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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后的冲刺 ...

  •   最后的冲刺生活单调而有规律,没有约会,没有甜言蜜语,每天只是机械式的穿梭于教室,宿舍,厕所,简单的三点一线。时间就在重复中悄然流逝。
      转眼,六月份了。
      学校停止了对学生的一切考试和授课,让学生自由复习。那些平时懒惰的学生钻学校的空子,睡起了大头觉。因此早上的教室总是不能坐满人,班主任本着提高个人业务成绩的“私人主义精神”去宿舍催学生起床,不过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强硬,高考一完,大家劳燕分飞,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再去得罪人,吃力不讨好!
      早上,任天雨站在高三文科一班的窗外往里看,汤琳已经在那里看书了,旁边汤米的位置还是空着。“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汤琳,谢谢!”任天雨低声向靠近窗户坐的女生说道。那女生闻声抬起头,从题海中挣扎出来,看了任天雨一会,猛的明白了怎么回事,大声朝汤琳坐的方向喊道:“汤琳,有人找你。”任天雨暗自叫苦“叫那么大声干嘛,早知道我自己叫好了,兴许发现我来找汤琳的人会少点呢。”
      经女同学的一声吼出,后面几个多事的女同学的位置聚拢收缩,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他会考哪个学校呢?”
      “这还用问啊,不是Q大,就是B大咯。”
      “那我也要考B市的学校,到时候可以以高中校友的身份去他的学校找他重拾友谊。”
      “你可真会做梦,重拾个屁友谊啊,人家压根就不认识你,哪来的友谊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善意的提醒,让我瞎想一下你会死啊?”
      ……
      汤琳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她听到了后面女生的谈话。
      “大清早不在教室看书,来我这里找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前段时间忙着复习,都半个月没回家看看了,反正现在就是调整心态,我想回家看看我妈,她老人家的话是我最好的心态调节剂了,我请了两天的假,明晚回来,过来给你说一声。”
      “好吧,回家看看也好,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公司的人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搭车回去就行了,坐小车回去被村里人看到还以为我发了什么横财或者被富婆包养了呢!”
      “你就爱贫,那你路上小心点,如果你妈有空,让她包几个饺子,你给带过来,小米最爱吃你妈包的饺子了。”
      “好的,没问题,那先我回去了,你看书吧。”
      两人在许多女生的注视下转身告别。
      任天雨跟汤琳告别后走向宿舍,同学都起床去教室看书了,只有朱刚一个人还躺在床上鼾声如雷震。任天雨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已经用完的笔芯爬到上铺撩朱刚的脚底板,朱刚鼾声戛然而止,任天雨急忙缩头,怕醒来的朱刚看到。朱刚翻个身,噈噈嘴巴,一会又鼾声响起。“老朱就是老猪,连鼾声打的都这么有韵味。”任天雨自语道。
      任天雨挑逗一下朱刚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打开柜子,拿了套换洗的衣服装进包里,就关上门,走出宿舍。
      路上碰上认识的两个同学,打声招呼,迎面而过。来到大门门卫处,任天雨把请假条交给看门的老大爷。老大爷笑呵呵的问道:“以前跟你一起的那两位汤家大小姐呢?平时都是见你们一起出去的”。“我请假回家看看,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带回家吧,别说我妈接受不了,我都接受不了”任天雨笑着说。“也是也是,快去快回,我们学校就等你挣面子嘞!”老大爷走过去拍了拍任天雨的肩膀,一口语重心长的语气让任天雨有些不自在,“嗯”了一句就往门外走去。高考是一个沉重的字眼,他不喜欢别人总是提起。
      回到村里已是中午,烈日炎炎,炙烤着大地。村头小店里的杨叔看到任天雨笑盈盈的打招呼:“天雨回来啦,听说过几天就要考试了,要好好考啊,为咱村的人涨面子呀!”又是高考,任天雨心里不悦,却将笑搬到脸上说道:“杨叔,好生意啊!”将杨叔的话一闪而过。任天雨朝杨叔挥挥手往家里走去。
      村里的人们都回屋午睡了,贯穿村庄的“一”字大街看不到一个人。
      任天雨来到家门口,栅门半掩着,任天雨走进去顺口叫了声“妈”,冷清清的,没有应答。走进屋里,屋子的窗很小,在中午里面依然很暗。模糊地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人,任天雨疾步跑过去,叫道:“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妈!”,吓坏了的任天雨带着哭腔。
      任母在任天雨的呼喊下慢慢醒过来。“雨娃子啊,你怎么回来了,过两天不是就要高考了吗?”任母声音孱弱无力地问任天雨。
      “妈,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冰凉,胃病又犯了?”任天雨把母亲的双手揽在怀里。
      “老毛病了,没什么的,吃点止痛片就行了”任母强撑着打起精神,一副对病情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这样拖下去会更严重的”任天雨把母亲扶起来,拉张被子垫在母亲背后靠着。
      “哪用去医院,就刚才痛了一会,上次去卫生院拿的中药还没吃完,对了,娃还没吃饭吧?”任母说完挣扎着要下床给任天雨做饭。
      “妈,我去做饭,你要乖乖的给儿子躺着,不许下床!”任天雨拉住了母亲,把被单重新布弄了一下让母亲躺好。
      任母此时像个听话的孩子,连连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十二年前,临近春节,任父在外务工回家,回到县城的时候不幸被一两飞驰的轿车撞到,当场身亡,肇事司机逃逸,噩耗传来,任母哭得几度昏厥。当时任天雨只有六岁,六岁的年纪,还不能透彻感受失去至亲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
      任父的尸体在出事后的当晚被送回村里,任母发疯似的扑过去抱住任父的遗体,哭着,骂着,怨着,质问着。任天雨见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自己也跟着哭。任父只是静静的躺着,逝者已去,留给亲人无尽的悲戚痛苦。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存在所谓的命运,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任天雨的父亲很小就成了孤儿,父母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一次“革命”中不堪受辱,愤然离世。
      时隔三十年,任天雨也遭受这类似的命运。
      任天雨依稀记得,见父亲最后一面是在父亲的“净面”仪式上,在本族一位老者的指示下,拿着一块手巾帮躺着的父亲擦脸。任母在旁边呆坐着,眼泪噗哒噗哒往下掉,哽咽的说:“包田,雨娃帮你擦脸呢,你就这么走了,需要什么了就托个梦给我,想家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回来看看……”说着说着又失声的哭了起来。
      任天雨见母亲哭,自己也跟着哭。一个生长在农村六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呢。
      在过去的十二年,一个人风风雨雨十二年,任母靠着田里的一点收入和娘家的补贴支撑着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谁人知道在夜深人静,她一个人抱着丈夫的遗像呜咽的哭泣声饱含怎样的悲怆凄凉。
      任天雨将做好的鸡蛋面汤端到靠床的桌子上,“妈,你先趁热喝吧,我去给你拿个馒头”任天雨转身去篮子里拿馒头。
      “不用了,你自己拿自己的,娃,我不太饿,喝这个暖暖肚子就行了”任母撑起身子往桌子挪了挪。
      任天雨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拿着馒头掰了一小块给母亲说:“妈,就一点,泡在碗里吃”。任母知道拗不过儿子,只得接过来说道:“我家娃真的长大了,要开始听娃的话咯”。“大美女,你要听话那是必然的咯,家里的农活等我考完试回来再做”任天雨从自己碗里夹了块鸡蛋喂给母亲。
      两母子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吃完简单的午餐。
      吃完饭,任天雨让母亲躺好,自己收拾完碗筷,在房间里搜罗出母亲积留的一些衣服,拿个脸盆到院子里去洗。
      泡好衣服,发现家里的洗衣粉用完了,就问母亲:“妈,家里还有洗衣粉吗?”
      “没有了,你把衣服放那里泡着就行了,等晚点我再洗。”任母说道。
      “妈,你说过要听我话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事,把衣服洗了这几天你就不用洗了,你在床上好好躺着,我去村头的杨叔那里买包洗衣粉。”任天雨说着往外走去。
      任母在屋子里喊着,没能喊停儿子的脚步。
      任天雨走到杨叔的小店,没见杨叔,只有杨婶一个人磕着瓜子打发着午后无聊的时间,屋顶的吊扇无力的转着,发出规律的吱吱声。杨婶看到任天雨,嗖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喷掉粘在嘴边的瓜子皮说道:“天雨,你可回来了,你妈这几天病的可不轻啊,都几天不见出家门了,昨天我去你家串门,见她还……”。话未说完,便被从里屋冲出来的杨叔给制止了:“你个婆娘说什么呢,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给卖了,给我滚回里屋去!”
      “你个鳖蛋,老娘说句话都不行了,滚就滚,老娘找人去打牌了,你看店吧!哼!”杨婶甩哒着两支胳膊晃回了里屋。
      “娃,别听你婶乱说,过两天你就要高考了,好好考试,想在店里要什么,自己随便拿。”杨叔挂了一脸的歉意。
      任天雨被杨叔杨婶不搭边的话弄得慌了神,也不到该说些什么,随便拣了袋洗衣粉付了钱,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往回走。
      走到不远,从店里传出杨叔的一阵骂声,杨婶依旧毫不示弱的回击,接着就是锅碗落地的尖锐刺耳声。
      回家的路上,任天雨仔细琢磨杨叔杨婶的对话,杨婶这人向来口无遮拦,从来不注意场合。也许母亲真的有什么对自己隐瞒的了?
      到了家里,任天雨也不说什么,拿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洗母亲的衣服。洗到一件上衣的时候,任天雨发现上面竟然有一小摊血渍,这时他联想到刚才去买洗衣粉的时候杨婶没有说完的话,终于沉不住气了。拿着衣服起身来到屋子,问母亲道:“妈,这衣服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你的病隐瞒了什么?”
      任母对这突然的质问显得不知所措,用手搓着被子角来缓解内心的恐慌,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这娃说什么啊,我听不懂,那血是我前天干活不小心被镰刀划到手指流的,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快点洗衣服去吧!”任天雨不相信任母说的话,要看母亲的手指。“刚才我听杨婶说你的身体……”任天雨话音未落就见母亲发起了脾气:“你回来就是气我的吗?都要高考了,你不在学校好好看书复习,跑回来干什么,现在回来,人也见了,都好好的,你快点回学校吧,衣服也不用你洗了,回去吧!”任母说着话呼吸急促,身体抖的厉害。
      任天雨马上丢下手中的衣服,跑过去,帮母亲顺气:“对不起,妈,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原谅人家吧,让我陪陪你,明天我再回学校好不好?”
      任母喘着气点点头答应了,任天雨也不敢再问关于衣服血渍的事情。
      “娃,妈刚才说的话严厉了点,你也别放在心上,明天回到学校好好休息,好好的为高考做准备,上这么多年学,就是为了这次考试,知道吗?”任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后说道。“嗯,嗯。我知道,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任天雨故作轻松的回答母亲。
      “我相信我们家娃行的,好了,你去外面把衣服洗完吧,今晚我给娃做最爱吃的手擀面条,怎么样?”任母用抚摸着天雨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上浮露一丝笑意。
      “嗯,好嘞,老妈你在床上休息,我先去洗衣服,等下你做饭的时候我给你打下手。”任天雨起身,让母亲靠着床头躺下。
      “不躺了,躺久了腰痛,扶我起来,我跟你到院子里坐会儿”。听到母亲的话,任天雨赶忙扶着母亲从床上下来。走到院子,把母亲扶到阴凉处,找个小凳子给母亲坐下。
      “妈,你说我考试完了,你希望我报什么专业呢?”任天雨搓着手中的衣服问道。
      “这我哪懂啊,你喜欢什么就报什么,妈不干涉。对了,你以前不是经常念叨着想学什么软件吗?”任母拍着额头,思索着天雨说过的专业名词。
      “软件开发”任天雨回答道。
      “对对对,软件开发,你看我连那个什么专业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哪还能给你出什么注意啊,你多打听打听什么专业有前途,自己做决定吧!”
      “谁让你是我妈呢,我不跟您老人家商量跟谁商量呢?难不成让我跟村头的杨婶商量去?我见杨婶那人吧没脑子就不说了,嘴巴还特大,口无遮拦的。”任天雨的语气中带着怨气。如果没有杨婶那一句没有说完的话,他回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猜疑,也不会惹母亲生气。
      “唉,你也不要这样说,你杨婶虽说嘴巴大了点,不过她的心也不坏,我也不想知道她给你说了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任母两只手搓弄着,掩饰内心的不安。
      她很想知道杨婶有没有跟天雨说漏嘴,却不敢再提起,怕天雨又追问起自己的身体。
      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并不擅长揣摩人的心理。任天雨自顾着洗衣服,没有注意到母亲手上的动作。
      当时间被添加了幸福的元素,总是会流逝的很快,虽然只是一种假象。
      做晚饭的时间到了,属于乡间特有的袅袅炊烟伴着晚风的轻抚,在空中慢慢散开。
      任母在案板前,手持擀面杖熟练的擀着面。任天雨则在灶台前烧火,柴火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闷热的天气加上厨火的烘烤使得任天雨汗珠直涌。
      任母将面擀成一个圆圆薄薄的饼状,然后一层层折叠起来,用刀切成条状,等待锅里的水沸腾后下锅。
      看到任天雨满脸的汗珠,任母把沾满白面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说道:“娃,你去外面待会,拿蒲扇扇扇,我来烧火。”
      “妈,不用了,我来就行了,你去外面等一会,我都准备烧好了。”任天雨说道。
      “什么不用了,你们年轻人容易出汗,你看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快点出去吧,娃,听话!”任母的语气虽然和蔼,但无法抗拒,里面都是爱!
      任天雨拗不过母亲,不再说什么,离开灶台,在屋里拿了把蒲扇走向院子。外面相对屋子里着实凉快许多,任天雨撩起上衣,漫不经心的扇着扇子。这么多年,母亲一个人是那么的不容易,这次考试,是自己报答母亲的最好方式,一定要考好,任天雨暗暗的告诉自己。
      屋里飘出菜香,任天雨将蒲扇顺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走进屋里。任母已经将面条煮好,捞在饭盆里,正在炒葱白炒蛋。见任天雨走进屋里,任母说道:“娃,饿坏了吧?面条马上就可以吃了,来,搭把手,把面条端过来。”任天雨把面条端过去,倒到锅里,只听一声嘶嘶的响声,任母快速的翻动着锅铲。很快,任天雨最爱的蛋炒面出锅了。
      任母盛了一碗面,又从锅里挑出许多鸡蛋到碗里,递给天雨,自己也盛了一碗。“我们到院子里去吃吧,外面还凉些”任母端着碗来到院子。
      母子俩没有支饭桌,每人端着一个碗,坐在凳子上,其乐融融的吃起饭来。
      “娃,明天早上起床你就回学校吧,家里又热,休息也休息不好”任母夹着面条说道。
      任天雨想起在学校的时候汤琳说要自己带些饺子回去,如今看母亲的身体,怕是包不成饺子了,就点点头“嗯”的应了母亲一声。
      早晨,空气清新怡神,屋里居住的一窝燕子叽叽喳喳的叫着。任母已经煮好了面汤,任天雨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学校带回的衣服。“妈,过来一起吃啊!”任天雨把母亲拉到饭桌前一起坐下。“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吃完了就快点回学校了。”任母把手搭在天雨的肩膀上,眼神流离,若有所思。
      “好吧,好吧,我吃完就走!”任天雨对母亲一直催促自己回学校颇有些不高兴了。
      任天雨吃完饭,将换下的衣服放到背包里。仿佛刚刚到家,又要离开,任天雨心里五味杂陈。
      任母跟在天雨后面走到家门口,“妈,在家照顾好身体,要为我祈祷啵”任天雨转身给母亲一个拥抱,故作轻松的说道。
      “嗯嗯,会的啦,我家娃最厉害了,放宽心去考吧!我就不送你了。”任母将抱着天雨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目送着天雨走远,神经紧绷的任母松懈下来,转身双手捂住嘴巴猛咳几声,一个人慢慢走回屋里,躺到床上,胃部的疼痛使她蜷缩成一团。
      任天雨走了一段路回头望母亲,发现她已回屋,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头,漫不经心的等着车,这时杨婶一下子从店里跳出来,吓了任天雨一跳。“天雨,你这是回学校吗?”杨婶扯着大嗓门。任天雨点点头示意默认。“这些话原本昨天就想跟你说的,可是给我们家那死鬼拦住了,今天我非说不可,要不我会憋死的。你回到学校可一定要好好考试,你妈呀,为了你可吃了不少的苦啊,前天我去你们家,你妈咳嗽还咳出血了呢,你一定要考好点,报答你妈呀……”杨婶的嘴巴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开口便滔滔不绝。
      血?这种红色粘稠的东西占据了任天雨大脑里的每一个细胞。母亲的衣服,母亲的催促,母亲的送别,这些画面像飞驰的列车一样在任天雨的脑海里刷刷闪过。
      任天雨转身就往家里走去。这时杨婶小跑过来,一把拉住任天雨的胳膊问道:“你这是回家吗?”“不回家能去哪?”任天雨没好气的说道,一甩挣脱了杨婶抓在胳膊上的手,疯了似是的朝家里跑去。
      杨婶告诉任天雨真相,本是自作聪明的想激励任天雨一番,让他能考出好成绩,然而看到任天雨疯了似的往家跑,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肠子惹了祸,马上回屋去找杨叔。
      任天雨冲进屋子看见在床上因为疼痛身子有些痉挛的母亲,扑过去忍不住哭了起来。“妈,你为了我能安心考试隐瞒自己的病情,儿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自己的身子都病成这样啦,你还拖着,为什么啊?”任天雨眼泪噗噗地掉下来,挂在脸上两条泪痕。
      任母没想到儿子杀了个“回马枪”,有些错愕,又是一想,既然儿都这么说了,想必是对自己的病情已经知道了,没有必要再隐瞒,便淡淡的说道:“没有拖着,是想等你考试完了让你带我去医院看的,雨娃长大了,妈也老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看病吧,你妈又不认识字,到外面连个男女厕所都分不清,咋的去啊?”
      任母擦去任天雨脸上的泪痕,忍着疼痛笑着继续说道:“都十八岁了,成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我要是是你那个汤家女孩儿啊,我就不要你了!”
      经母亲这么一逗,任天雨噗地笑了起来。装作恼愠道:“妈,你说啥呢,我从小到大可是只在您面前哭过鼻子而已,她汤家女孩想让我哭鼻子可没那么容易的呀!”
      “你这娃可要好好的对人家,可别欺负人家!”任母点了一下任天雨的额头说道。
      任天雨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向衣柜。
      “你在衣柜里找什么啊?”任母问任天雨。
      “找您的衣服啊,我要带您老人家去医院,您这病是不能再拖了。”任天雨认真的回答母亲。
      “等你考完了咱们再去医院!”任母提高了一个音调,语气中带着坚定。
      “考试是考试,看病是看病,这完全是两码事,妈,您就别拗了,在看病这件事上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任天雨找出了母亲的两件衣服叠好,继续说道:“您这病怕是要住院的,要系统的检查一遍才行。”
      任母听任天雨这么一说便知道再坚持也是无用,只怕是这一去检查出什么病了,天雨这娃是不能安心考试了,正在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响起急又乱的脚步声。
      “天雨妈在家吗?”,未见其人,先问其声,是杨叔。
      “在呢,是他叔啊,进来吧”任母答道。
      杨叔杨婶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后面进来的杨婶脚步刚踏进门槛看到任天雨就问道:“天雨也在啊?”
      “脱了裤子放屁。”任天雨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啊?什么是脱了裤子放屁?”杨婶的眼睛发出对未知事物不解的矍铄光芒。
      杨叔扯了下杨婶的衣襟示意她不要说话。
      “您肯定知道我在家里,再这么一问,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任天雨对在背后对别人说东道西的杨婶向来没什么好感,言语中带着刺。
      杨婶刚在路上被杨叔骂了一顿,此刻也不敢发作,嘴巴动了两下,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雨娃,咋能这样跟你婶说话!我供你读书,就是让你学这些东西拐着弯骂人的吗?一点都不像话!快点给你婶赔不是!”任母对任天雨的家教向来很严。
      任天雨不说话。
      杨叔见气氛不对,马上打岔道:“天雨收拾东西,这是要干啥呢?”
      没等任天雨开口,任母抢着说:“雨娃非要带我去医院,我是说等他考完再去,这娃就是不听话,真是越长大越轴了。”
      “天雨也是着急你的身体,这娃孝顺着呢!这样吧,我现在回家骑摩托,等下我送你们娘儿俩去镇上,天雨到镇上搭车去学校,好好准备考试,我陪嫂子去医院检查就行了。”杨叔说道。
      任母心下一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等任天雨说什么就说道:“那就这样安排吧,就是又要麻烦他叔了。”
      “说哪里话勒!”杨叔客气的回着话,推着杨婶就往外走。
      到了镇上,任天雨坚持要跟母亲一起去医院,任母哄道:“这娃今天怎么总是不听话,有你叔陪我去医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点去学校了,听话!”在母亲的催促下,任天雨很不情愿的上了返校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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