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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际涯·终是又见故人颜(4) 吟唱伴着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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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唱伴着风声愈发的低沉,如泣如慕,如怨如诉。终于,一个个雪白光洁之物从富饶的土壤中破土而出,笔直而苍白的矗立着,那是,一个个,完整的骷髅头,似乎因为时间的淘洗和打磨而温润如玉,光滑洁净,有种震撼而纯粹的美感。一个,二个,三个……整整五十四个骷髅头排成六芒星阵的图形,规律而浩大。骷髅头的牙齿洁白而整齐,张张合合,随着风澈的吟唱声,打着充满韵律的节拍,整齐而有序。
风澈一面继续着口中的吟唱,一面踏足于离自己最近的颗骷髅头上,白衣如雪,衣袂飘然。在风澈足尖轻抵骷髅头的一刹那,一段尖锐的白骨毫无预兆的森森然在林际涯的足下破土而出,直取林际涯的命门。虽是已有戒备,足下突如其来的变故也饶是让林际涯心悸,感知到异动而抽身的刹那,锋利的骨剑已划破右脚的足裸,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光洁的白骨上,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妖艳而美丽。
“风澈祭司的舞蹈的确不同凡响啊。”林际涯抽出了月魄琴底的星魂剑,目光也从之前的欣赏变为严肃。
风澈口中的吟唱未停,只是唇角微微扯开了好看的弧度。优雅的身影如花海中盘旋的精灵,回旋,转身,跳跃,凝神,在一颗颗骷髅头上踏出倾城的舞步,曼妙而动人。随着风澈的舞步盛放的还有,那一个个锋芒万千的白骨利剑,森森然破土而出,或一个,或一簇,或一团,如盛开的白骨之花,摄人心魄。它们或直接袭向林际涯的足间,或在空中盘旋跳跃袭向林际涯的周身,或冲天而起复又从天而降袭击林际涯的头顶。万千的白骨利刃如团团亮如白昼的光束将林际涯团团包裹,锁紧,向他逼近着,攻击着,渴望着他的鲜血,试图将他贯穿。
林际涯望着四面八发飞旋而来的森然白骨,淡如远山的眉也忍不住的紧锁。星魂剑与白骨相抵的刹那,林际涯能切实地感受到白骨传递过来的力量,宏大而磅礴,震得林际涯手臂微微发麻,正是这种强大的气劲,让原本脆而易断的白骨坚韧而锋芒。林际涯再也不敢轻视这些看似单薄的白骨,星魂剑携着强烈的气劲破空劈斩,生生折断了眼前袭来的白骨。可是,这一个断了,又有新的迎来,一个,一簇,一团,步步紧逼,无论林际涯怎样招架怎样闪避,他们都准确无误地攻击着林际涯的要害和命门,片刻不歇。
林际涯额头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却依旧是虎视眈眈的白骨成群,林际涯暗运内息,将游走在四肢百骸的内力慢慢汇聚于右掌,贯汇于星魂剑中,剑身长鸣,剑光四射。林际涯轻盈游走,剑花摇曳,剑尖处处轻点,不做丝毫的停留,但剑气如虹,弥漫四散,清冷的剑气如寒冬里的冰灵与四周的白骨轰鸣撞击,粉碎了无数白骨,骨粉四溢,如飞扬的雪花,美丽而空灵。这轻盈而凝练的剑式正是青衫公子林际涯的成名剑式——“玄苍六式之一”——巫山云雨。
随着周遭逼近的白骨碎裂成齑粉,林际涯终于深深地喘了口气。将星魂剑插回月魄琴底,林际涯于花海中为数不多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定,将月魄琴轻置于膝头,纤长的十指轻抚而上,曼妙琴音如山泉般倾泻而出。“风澈祭司既是送林某一舞,林某就依礼回风澈祭司一曲吧。”
不同于风澈低沉而缠绵的吟唱,林际涯的琴声悲壮而粗犷,带着万千阳刚的气劲,似是古战场上壮士的悲挽的战歌,撕裂着周遭的空气。淹没了风澈的低吟,镇住了周遭的白骨,一簇簇的白骨就那样幽幽的悬着,似乎为琴声所震慑,不敢上前。林际涯随着遒劲的琴声,悠然而歌,歌声雄浑而悲壮,嗓音暗哑而沧桑。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随着歌声的渐入佳境,成群的白骨不再受风澈吟唱的控制,阵阵的颤动着,战栗着,最终伴随着声声脆响,齐齐碎裂。
在成群的白骨碎裂落地的瞬间,风澈足底的骷髅头也发出了异样的声响。那是在风澈踏足的六芒星的一角,紧邻的几个骷髅上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斑驳而丑陋。面对局势突然间的逆转,风澈俊美如谪仙的眉眼轻轻皱起,原本结印的双手重新归于胸口,停止了口中低哑的吟唱,用心侧耳倾听起风中混合着的琴音与歌曲。
旋即,唇边便又重新绽放起温雅而醉人的笑意。雪白而宽大的衣袖倏然展开,不同于之前婉转曼妙的舞姿,随着林际涯悲凉而沧桑的歌声,风澈的舞步变得壮阔而磅礴,倏尔如醉里挑灯看剑的将军,旋即又如铁马冰河入梦的战士,一步步雄浑而结实地踏在颗颗骷髅之上,不复之前的婉转与轻灵,身姿笔挺而伟岸。仿佛受到了主人舞步与情感的鼓舞和振奋,原本为林际涯琴声所慑的于空中悬浮的白骨不再为琴声所禁锢,同时,越来越多的白骨从土壤中拔地而起,原本淡紫色的花海刹那间变的一片雪白。琴声悲壮,舞步铿锵,成群的白骨在两方势均力敌的气场与势力中左右摇摆,上下沉浮,如盛放的白骨之花,妖异而美丽。
“我的祭司大人,你在做什么?”清脆而悦耳的询问声于身后悄然响起,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让风澈的舞步不自觉的一滞。只是这短暂的迟疑,原本匹敌的两股气劲不再均衡,琴声带动的气场瞬间庞大的压袭而来,围在林际涯周身的白骨不再受控地零落在地,如断了线的木偶,死寂残败。风澈为反袭的力量所振,一丝鲜血从唇角渗出,出尘的身姿狼狈地后退着,直到一个绯红的身影轻轻的扶住他,站定在骷髅头构成的六芒星阵的最南端。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拭去唇角殷红的血迹,风澈回眸望向了身后淡漠而冷艳的红衣女子,唇角勾起嘲弄的笑意。“三年了,铃兰你还是忘不掉他啊。”
莫铃兰冷冷地打量着风澈,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和波澜不惊。“祭司大人,话不可以乱说,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本教的祭司什么时候有了可以过问教主直属的御鹰庭的权利?”
“我若不来”,风澈温柔地回望了莫铃兰一眼,唇边是无奈的笑意,旋即清澈的目光转向花海中抚琴的青衫男子。“对他,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莫铃兰顺着风澈的目光望过去,花海中的男人一袭青衫,温润如玉,纤长而洁白的十指错愕地停留在微颤的琴弦上,熟稔的面容一如三年前,映入铃兰的眼中,闯进铃兰的心里。只是,这一眼,时间却仿佛停驻了万年,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却只能装作波澜不惊。有某种痛楚,将五脏六腑碾碎,将回忆生生撕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