。”
“几日不见,师弟这嘴上功夫越发的利索了。”栾止安笑说。
“我只是嘴上功夫利索了么,人没有水灵一点?”
这树上的男子面色阴媚,身著一身嫣红长袍,刚刚飞过来的身形,翩然如一只飞燕。此刻他坐在一株老树的粗枝上,那老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来,衬得这唇红齿白,嘴角擒笑的红衣公子明艳不可方物。才几日不见,那眼角眉梢添了不知多少媚态,栾止安看着他那张面若桃花的脸,心下有了底。
“我俩师兄弟一场,为兄的劝你那种邪魔歪道的功夫少练一点。”栾止安开口道。
薛扶南捂嘴轻笑,“青楼的嘲笑起窑子里的来了,邪魔歪道的功夫你练的还少么?
“起码我没把自己搞出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来。”
“你不就是好这口么?”树上的男子晃着双腿,一手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乌丝,那神态跟个娇羞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栾止安嗤笑一声,“我是喜欢男人不错,但我可看不上不男不女的怪物。”
男子闻言脸色大变,原本撑在腿上的左手发力,几根银针刷刷地飞了出去。
栾止安起身一跃,徒手接住迎着面门而来的暗器。
“这见面礼够大的。”栾止安说着便大手往高处一挥,几只飞在天上的燕雀扑棱棱地落了下来,不消片刻,便双眼突出,蹬直了腿,身上的银针白晃晃的泛着寒光。
“不送份大的,大师兄怎么看的上?。”
“你不是专程来唠嗑的吧?我们还是有事说事吧。”栾止安算计着时间,必须得赶在韶言回来之前把眼前的这个人解决了。
“好些日子不见,怪想念大师兄的。这不,只顾寒暄,倒把正事忘了。我今日来是取大师兄性命的,你乖乖地让我砍两刀吧。”
“让你砍两刀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身后是一处佛门净地,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做这等血腥之事吧,免得污了佛祖的眼睛,到时候连个奈何桥都过不了,变成孤魂野鬼可就冤死了。”
红衣男子又呵呵地笑了两声。“污佛祖眼睛的事情你哪件没干过?这时候倒计较起来,也罢,我们就换个地方。”
栾止安提衣,施展轻功,足尖点过几棵树枝,向东边的树林深处飞去,薛扶南也赶忙追了过去。
片刻,栾止安觉得离那寺庙够远了,便择了一块空旷地落了下来。薛扶南也紧接着在他身后不远处落地,笑呵呵地对着栾止安的背影说“找着么偏僻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师兄是想对我做什么坏事么?”
薛扶南话音还没落,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反应过来时脖子已经落到了栾止安左手里,手腕上的命门也被捏在他手里。近在咫尺的男人完全不见了刚才春风佛面温文尔雅的模样,狭长的眼睛里透出狠窒来。薛扶南心下大惊,万万想不到他出手的速度竟是这等惊人。
栾止安倾身压在薛扶南身上,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姿势里却透出暧昧来。
薛扶南还想开句玩笑。听的喀喇一声,自己的左胳膊就被卸了下来,薛扶南大叫一声,脸部扭曲,斗大的汗珠落了下来,他抬起没受到控制的右臂,想要发动攻击,还没碰触到栾止安的身子,便被他空出来的右手握住了,又是喀拉一声,连右胳膊也被扭断了。
薛扶南疼的浑身冒冷汗,脸部痉挛,好像五官都错位了,完全没了刚才的媚态。
栾止安乘胜追击,出手在他胸膛上拍了重重的一掌。薛扶南当即飞了出去,又被后面一棵大树挡住去路,重重地弹到了地上。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大红的衣袍像朵盛开的花般散开来。
栾止安踱步走到那男子身边,双手倒背,弯下腰来,“师弟,现在还想要砍我两刀么?”
薛扶南眼里满是痛楚和惊慌,他呻?吟着道:"怎么可能?这才几日,我亲手喂你吃的劫血丹,又亲眼看着你被伤的奄奄一息。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功夫还变的更厉害了?你是妖么?”他想不通,他俩同门而出,就算不是旗鼓相当,也是各有所长,他薛扶南就算赢不了他,也绝无可能还没出手便惨兮兮地败了,更何况栾止安现在重伤在身,拿下他应该问题不大才对。他断然想不到,受伤地这几日,栾止安连服四颗能使内力大增的还生丸,又趁养伤的时候参透了波海功。现在的栾止安与之前相比,绝对不可同日而语了。
“是妖又怎么样?”栾止安伸出一只手,抹了抹薛扶南嘴角上的鲜血,眯着眼睛问他,“以后,还敢来惹我么?”
薛扶南怕他一招把他结果了,闭着嘴不说话,只拿眼睛瞪他,眼神里尽是愤恨和仇怨。
栾止安站起身来,“看在我们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今天放过你。以后,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说罢,便提衣飞走了。
薛扶南撑着残臂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他胸口中的那一掌下手极重,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养不回来,想到这里,他就恨的牙痒痒。心念一动,他又接二连三的吐出好几口鲜血来,沾血的红袍变成了一片湿乎乎的黑色。他忍着胸口要杀人的疼痛长呼了口气,定了定神,再抬头的时候,依旧狼狈不堪的脸上已经没了颓败之气。
“栾止安,我跟你朝夕相处了九年,最了解你的除了我还有谁?你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可我知你今天不杀我,以后永远不会杀我。”
栾止安回去的时候,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他没动剑,除了手上,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沾。他找到那几只被自己射落的鸟雀,拔出它们身上的银针。那原本白色的毒针见了血之后完全变成了黑色,这么会儿功夫,那鸟雀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哼,‘黑血菱’,阿南啊,不管多么难得的毒物,你都不吝往我身上用。”说罢摇了摇头,随手一挥,连毒针带鸟尸,都不知被扔在了什么地方。
环顾了一圈,寺庙周围任何有人来过的残迹都被消除了。
韶言太聪明,要做就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