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墨米唐

1、第 1 章

　　（一）
　　“When you told me you loved me did you know it would take me the rest of my life/to get over the feelings of knowing a dream didn’t turn out right/when you let me believe that you weren’t complete without me byyour side/how could I know/that you would go/that you would run/baby I thought you were the one……”
　　Jessica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副歌部分铿锵有力，却不能给这个阴冷的冬日带来一丝温暖。佐助关掉收音机，将手中半罐跑了气的可乐一饮而尽，只简单的套了外套就出了门。
　　街上行人很少，或许是刚下过雪的缘故吧，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却仍是彻骨的寒冷。这个古老沉默的北国城市四季鲜明得让佐助难以适应。即便是在他到这里半年之后。
　　已经半年了啊。
　　半年的时间能做什么？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谈一段不能算短的恋爱？还是结一次仓促的婚？
　　这么久的时间，佐助只用它来做一件事，一件看似简单却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忘记一个人。
　　其实直到半个小时以前，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做到了，而且很成功。可是，为什么那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回忆像被解除了封印的咒语排山倒海般涌来，让他差点泪如泉涌？
　　刻意考上遥远北方的学校，刻意让自己融入陌生的圈子，交新的朋友，学习新的方言，好像以前的自己并不存在，亦或是和前18年的人生一刀两断，从今以后过上崭新的生活。
　　一个人的生活。
　　可是命运却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拖着你荡了一个好大好大却不完满的圈，就在你以为自己回不去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又回到原地，毫发无损，内心却好似遍体鳞伤。
　　那个曾经那么深切难忘的人，那样鲜活的生活在他生命中的人，陪他度过了18年中大半的日子，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的喜好、习惯，早已注入他的内心深处，挥之不去，这些记忆，以前是一方糖，甜得发腻，现在是一根刺，扎得心痛。
　　这么熟悉深刻到令人发指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佐助的脑细胞活跃的运动时，他的人已经坐在温暖的咖啡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让他心安，却给不了温暖。店里的暖气对于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40分钟的人来讲，也只是杯水车薪。
　　佐助不禁打了个冷战。
　　“好冷。”
　　几乎就在他小声嘀咕的同时，一件温暖厚实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穿这么少就出门，年轻真是百无禁忌。”
　　沉稳有磁性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佐助抬起头，看见一个几乎比他高出多半个头的男人，墨色的长发，发尾松松的束住，同样墨色的眸里倒映着自己略显诧异的脸。
　　天下居然有这样俊美的男人。
　　男人看了看佐助对面的空位，佐助不语，低头喝着咖啡，算是默许。
　　男人露出好看的笑，脸上的法令纹加深了些许，却丝毫没有苍老之感，反而显得稳重，优雅。他放下手中的卡布奇诺，坐了下来。
　　而佐助则放肆地打量他的脸。
　　漂亮。当真是漂亮。佐助也好看，从小到大没少被长辈们用“漂亮”之类的字眼夸，虽然一个男孩子被这么夸赞外表多少有些别扭。但眼前的人明显比自己更多了些，叫做味道的东西。可能是年长的缘故吧，没有佐助的戾气和桀骜，多了份沉着和平和。还有佐助一辈子也修炼不来的，贵气。
　　男人很宽容的任凭他这样审视自己，佐助在心里评价完毕，终于认定自己惨败之后，有些挫败却并不表现出来，沉默地低头继续喝咖啡。这时他才悠悠的说：“视奸也是侵犯哪。”
　　佐助差点被咖啡呛死。
　　男人一脸平静又带着点戏谑地看着他努力平静情绪的样子，过了好久才有下文：“我是这里的店长，你第一次来？”
　　“嗯。”一辈子不来你家店了。
　　佐助没有给出下文，男人也没有接着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比着面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像对弈一样耗着彼此的时间。
　　这次赢的是佐助。
　　男人终于绷不住，看着佐助杯子里的清咖啡：“清咖啡很苦。”
　　佐助头也没抬：“卡布奇诺太甜。”
　　男人轻笑。嘴角好看的弧度让佐助居然有种莫名的心安。不禁的，佐助的眼底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过了一小会儿，男人突然说：“鼬。我的名字。你呢？”
　　佐助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过了好久才咕哝了一句：“佐助。”
　　鼬挑了挑眉：“佐助？”
　　“宇智波佐助。”
　　鼬深深地看着佐助：“我有个弟弟，你们很像。”说不上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佐助合上杂志，抬起下巴看着对方：“你就用这种招数搭讪么？”同样说不上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语气。
　　鼬再一次笑开。法令纹深深地展露开来。“这么烂的招数还真是抱歉啊。”
　　“现在才说抱歉不觉得晚吗？”突然觉得对方随便一句话都弄得自己好尴尬，佐助好容易逮住机会当然要反击。
　　可是佐助却不知道，就是这句戏谑的话，彻彻底底的颠倒了他的一生。
　　鼬依旧很有涵养的笑笑：“那我请客道歉可以吗？”
　　佐助不置可否。只看着他。
　　“明天晚上7点，我在这里等你。”鼬怕他拒绝，又加了一句：“顺便还我外套。”
　　外套？佐助低头才发现刚刚男人给他披上的外套已不知不觉间滑到了座位上，堆在自己的身后，腰间传来舒心的温暖。这种感觉太过惬意和必要，以至于佐助早就忘了外套的存在。
　　佐助的脸有些微微的烫，毕竟自己刚刚的态度说不上太坏，但也没好到哪去。他不自然地拨弄右耳边的碎发：“嗯，好。”
　　鼬看见他右耳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是右耳。
　　“只是右耳有耳洞吗？挺特别。”
　　佐助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只是喝着咖啡不说话。
　　因为有一个人的右耳是有耳洞的，然后他觉得很好看，再然后他自己也学着穿了一个，再后来……他离开了他。
　　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终于还是鼬开的口：“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佐助还久才回过神来，对鼬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个人慢慢聊了起来，过了好久，佐助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表，突然发现居然已经6点半了，自己居然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半小时了。
　　“对不起，我该走了。”
　　鼬起身送他。佐助穿着鼬的大衣，上面的温度早已分不清是鼬的还是自己的了。这样的想法让佐助有种莫名而巨大的甜蜜错乱感。而鼬就站在自己身旁。这让佐助更觉慌乱。
　　鼬却没有注意佐助的表情变化，他拿起电话按了几个键，然后对佐助说：“对不起，能借你电话一下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佐助自然把手机递给了他，没有丝毫怀疑。
　　单纯如佐助当然不知道，鼬的手机不是没电，而是被设成了静音。鼬把手机还给他时，通话记录已经删除，所以他更不知道，鼬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鼬把佐助送到门口，绅士的为他拉开门：“别忘了明天晚上。”
　　“嗯，不用送了。还有……”佐助看着别处，停了一会儿才说，“外套…谢了。”
　　鼬看着佐助微微别扭的样子，突然心情很好，伸出手去拢了拢佐助身上的外套，道了再见才回到店里。
　　佐助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这家店有个奇怪的名字，“晓”。
　　很多年以后，佐助回想起来，也不确定，这场处心积虑的邂逅，究竟算不算艳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