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穿过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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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绵延的走廊，就能看到开满花卉的庭院，喷水的石雕龙头长满青苔，这水，冰寒彻骨，她来自天云山顶融化的白雪。绿得清澈，没有人知道为何雪水会变得碧绿，上空的湛蓝也没有让她染上一丝杂色，一如您的瞳孔。
看这花开花落啊，已是千年。
这个季节，花园里盛开着各种花朵，那片雪白的枝丛，刺梗上的，是玫瑰。年幼时的您曾说不喜欢玫瑰，无论她们用什么样的颜色和香气来讨您的欢欣，都无法掩饰掉她们原本娇纵的傲慢。
记得那时我笑了，我告诉您：您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初秋，第一株雏菊伴随着您的啼哭吐露蕊丝。
您任性地要我把满园的花卉都换成雏菊，可我不能。
您不高兴地埋怨，我只好轻轻用指尖抚平您微皱的眉，说，不能开在秋天的菊不会幸福。您那时也许还不能理解，但是，您郑重其事地点了头，从此再也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您一直都是乖巧的孩子。
您还问过我最喜欢哪一种花，我喜欢的很多，而您又固执地要求我只能说一种，我很为难呢。
我清楚地记得历代君王各自最钟爱的花卉，您知道吗？他们每人喜爱的花都不一样，尽管他们的瞳孔，全都碧绿得如天云山的雪水，如果您非要我说，那么，我会选您所钟爱的那一株。
庭院被城堡包围着，仿如隔世，而城里城外的花却一样，开了又谢。
城堡的路曲折复杂，您总在偷偷溜到没人的地方玩耍，而后迷了路。我每次找到躲在角落里昏睡的您，您总扑到我怀里，哭起来，我会说，这不像您。
有一次您突然问我是不是会魔法，为何总能知道您的所在。我并不总是知道，我不过是，对这个城堡里的一切都太熟悉，太熟悉了。
而当时我只是微笑着撩开您眼前被泪水打湿的栗色发丝，亲吻着您的额头，说：是的，无论是哪，我都会找到您。
然后您就安心地在我怀里睡去，睫毛尖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被夕阳折成彩色。
那日，我还没走到书坊，就听见太师一路尖叫着从书坊的方向跑来，我知道是您又逃课了，太师教授您这样的学生也很辛苦呢。
我侧过身子，避让开尖叫的太师，他青灰色的衣摆飘扬起来，擦过我披风的边缘，潇洒俊逸的风度还是没有改变，我想起他年轻的样子。
太师的名字叫彧，年仅二十的他就已满腹经纶，我曾和您说，第一次被君王召见进殿的太师站在议厅中央的花岗岩地上，身姿挺拔，他讲着治国之道，君王面带微笑，频频点头；硕大的厅堂，只剩下他清朗的声音，众人屏气恭听，连君王身边的侍女都忘了打扇，那个时候的他，英俊得让人不能移目。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您大笑着，您无法想象那样的情景，毕竟，在您看来，太师只是一个年过古昔，授课业时喋喋不休的白发老人。
我摇着头苦笑一下，他是找不到您的。
高塔的瞭望台上，您凝望着远方的飞鸟，那样入神，都没有觉察到您的身后的我。您看着鸟儿，用一种羡慕的神色，我的心疼了。
陛下，我轻轻叫您。
您回头，笑着扑过来，我说：等您十岁了，我带您出城去玩好不好？
您不信，帝国的君王只有在十四岁以后才被允许出城堡。我抚着您的长发，请您相信我。
您欢欣鼓舞地要我保证，好的，我向您承诺，我的陛下。
远方那些云层覆盖的山脉的后面是什么？您这样问道。
是另外的国度，陛下。
“和我们的国度一样吗？”
可以说一样，那个国度里也有人民、士兵、贵族、大臣，和他们的君王。但又不一样，因为您是特别的，是我们唯一的君王。
“您去过那边的国度吗？”
我笑，抱起您，何止是去过呢。我的童年，就在那儿。您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您想家吗？”祖母绿的瞳仁，冻结了我的视线。
您的身边，才是我的家啊，我的陛下。
“浅沙，您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虽然这是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浅沙。而这句话，我却听过太多遍。我不想回忆我曾经是怎样回答，这次我的回答是：我会陪您，到最后一刻。
历代君王都不爱笑，可您不一样，您的笑容恬美如幼童。呵，看我说了什么呀，您本来就是这样的年纪。
士兵的盔甲摩擦声在塔楼下来来回回，彧总这样小题大做。
陛下，我们回去吧。太师着急了。
“不要。”
陛下，请不要任性。
您撅起嘴，样子可爱，我笑起来，这样就算是同意了吧。
沿着塔楼逆时针盘旋的楼梯往下，您的手是这样的小，完全握在了我的掌心里，您不当心滑了一下，突然之间，紧紧地拽住我的手，温热的体温。
陛下，我来抱您。
“不要，一起走。”口气坚决。
您还只是一个孩子，等您再长大一些好吗？任由您的挣扎，我抱起您。在塔楼的下面，我亲手把你送到太师跟前。
终于找到你了，陛下。太师说。
他本已年迈，因而有些颤抖的声音，稍微一激动，更是抖得厉害。您微微动的嘴角，我知道您想笑，您瞥见太师身后的我摇摇头，于是顺从的咬了咬唇，垂下头。
陛下，不应该嘲笑师长。总要有人教你明白。
侍卫向两边成一字排开，太师的右手搭在左胸，身体缓缓半鞠，对您说，请随我去书坊，该授课了，陛下。
你们转过放有华丽镂花的瓷器的拐角之前，我一直站在长廊这端，望着您的背影。我说过，我会陪您到最后一刻，我不食言。
您一共回头了三次，我笑起来。
我就在这里，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