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际涯·终是又见故人颜(3) 清晨的风带 ...
-
清晨的风带着南疆特有的温润,迎面而来。经过一夜的休整,林际涯青衫磊落,微笑着向百里家两兄弟告别。双掌相握的那一刻,百里云英的眼底有着丝丝的晶莹。“保重,等你回来,我们再像多年前一样一起喝茶花酿,空手斗恶狼。”
“呵呵,好啊。一言为定。”林际涯翻身上马,挥手向二人告别。
“林公子,等一下。”少年的声音急促而羞怯,徐清远一路小跑从远处奔来,双颊不知是因奔跑还是因害羞而微微泛红。
林际涯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恍惚间记起眼前的人正是自己在林中于死尸剑下救起的百里家弟子,“小兄弟,是你啊。有事吗?”
“我,我有样东西想送给公子。”徐清远眼底绽着林际涯还能认识自己的惊喜,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物。那是一块古朴但却做工粗糙的玉佩,乍一眼看上去碧绿莹润,有种淡淡的光华,但是细细一瞧却发现那碧绿中透着丝丝的血色,有种悲戚的美感。比起粗糙的质地,玉佩的雕花典雅而精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清远,你送这东西给际涯干嘛啊?莫非你……你是断袖?你……你喜欢上际涯了?”百里云英半瞪眼睛半开玩笑地望向这个终日只是专心练剑内向俊秀的少年。
“二公子,你不要乱开玩笑。”少年的脸因羞愤而愈发的潮红。“林公子,这块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是我们徐家祖上传下来的世代守护之物。我徐家世代居于南疆,祖上原本世代都是降头师,曾经一度与梵魔教也颇有渊源。直到曾祖父这一代,因感恩当时百里家庄主的救命之恩,方才归入百里家门下。到了我这一代,虽已不懂什么降头巫蛊之术,但是此物通灵辟邪我却是知道的,公子你此番去梵魔教,魔教领地诡秘异常,不知会遇上什么东西,此物就赠与公子,带着防身吧。”
“既是你祖传之物,必定珍贵异常,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是段段不能收的。”林际涯对着少年温和一笑,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暖意。
“林公子,不,林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少年清澈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林际涯,透着满满的执念与坚定,“上次在百草林里要不是你,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你说的对,为了哥哥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哥哥的那一份。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哥哥的温暖和坚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和你一起去,所以,请你一定要收下这玉佩,也算是我对你,对哥哥的一种守护和寄托。”
林际涯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伸手接过了那块覆满了少年情感的玉佩,放入怀中,勒马转身,奔向了梵魔教的领地。
************************
虽说是武林第一邪教的领地,但一路走来,芳草萋萋,流水潺潺,一片鸟语花香,丝毫不似百草林中的诡异阴森,反而给人种世外桃源般的错觉。林际涯骑马漫步在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上,嗅着风中甜腻的花香,思绪也不自觉的飘摇起来。三年了,草木依旧,只是,人的心境百般不同了吧。
马蹄踏着青草和落花,留下淡淡的余香,落日的余晖下,一袭青衫闯入了风铃草连成的花海中,紫色的花朵宛如一个个小小的铃铛,微风轻抚而过,仿若有曼妙的乐音倾泻而出,在久久的回响,冲击着林际涯的耳膜。林际涯翻身下马,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柔嫩的紫色花瓣,仿若轻抚着多年未见的爱人,心口似乎被某种东西轻轻的敲打着,有种隐约的痛感。
“不愧是剑指天下,琴挑美人的青衫公子林际涯啊,真是风流蕴藉,浪漫多情啊,私闯梵魔教的领地,还有闲情逸致抚花弄草,好不快活啊。”清冽如山泉却混合着讥笑的声音暮然想起,生生打断了林际涯的思绪。
紫色花海的深处,白衣男子优雅的伫立着,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色的长发用一根银色的丝绦轻轻的系住,随意的搭在左肩上,唇角挂着好看而自然的弧度,涤然出尘,雅洁如仙。林际涯目色凝重,深深打量着白衣男子,对上男子悲悯而略带讥笑的目光,掩藏在温和而神圣的面容下。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一般,深藏而内敛的气劲,举手投足间的气韵,无不证明着这个男人在梵魔教的地位和身份。
“素闻梵魔教以纯色为尊,而纯色之中又以黑,白,红,碧,紫五色最为尊贵。其中白色是修灵术者之着色,能着一身白衣的又只有教中的祭司和司命使,想必阁下便是梵魔教的司命——风澈吧。哦,不对,也许,现在该称呼你,风澈祭司。”林际涯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薄唇轻启,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身份。
风澈掩唇轻笑,有种比女子更让人恋爱醉心的美感,“林公子对我们梵魔教了解的真是透彻呢,连我是谁竟也看出来了,怪不得迷倒了万千少女呢。”
“风澈祭司见笑了。这里是梵魔教的领地,阁下又是这般绝代的风华,林某能猜出阁下的身份自是不难,倒是风澈祭司能识得林某这种小人物着实在林某惊讶万分呢。”林际涯亦是微笑着望向风澈,只是二人目光却在电光石火间交汇碰撞。
“林公子真是谦逊啊,堂堂玄苍门的少主,琴剑双绝名动天下的青衫剑客林际涯,风澈就是再久居南疆,林公子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啊。更何况……”笑容在风澈的唇角愈发的弥漫,“在下与公子在三年前还有一面之缘呢。”
林际涯略一惊愕,神色却依旧不变,“哦?”
“说来,也是在这样一片风铃草铺满的花海里呢”风澈含笑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恶意,与那宛如谪仙般不食烟火的面容显得分外格格不入,“我看到一把赤红色剑就那么狠狠的插进了林公子你的这里。”风澈的手掌轻轻的覆住自己的胸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际涯的面容上,“那绽开的血花真美呢,像盂兰盆节时夜空中盛放的烟花。”
风澈的一字一句仿佛一颗颗尖锐的石子,投入林际涯原本平静的心海,激起层层的涟漪,割裂着原本愈合已久的伤口。心口处隐隐的酸楚与疼痛让林际涯的脸色微微泛白。风澈掩唇咯咯地笑着,修长的身姿在风中轻轻的摇摆,“林公子,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呢?”
“呵呵,多谢风澈祭司的关心。林某只是连日来奔波赶路有些劳累罢了。”林际涯强行压抑起心中的痛楚,望向风澈的目光锐利而澄明,“倒是风澈祭司,不在梵魔教中受教众跪拜奉养,反而在这花海中茕茕孑立,莫不是专门为了林某而来?”
“林公子大驾光临我南疆,梵魔教怎能不一尽地主之谊呢?风澈可是在这里恭候林公子多时了。”风澈依旧是那副浅笑嫣然的模样,出尘的风姿让人不敢直视。
“哦?那风澈祭司是要带林某一览梵魔教的诸般风光?”林际涯俊眉轻挑,目光如炬。
“林公子真是风趣幽默,风澈带公子一览南疆风光倒是荣幸之至,至于本教嘛,降头巫蛊之术盛行,凶险异常,公子又非深谙此道之人,还是不去为妙?”风澈的目光依旧温和,只是唇角的笑意慢慢地收敛。
“若林某一定要一探究竟呢?”林际涯的目光瞬间锋利如剑,直直地插向对方。
“若公子执意要去,那风澈也就不得不一尽祭司之职了。不如,风澈送公子一舞如何?倘若公子觉得风澈舞得尚且可以入目,就请公子离开南疆吧。”平缓而温软的语调不卑不亢,却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敛去笑容的脸庞少了一分妩媚,多了一分神圣,如悲悯众生的云端神祗,不容侵犯。修长的手指解开束发的银色丝绦,如瀑布般的墨色长发随风飞扬舞蹈。苍白而骨感的指尖在胸口画出繁杂的符咒,双手于胸前结成独特的手印。双目轻合,薄如剑身的唇轻轻地吟唱着,没有了之前的讥诮戏谑和妩媚婉转,风澈的面容神圣而光洁。
那吟唱的声音悠扬而温软,宛如母亲为孩童清唱的催眠曲,又如轻柔拂过的绵绵春风,有种醉人而慈悲的力量。似乎应承着这种温柔而绵长的召唤,有什么东西从花海下跃跃欲试,想要破土而出。风铃草的香气越发的迷人而馥郁,浓浓的花香中,片片的雪白从温湿而肥沃的土壤中慢慢的挤出,穿过碧绿的枝叶,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辉,在成片的淡紫色的风铃草中闪烁,像是散落在紫色绫罗上明珠,璀璨而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