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墨米唐

7、第 7 章

　　（七）
　　“卡卡西老师来了。”

　　佐助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架在床边，斜着眼看病床上哧溜哧溜喝牛奶的鸣人：“这就是你说的‘卡卡西来了？’”
　　鸣人慢条斯理地喝牛奶：“嗯。”
　　佐助瞬时给了鸣人一脚：“嗯个屁！人呢？”
　　鸣人被佐助冷不丁一踹，牛奶差点洒出来，赶紧把牛奶放到桌子上，刚刚装出来的沉着啊稳重啊统统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大呼小叫地冲佐助喊起来：“佐助你干嘛啊！”
　　佐助打断他：“我问你，卡卡西人呢？”
　　“……周二来。”
　　“今天周几？”
　　“……周六。”
　　佐助把拳头握得咔咔响：“鸣人，做好死的准备了么？”
　　鸣人赶紧拦他：“喂喂喂！明明是你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的怎么赖我！”
　　不是挂了是直接摔地上了。佐助想。
　　介于自己也有小半责任，佐助收了声势，重新坐下来。“他来干什么？”
　　“说是有签售会。佐助你都不知道吗？对了佐助，你看卡卡西老师的新书了吗？写得真不错啊我说！”
　　佐助这才想起来，最近都没怎么去书店，再加上自己跟卡卡西许久没有联系，他出了新书佐助自然不知道。
　　鸣人早就习惯了佐助爱答不理的对话模式，自己接着说下去：“卡卡西老师说要在这住几天呢，我们带卡卡西老师好好去观光吧~！再叫上鹿丸啊佐井啊，当然一定要有小樱，大家热热闹闹的才好啊……”
　　鸣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佐助都没有回应。鸣人终于停了下来，定定地看佐助：“喂，佐助。”
　　“嗯？”佐助才抬起头。
　　“你……你见卡卡西老师……没关系吧？”
　　“……没事。”
　　“没事才怪吧！”鸣人又闹腾起来：“佐助你一点儿没事的样子都没有啊我说！一点儿都不云淡风轻啊我说！”
　　佐助皱眉：“那你说怎么着。”
　　鸣人想了一会儿，皱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觉得你还是怪怪的。”
　　发生那样的事之后再过多久见面都会不自然吧，这个白痴。
　　佐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了会儿便起身出门。“我办完出院手续了，明天早上你就能出院，我跟鼬来接你。他有车。”
　　鸣人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用手垫着头，半开玩笑说：“诶~？那多不好意思呀，佐助你还是这么喜欢使唤人啊我说。卡卡西老师知道了又得念你了。”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
　　佐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以后能管我的人，再也不是他了。”

　　佐助到了“晓”，却没见到鼬。问了店员，才知道鼬今天早上只来店里呆了一会儿就出门了，去了哪里也没有交代。佐助想起早上鼬确实走得有些匆忙，而且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又想起昨晚的那个电话，可能是生意上有些急事吧。
　　佐助从店里出来，想起早上鸣人说的话。卡卡西出新书了么……
　　佐助去了附近的书店，一进门便看见展台展板上醒目的卡卡西的名字，还有新书的介绍，展台上是罗列整齐的新书。佐助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
　　这次是游记么……
　　佐助还记得，上一本书出版的时候，卡卡西还摸着自己的头说：“等这次稿费下来，我们就去旅行吧。佐助不是一直想去欧洲吗？”自己还没说话，一旁的鸣人就习惯性地大叫：“啊卡卡西老师你只带佐助都不带我吗！”卡卡西便用另一只手拍着鸣人的脑袋，笑得既无奈又宠溺：“鸣人啊，老师什么时候忘过你啊？这话说得老师好伤心呐……”然后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不靠谱的打闹在一团。佐助从来都只是冷冷地看着。
　　只是旅行的事还没有定论，自己就已经不能再呆在卡卡西身边了。
　　佐助知道，卡卡西宠自己和宠鸣人其实是一样的。对自己额外的那点好，无非是因为自己是个孤儿，鸣人的父母忙于生意不怎么过问鸣人，但那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只不过都太过于巧合，每次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都是卡卡西陪在身边。哪个作家曾经说过的，人在孤独的时候，特别容易爱上谁。卡卡西，就是那个无意之中趁虚而入了的人。
　　这次见面，到底，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佐助心里乱乱的连个定论都没有。
　　放下书，佐助转过身要离开书店。刚一转身，却不巧撞在别人怀里。那人没有躲闪，竟伸手搂住了佐助的后腰，把佐助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片刻的愤怒和诧异之后，佐助闻到了熟悉的清甜味道。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这干嘛？”
　　佐助连忙挣扎，放低声音说：“快放开我。人多。”
　　鼬笑着放开佐助，下一秒佐助便夺门而逃。
　　鼬出了店门不疾不徐跟在佐助后面，直到佐助暴走了大半条街之后，才悠悠喊了一句：“佐助。”
　　佐助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鼬跟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昨晚那样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佐助知道鼬是拿他开玩笑，但面子上还是气不过，扭过头来瞪他。
　　鼬却笑得人畜无害：“终于肯正眼看我了啊。”
　　佐助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做点能让我正眼看的事。”
　　鼬却转了话题：“早饭吃了么？”
　　“嗯。”
　　“怎么跑到这来了？学校门口没有书店么？”
　　佐助语塞。
　　这要怎么说？说我去你店里找不到你，然后就在附近晃荡，晃荡到书店去看看以前暗恋对象的新作？又不是鸣人，这没脑子的事做了也不能承认。
　　佐助不回答，反问鼬：“那你呢？不去看着店跑出来干嘛？”
　　“店里有迪达拉，不会有事的。”
　　佐助想起刚刚那个金发店员，张扬跋扈的样子倒和鸣人有几分相似。说起鼬还一口一个“前辈”，自己问起鼬的去向还被上下打量了好一番。
　　“你倒是挺信任他。”
　　鼬听出佐助话里的酸味儿，笑着说：“迪达拉是我同学的后辈，比你大一届，最近来店里打工的。”
　　佐助挑眉：“所以呢？”
　　鼬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要是做不好，自然有人会收拾他。”
　　佐助听得糊里糊涂。

　　佐助跟着鼬回到“晓”，看见迪达拉在跟一个神态冷漠的俊美男子说着话，张牙舞爪的样子确实很像鸣人，却比鸣人讨厌多了。
　　佐助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看着鼬跟那两人交谈。佐助原以为迪达拉是仰慕鼬的，现在却只看他对那个红发男子说话的时候会神采飞扬，对鼬只是淡淡的，甚至有点敬畏。
　　佐助也看见鼬在跟两人说话的时候态度也很淡然，虽然几个人应该是熟识，却完全没有跟自己相处的时候那种体贴和温柔。佐助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佐助从包里拿了书来看，一会儿鼬也过来，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番茄汁。
　　“聊完了？”
　　“嗯。”
　　佐助从书里抬起头：“不给我介绍介绍么？”
　　鼬向两人的方向看去：“蠍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开的这家店。”
　　“所以，迪达拉是蠍的后辈？”
　　鼬把番茄汁推过去：“嗯。”
　　佐助看着黏着蠍絮絮叨叨的迪达拉，蠍看起来也是淡淡的，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蠍对迪达拉说的话都有回应的，哪怕只是简单的应声，偶尔还会回应几句。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鼬抿了口咖啡，眼含笑意地看着佐助：“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佐助没想他会这么问，闷闷地说：“你们学校都盛产gay么。”
　　“要是真心喜欢，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打紧。”说这话的时候，鼬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佐助。
　　佐助被看得心里砰砰跳，怯怯地转移话题：“早上你都干嘛去了？”
　　鼬放松了神情，说：“早上去见了个朋友，然后去书店选了几本书放到店里书架上，没想到会碰到你。”
　　佐助想到早上鸣人说的事，想跟鼬说，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词来称呼卡卡西。最后只得说：“周二的时候我跟鸣人的高中老师来出差，可能要忙着接待几天。”
　　鼬仍旧笑得一脸从容：“不要太累就好。”
　　老师。到最后，还是只能用这么一个单调的词来概括了吧。

　　转天早上鼬和佐助去医院接鸣人出院。
　　“终于！可以出院了啊！”鸣人朝着医院门口开心地边喊边跑，“鸣人大爷我又活过来啦我说！”
　　鹿丸在门口等着，看见鸣人撒欢地冲他跑来，一脸嫌麻烦的表情：“喂，刚出院就别跑，要是再进医院就麻烦了啊。”
　　佐助跟在后面，看着在前面跑的鸣人，小声对鼬说：“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不认识他。”
　　鼬却趁没人注意，悄悄握住了佐助的手。十指相扣的握法，佐助虽然一阵紧张，心里却是暖暖的。
　　鸣人看到只有鹿丸一个人，不满地大声嚷嚷：“怎么就鹿丸你一个？大家呢？怎么都没来？”说完还回头抱着佐助做痛哭状：“佐助啊！大家都忘了我啊！怎么办啊！呜呜呜~”
　　佐助好不容易把鸣人从身上扒下来，一脸嫌弃地说：“别把你的鼻涕往我身上抹。”
　　鹿丸揉揉脖子，才慢慢说道：“人都在宿舍等着呢，佐助他哥的车只能坐下我们几个。麻烦死了。”
　　鸣人这才停了吵嚷，乖乖坐进车里。
　　佐助刚要开车门进去，鼬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原来，佐助是想我做你哥哥啊。”佐助抬头，看见鼬的嘴角轻轻上扬，好一个优雅绅士的微笑。佐助却比谁都知道，那是鼬最标志性的坏笑。
　　佐助不理他，低头坐进副驾驶。

　　到了学校，大老远就能看见宿舍楼下一大帮人在那里早早等候，依稀还能看见个写了“热烈庆祝漩涡鸣人康复归来”的床单。连佐助都不禁感慨鸣人的好人缘。鹿丸还是懒懒的，手撑着头说：“从昨天他们就开始商量怎么庆祝了，吃饭，唱歌，打牌，连av观赏大会都准备好了，麻烦死了。”再看鸣人，高兴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连话都说不全了。佐助坐在前面，内心无比唾弃那个av观赏大会。鼬看着佐助别扭的脸，强忍着吻他的冲动。
　　下了车自然是一帮人蜂拥而上推搡着鸣人，男孩子凑在一起总是不停的热闹，佐井说小樱实习加班来不了，应该晚上能一起吃饭。鸣人瘪着脸嘟囔：“还以为能看见小樱呢……”小李一脸兴奋：“鸣人，你住院的时候小樱小姐有没有来看你！她还是那么青春么！”鸣人更伤心：“才没有！原以为她实习还能照顾我呢！”鹿丸实在看不下去，慢条斯理地纠正：“小樱学的是法医，想她来给你看病，有生之年是不可能了。”
　　佐助跟鸣人说自己还有几句话跟鼬讲，大家便浩浩荡荡先上楼去了。佐助坐回车里，刚要跟鼬说谢谢，却冷不防被鼬吻住。
　　“唔……”
　　纠缠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佐助潮红着脸推鼬：“会……会被看见的……”
　　鼬意犹未尽地放开佐助。“这一路忍得我好辛苦。”
　　佐助不是不知道鼬的心思，所以才特意留下来，却没想到鼬比自己想得还要迫切。扭捏了一阵，佐助突然亲了鼬的侧脸一口，才说：“今天，谢谢你。”
　　鼬用手指刮着佐助的侧脸，问他：“晚上来接你？”
　　佐助这两天都是住在鼬家里，也该回宿舍一趟，便说：“不用，我还是回宿舍住。”
　　见佐助下了车走远，鼬才回到车上，拨了个号码。
　　“喂，我是鼬。您昨天说的对，我们是该见一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