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墨米唐

8、第 8 章

　　（八）
　　这是市中心最豪华最昂贵的咖啡厅。
　　鼬坐在咖啡厅靠窗户的角落里，已经坐了一个半小时了。服务员远远地看着这位奇怪的客人，也不见他点单，也不见他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服务员几次都想上前询问，却被鼬身上冷峻而强势的气场镇得不敢上前。就在服务员纠结要不要叫经理的时候，又一位奇怪的客人进门了。
　　满头略显凌乱的银发，带着大大的口罩，虽然脸挡得相当严实，但是从眉梢眼角，和英挺刚毅的脸部线条仍能看出，这是个俊美的男子。
　　男人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巡视了一下店内，很快便找到了在角落里散发低气压的长发男子。
　　男人竟对肉眼都仿佛能看见的低气压团视而不见，迈着轻松的步伐快步走过去，书仍在手里拿着，抬起另一只手对座椅上的男子打招呼：“哟~好久不见，鼬君。”
　　鼬抬起眼，平静的脸上波澜不惊：“还是这么喜欢迟到啊，卡卡西前辈。”
　　卡卡西眯起眼露出好看的笑脸：“呀~抱歉抱歉，其实我刚刚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鼬对听了无数次的借口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地说：“请坐吧。”
　　卡卡西在对面坐下，赞许的眼光环视了一下四周：“你的眼光还是这么高啊，这样规格的咖啡厅。”
　　“这样的咖啡厅才不会碰到佐助吧。前辈之所以把回来的日期晚一天告诉他，不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么？”鼬喝着咖啡说。
　　卡卡西先是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告诉他晚一天的？”对上鼬并不掩饰的目光，卡卡西恍然大悟，“难道说，你找到佐助了？”
　　鼬不疾不徐地纠正：“是他找到了我。”
　　卡卡西不解：“怎么会？他不是以为……”
　　“误打误撞而已。”
　　“原来是这样。”卡卡西舒了口气，倚靠在沙发背上，恢复了戏谑地口吻调侃鼬：“呀，看不到兄弟相认的感人场景真是遗憾呐~”
　　鼬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调：“前辈若是想看，其实还来得及。”
　　卡卡西皱眉：“许久不见，是越来越摸不透你了。”
　　“我没有告诉佐助我是谁。”鼬盯着卡卡西诧异的脸，不等他说话便接下去，“但是我终究还是会说的。”
　　卡卡西合上书，却没有抬头：“所以你是希望我不要插手是么？”
　　鼬淡淡一笑：“前辈果然聪明。”
　　卡卡西坐正了身体，认真地问：“鼬，你到底想做什么？”
　　鼬深吸了一口气，同样认真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上了佐助。而且，佐助和我是一样的心意。”
　　卡卡西把书扔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想到这里大概不能抽烟，又懊恼地把烟也扔到桌子上，就这么坐着，绷着后背低着头运了很久的气，鼬就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最终卡卡西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倚着沙发背的姿势，眼底却不见一丝玩笑的神色，严肃地对鼬说：“鼬，你是我的后辈，我知道你很聪明。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拿是男是女来指责你，而且如果你不说，也没人知道你们是血亲。但是你想一直瞒着是不可能的，你想过佐助知道了之后会什么反应吗？”
　　鼬却坚定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要瞒他，只是有些事情谁都无法预料。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所以希望前辈能帮我。”
　　卡卡西摇头：“我做不到。这样势必会伤害到佐助。”
　　“先伤害了佐助的，难道不正是前辈你吗？”
　　卡卡西怔住。
　　“佐助对前辈有怎样的感情，前辈不是不知道吧。否则也不会让他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学。与其说是把佐助托付给我让我们有机会相认，倒不如说是前辈不敢面对佐助吧。”
　　鼬好毒的眼睛。
　　卡卡西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早晚得被宇智波家的小鬼给折腾死。“总之，如果是会伤害到佐助的事，我一定会阻止。”
　　鼬轻笑：“阻止？卡卡西老师是要来拆散我们么？用佐助对你念念不忘的旧情？”
　　卡卡西不语。
　　鼬继续穷追不舍：“前辈，到底对佐助是怎样的呢？果然，是喜欢的吧。”
　　“佐助那样优秀的孩子，谁会不喜欢。但是，”卡卡西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书，“他的心情，我却无法回应。我只是想看着他和鸣人好好长大。”
　　卡卡西继续说：“这些年，佐助其实一直在思念你。虽然当年他还那么小，对哥哥的记忆寥寥无几，但是我看得出，他很想你。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尽快相认。”
　　鼬闭上眼睛倚在沙发上，良久才说：“我知道。”
　　“你是他哥哥，我相信你不会故意让佐助受伤害。但是有些事一旦发生了，想再挽回就难了。”卡卡西停了停才继续说，“最后很有可能，兄弟和恋人，你们只能选一个。你要想好。”

　　鼬和卡卡西分开之后，开着车子漫无目的地兜风。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卡卡西的话。
　　只能选一个么。
　　卡卡西说的话，鼬不是没想过。鼬知道自己是在自掘坟墓，也知道终有一天佐助会在兄弟和恋人之间做出抉择。不，还有更坏的可能，佐助会不原谅自己的隐瞒，会离开自己。鼬不敢想，再一次失去佐助会怎样。
　　鼬还记得，佐助刚出生的样子。那样小，那样软，母亲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仿佛一碰就碎。鼬轻轻伸出手去戳佐助的脸，佐助却突然睁开眼，吓了自己一跳。佐助看着鼬，伸出手去抓过哥哥的手指就放进嘴里含着。婴儿软糯湿润的口腔让鼬整个手臂都感觉麻麻的，心里却开心得不知所措。
　　再后来，佐助大了些，会抱着自己的脖子软软地叫“哥哥”，会缠着自己玩这玩那，会撒娇，会闹小脾气，会等着自己放学回来扑个满怀……
　　这次意外重逢，却没想到自己会对自己的亲弟弟一见钟情。佐助那样的清冷孤傲，举手投足间的气度都吸引着鼬。鼬控制不住自己，即便明知道眼前是自己苦苦思念了十年的弟弟，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想爱他，想疼他，想陪在他身边，想把这些年的亏欠都补回来，又隐隐地想得到些什么。
　　聪明冷静如鼬，却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的渴望和忧愁。这一切都源于佐助。
　　所以这一次，鼬不想放手。失去的滋味，有一次就够了。

　　鼬开着车，不知不觉开到了佐助学校门口。看看表，差不多是吃完晚饭的时间了。不知道鸣人的庆祝会开得怎么样了。
　　鼬给佐助发去短信：“在哪？什么情况？”
　　佐助很快直接回了电话过来。“我们刚吃完饭。他们好像要去唱歌。”
　　“你要去吗？”
　　“不想去。吵死了。”
　　“那就回来吧。我去接你。”
　　“好吧。”

　　鼬把车子停到饭馆门口，正好看见鸣人他们一群人出来，佐助看见了鼬的车，和鸣人说了什么，便朝鼬的车子走过来。
　　鼬下车去开车门，佐助看见了便说：“又不是女孩子。我自己开就好。”
　　鼬揉了揉佐助的头发，低声说：“不乖乖进去我就吻你了。”
　　佐助红了脸瞪他。鼬一脸腹黑的绅士笑。
　　佐助以为上车后鼬会像白天一样抓住他狠狠吻过去，鼬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停在偏僻的路边，然后深深地抱住佐助。
　　佐助隐隐觉得鼬有些奇怪，一边回抱住鼬一边问：“怎么了？”
　　鼬的声音从后脑闷闷传来：“想你了。”
　　佐助笑着轻拍了鼬的后背：“才半天。”
　　鼬放开佐助，改用手轻轻捧住佐助的脸，眼睛深深地看着佐助，仿佛要望到彼此灵魂深处去。“佐助，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你。”
　　佐助奇怪地看着鼬：“你到底怎么了？见了什么人吗？”
　　鼬摇摇头：“只是下午睡觉做了噩梦。”
　　佐助揽过鼬吻上去：“笨蛋。”
　　既然注定有一天我们会分开，那就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好好相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