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墨米唐

2、第 2 章 （二）

　　（二）
　　佐助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不一会儿就接到宿舍长佐井的电话：“佐助你在哪，我们在市医院，鸣人得了急性阑尾炎，医生说要马上动手术，我们钱不够……”
　　那个白痴！“我马上过去！”佐助挂了电话，拿了卡就往医院跑。
　　佐助平时学习很好，奖学金没少拿，平时打工的钱也有富余，再加上有个人三五不时的往他卡上打钱，所以遇到紧急情况拿些钱并不是很难。
　　从医院旁边的取款机取了钱，跑到医院手术室门口便看到佐井和鹿丸在门口焦急地等候。
　　“鸣人呢？”
　　“在里面呢。我们先把钱交了吧。”
　　佐助又跟着佐井去一楼交钱，佐井跟他讲，周末有足球比赛，鸣人每天又要打工，又要训练，时间太急，他总是还没吃晚饭就训练去了，才会得阑尾炎。
　　“那个吊车尾的就知道给别人找麻烦。”佐助微皱着眉，虽然嘴上仍旧冷言冷语，但是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佐助当然知道鸣人打工的地方，是个gay bar，晚上十点才营业，鸣人在那做服务生，因为地方多少有些敏感，老板涨了好几次薪水都没有人应聘。后来鸣人告诉他，其实他看上这份工作好久了，但他知道没人去的话老板就会涨薪水，等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就去应聘，果然被录用了。说到这里是，鸣人得意洋洋的对佐助说：“这就叫头脑啊我说！”
　　佐助斜眼看着他，一脸“吊车尾的还知道什么叫头脑”的鄙视神情让鸣人跳了脚起身就打。
　　看着鸣人从手术室推出来送到病房，大家才放心。医生说等麻药的药性过去鸣人就能醒来，佐助轻车熟路地倒了杯热水晾着，他知道鸣人醒了一定要喝水。鹿丸一边念叨着“麻烦死了”一边看着佐助媳妇样地忙前忙后，佐井一脸天然地说：“书上说这就叫患难见真情啊。”佐助拿着暖壶，默默地冲着看热闹的两人泼过去，鹿丸和佐井跳起来躲开，这才闭了嘴。
　　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打发走了他们俩，佐助拉了椅子坐在鸣人床边，虽然很困很困，但他一直等鸣人醒来。
　　佐助看着病床上和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家伙，以前在医院照顾他照顾得还少么？哪次打架不是我在收拾烂摊子，不轻车熟路才怪吧？佐助想起，好像因病住院这还是第一次。既然开了刀，那等他醒的时候照例的踢一脚抽一巴掌什么的似乎就不太合适了。
　　佐助这边木着脸进行着激烈的脑内剧场，病床上的人也显然不甘示弱。鸣人睡相不好是公认的，一会儿哼哼一会儿用手抓伤口，可怜佐助只能一直一直盯着他，片刻不敢放松。
　　过了好久好久，鸣人才在一声哀怨地“小樱别走呀…”中幽幽醒来，正常人这种情况下都会说“我这是在哪”，而非正常人鸣人一开口就把佐助气的半死：“嗯？怎么是佐助？不是小樱吗？”
　　佐助觉得自己刚没给他一脚真是失策。
　　“鸣人，为什么你笨得令人伤心。”佐助一脸看癌症病人的表情看着鸣人。
　　“什么跟什么啊？懒得跟你贫了，我还得打工呢。”说着就要起身。
　　吓得佐助赶紧按住了他，这白痴该不会做手术时把脑子一并摘除了吧？
　　“白痴！你倒是看看这是哪啊！这是医院！你刚做完阑尾手术，千万别动！”
　　鸣人一脸茫然。“啊？阑尾……？哦……哎呦！还真疼！嘶~”
　　佐助觉得，人类的语言已经不能形容他现在想要杀掉鸣人的迫切心情。
　　“我还没问你呢，你昨天一下午都没见人影，哪疯去了？啊你不会背着我去和小樱约会去了吧！？”鸣人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一想到小樱又按耐不住要跳起来。佐助直接对着鸣人脑门赏了一巴掌，鸣人这才安分下来，仍旧撇着嘴盯着佐助的脸不放，非要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你放心，那个暴力女除了你谁也不会惦记她。”
　　鸣人刚又要反驳，却被佐助一句话幽幽的挡了回去。
　　“我今天遇到了个人。”
　　“他……他跟我哥的名字一样。”
　　鸣人唰的一下子坐起来，又瞬间倒下，捂着肚子一脸苦相。佐助赶紧起来检查鸣人的伤口有没有裂开，确认没事才冷着脸数落他：“想死趁早说。”
　　“不是啊佐助……你别吓我……”鸣人小心地看着佐助，“你哥不是死了么？”
　　佐助低着头，参差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只是同名而已。”
　　佐助坐在鸣人床边，拿了个苹果削着，把咖啡屋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那……你打算去吗？”
　　佐助没说话。
　　鸣人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说啊，佐助你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啊。”
　　“轮不到你这个连暴力女都追不到的人来教训我。”
　　各自无话地坐了会儿，鸣人又“啊”的一声打破难能可贵的宁静。
　　“那要是那个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佐助你也算很有魅力啦，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就是啦哈哈~佐助你别又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癌症病人啦！可恶！挚友在担心你啊挚友！”
　　“想担心我你还早了一百年。”
　　说着便作势冲着鸣人肚子打下去，鸣人赶紧求饶。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早上了，强撑着熬了两节系主任的课，剩下的让鹿丸请了假。佐助回到宿舍只有一件事情——睡觉。

　　佐助从上午十点结结实实的睡到下午六点，睡眼惺忪的醒来，迷迷糊糊的想起鸣人还在医院里，下楼买了泡面就去了医院。
　　鸣人的状况很好，佐助给他煮了点藕粉，自己坐在他对面吃泡面，视鸣人的口水和嫉妒为空气。在鸣人第三次试图说服佐助让他喝口汤的时候佐助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是我，鼬。”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佐助有几秒的滞怔，佐助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来：“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你在哪了？”
　　“医院。市医院。”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佐助觉得鼬的声音有些急促。或许是担心我吗？
　　这样的想法让佐助先前没来由的错乱感更重几分。
　　“我同学得了阑尾炎，刚动了手术。我就给忘了。不好意思。”
　　“呸！你还会不好意思……”鸣人小声嘀咕。
　　佐助打掉鸣人伸向他泡面的爪子，然后听到鼬说了句“我过去接你”就挂机了。
　　佐助只好等他。
　　在冷嘲热讽加威逼利诱地哄着鸣人喝掉并不算好喝的藕粉又过了一会儿，鼬又打来电话：“我在医院门口。”
　　鸣人安静的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整理衣服，在他刚要出病房门时突然对他说：“佐助，你的第二春要来了。”
　　佐助站住了脚，回头看看鸣人，歪着脑袋想了又想，然后把那半碗飘着香气的泡面放到了距鸣人1m左右的地方。这样，泡面现在不能动弹的鸣人眼里显得可望而不可即。
　　鸣人都快哭了。

　　佐助一眼就看见了鼬。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衬着挺拔匀称的好身材，佐助看见隐在衬衫领口的锁骨描摹出好看的轮廓，更不用说那人还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鼬倚着他的黑色跑车，高调得令人发指。而佐助，简单的白衬衫深蓝仔裤。相形见绌的小情绪弄得佐助都不想过去。而鼬也看见了他，抬起手招他过来。佐助只好蹭过去。
　　“迟到了三十五分钟。”
　　“对不起……”佐助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期期艾艾。
　　“好了逗你呢，你朋友怎么样了？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不，不用了。他睡了。”佐助最头疼的就是鸣人胡说八道了。要是他冲鼬来句“先生你是佐助的第二春吗？”或者“帅哥也带我去玩吧”之类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那佐助和鸣人之间肯定有一个看不见明天的朝阳。
　　“发什么楞。上车吧。”鼬很绅士的为他拉开了车门。
　　佐助赶快钻进车里，那样似曾相识的温柔让他心悸。

　　晚餐进行的非常愉快。
　　佐助很少出入这种高级餐厅，便按鼬的照点了一份。只是多点了咖啡。
　　“晚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鼬温柔地提醒。
　　佐助小声抗议：“我喜欢喝。”
　　“好，随你。”
　　明明就是简单几个字，听上去却好像万般的宠溺。佐助咬着唇，心里有微微的电流闪过。噼里啪啦地吵得人心慌。
　　而鼬的眼神依旧宠溺。
　　佐助觉得今天的鼬和第一次见面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虽然只见过两次，可佐助居然没有陌生感，而且鼬给佐助的感觉一直都是，甜蜜而错乱，又夹杂着心安。
　　甚至刚刚鼬给自己倒酒的时候，自己握着杯子的手和鼬拿着酒瓶的手碰在一起，都会让心里拂过好一阵的慌张，就像是没有彩排过的戏码，显得那么的生疏而又雀跃，让人欣喜却又无处躲藏。
　　文学系年级第一的佐助，此时此刻，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过期罐头一样粘糊糊的心情。

　　吃完饭佐助坐鼬的车回宿舍，鼬的车有种好闻的清甜味道，让晕车的佐助好受很多。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佐助很喜欢，他小心翼翼地瞥着鼬，想好好端详，又怕被发现，而后者则专心开车，心无旁骛。佐助很想问他些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其他的琐碎。但是最终没有吭声。
　　这种想要了解什么的心情究竟是怎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心间的，抓心挠肺地让人不舒服。可因为不敢，又平白生出许多不甘来。佐助想要了解鼬，这是他此时此刻最为迫切的心情。
　　佐助一向敢想敢做，但是面对鼬，面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佐助却总是很不争气的畏畏缩缩。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他对他而言，是很特别的？
　　一曲终了，佐助终于鼓起勇气要和他说话，可是，下一首歌的前奏，让佐助一下子缄默了。最最熟悉最最想逃避的旋律，《When you told me you loved me》。
　　佐助抓紧安全带，习惯性地想逃避，却发现无路可退。就在这时，鼬按了下一首。
　　佐助差异地看了看鼬，鼬只是开车，仿佛刚刚的动作从没做过。
　　也好。
　　佐助松了口气。谢谢你，帮我逃避。尽管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佐助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来了呢。”鼬狡猾的笑，“你告诉我的啊。”
　　佐助定定地看着鼬，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鼬只是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