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瞳》十七殿

2、第2章 初秋凌晨的

　　初秋凌晨的凉风鼓动起及地的窗帘，被翻动的书页哗哗作响，我斜坐在床塌上借着青铜的烛台浅淡的光，翻阅法典，忽然听到侍卫恭敬地称呼您，于是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下地，您就雀跃地冲进了我的卧房，扑进我怀里，闹着要出城玩。

　　您太着急了。我笑着抱起您，没有想象的轻松，是的，您已经十岁了。

　　“您该不是忘了吧。”您焦急地质问。

　　怎么会？陛下，我从来都不曾忘记过。可是，我焦急的陛下，您看，连星星都还没隐去，请耐心地等待天亮，好么？

　　您撇撇嘴，您一向这么顺从。

　　“这个烛台，为何如此陈旧？把昨天西河进贡的那盏灯拿来给国师。”您命令着随从。我欣慰，您已有了些许君王的气势。

　　不过，陛下，这盏烛台不能换，她是我珍爱的礼物。

　　您睁大眼睛，“是重要的人送的吗？”

　　是的，陛下。

　　“比我还要重要吗？”

　　看，您的问题总让我这样的为难。

　　天枰的两边，我的陛下。

　　您似乎是有些失望，低头不语。

　　我笑，左手食指和拇指擒住您的下颚，右手撩起遮住您眼睛的发，吻在您洁白的额上，那儿，没有任何一道淡淡的巴痕。我说：重要的人可能不止一个，您会明白的。陛下。

　　您抬头，“我重要的人只有国师一个。”您很固执呢，我只好叹着气。

　　请再睡一会儿，陛下。

　　您顺势躺到我身边，我拉过被角，替您盖上。

　　知道吗？您和过去的君王睡觉的样子不一样，他们紧锁的眉，从来都抹不开，您的睡相如此恬美，还呓语着，是做梦了吗？梦见什么呢？我微笑着猜测。是盛开的菊花？或许，是翱翔的飞鸟。

　　陛下，您醒了吗？看，我给您准备的骑装，喜欢吗？

　　您欢喜得跳起，让侍女替您换上，猩红的风袍，雪白的马靴，俊美如帝王。

　　侍女称赞道：陛下，再好看不过了。还是国师最知道最适合您的衣装。

　　您笑，说，当然。然后看向我，我却躲避着您的目光，假装去换行装，走到屏风后。

　　是的，我知道适合每一个君王的衣装，他们有的适合华丽丽的宫廷礼服，有的适合素雅清淡的长衫……而您最适合骑装，一如帝王。

　　我也更换好了行装，走到您的跟前。您的侍女是我在一个伏冬的乡间拣到的流落女童，聪慧伶俐，我给她取名雏菊，献给您做侍女，故而与我亲密。

　　她说：陛下，世人传说，每隔十七年的九月，神明就会降临天云山，在神明的召唤下，戎菊才会开放。

　　戎菊？

　　雏菊笑：陛下没有见过，听说在您出生的那年开过，而且只开在天云山上。您若想看，只怕要再等七年。

　　您说马上就要看，雏菊说着不行，我笑着看你们两个孩子斗嘴。

　　神明是什么样子？您问。

　　传说是年轻的男子，貌美无人可及。雏菊这样回答。

　　我笑，孩子总是很相信大人说的花仙子童话。

　　您蹙一蹙眉，胡说，定然有人比神明美。

　　雏菊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回头，说，国师着骑装更显俊逸，陛下，您看呢？

　　您严肃地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扬起眉，说道：我还是最喜欢国师穿昨天那件丝绸睡袍的样子。换回去吧。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包括我。

　　“陛下，一国之师，穿着睡袍陪您骑马，成何体统？”雏菊笑问。

　　您知道说错了话，脸红了一红。

　　没关系，陛下，您是万人仰望的王，可在我看来，您只是个孩子。

　　城外，您坐在马背上，温顺的马匹走得慢悠悠。趁我不留意，猛地一抽鞭子，狠狠打下，马儿飞跃而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当时我竟然没有追上去拉住您的缰绳，就任由您的坐骑狂奔在山坡上，猩红的袍子飞扬得如旗帜，把风掠得哗哗作响。

　　我并没有教过您怎样地骑马，九世的君王，喜爱奔马，而被授予最精湛的骑术，最后，却同他钟爱的那匹赤红黑鬃马一起，跌落悬崖。善泳者溺，所以我从来不想教您骑术。

　　可是那天，我知道，如果您要策马飞驰，我又如何拦得住？

　　仿佛那不是马，只是您的双足，依从着您的意识驰骋，我的陛下，如果这样，那么，就将侍卫都远远抛在身后，我们越过山坡，穿过丛林，跨过溪流，去看看您向往的村庄吧。

　　驾！

　　您的嘴角带着笑：记得吗？我说过，我们一起。

　　怎么会不记得，陛下。

　　不要倾斜身体，踩稳脚蹬，陛下，左手，不要太用力，缰绳再松些，没有关系。对，就是这样，鞭子别打得太急……

　　前面是河流，陛下，来，我们跳过去，举起鞭子，狠很抽下，抓紧缰绳，然后后拉，就是现在！
　　您稳健地落在河岸的那边，红袍徐徐降下，披洒在马背上。

　　太师应该跟您讲过，帝王是怎样建立了我们的国度，那些征战的年代，利剑、盔甲、嘶鸣着的万千军马的沙场，敌国的马蹄扬起了遮住整个晴空的尘土，瞬时之间被一袭红袍划开一道伤口，他们的鲜血遍地，渗入黄土，垫成平路，踏在帝王的马蹄下。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您，您扬鞭越马、夺河飞渡的姿势，很像，很像。

　　陛下，愿意学习剑术么？

　　您认真地点着头，我微笑，从明日起，我就教您使剑，从头开始，教您怎样握剑，怎样挥毫，怎样，驰骋疆场。

　　“这算是约定吗？”

　　是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