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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际涯·终是又见故人颜(2) 雨,终于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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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一切,也终于归于平静。看着满地斑驳的尸体和血迹,百里云英大口地喘着粗气,与林际涯脊背相抵,席地而坐。“你今天要是没来,我怕是真是要死在这里了呢。”
“说什么呢,这哪里像我们百里二公子的口气啊?”林际涯浅笑着望向幼时的至交,本以为会对上熟悉的不羁与洒脱,却不想撞见了百里云英眼底深深的忧愁。相识多年,这位二公子一向放浪不羁,乐观豪爽,如今这般的深沉看得林际涯深深一愣。“云英……你……”
“我没事……只是……可怜了百里家这一众的子弟……”百里云英望向堆积如山的早已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蓝衣死尸,手握成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林际涯的手默默地搭上百里云英的肩,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的拍打着。
百里云英回眸对着林际涯明朗一笑,“放心,我没事。这里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先回山庄里去吧。”,虽是极力的掩盖,但是林际涯还是尝出了那笑容中渗出的丝丝苦涩。
清点整顿了余下的百里家门人,林际涯百里云英一行人不敢再在这片诡异的密林中做片刻停留,奔回了百里世家的驻地——流雪山庄。走出压抑而灰暗的雨林,迎面而来的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广袤土地。流雪山庄便绵延在这片宽广的大地上,不同于南疆苗寨的建筑风格,流雪山庄沿袭了中原特色的建筑,碧瓦红墙,有着江南的韵味。
林际涯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三年了,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原本警戒森严的有序守卫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百里云英看出了林际涯眼底的奇异,“在奇怪门口怎么没有警戒吗?”
“呵呵,恩,不像你大哥的作风,那么循规蹈矩,雷厉风行的一个人。”
“不是我们不想守卫,而是我们无法守卫。百草林里的死尸你见识过了,现在是白天还好一些,等到了晚上他们就会从林间出来攻击山庄,门口的守卫一批一批的被蚕食,根本抵挡不住那种攻势。到后来,是山庄里的人越来越少,根本没有人员可以用于守卫了。”百里云英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弥漫着说不尽的无奈与悲凉。
“所以你们才闭门据守吗?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到林子里去呢?”林际涯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
“我们拼不过那些死尸,况且还是自家兄弟,怎么下得去手,所以大哥只好下令闭门死守,派人送信等待中原武林盟的支援。怎奈何,出去送信的门人多是有去无回,今天你既是自己一人而来,想来这信多半是一封也没送出去。山庄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我们不得己,只能在白天死尸活动少的时候出门来寻找食物。山庄东西皆是荒山,完全是不毛之地;北面是梵魔教的领地,多年来我们百里家鼎盛时也是勉强与之抗衡,如今人才凋敝,更是不敢踏足;只能于这南面的百草林中寻些山珍野味,不想今天意外的不顺,白天里竟也遇上了大波活跃的死尸。我们进去细说吧。”百里云英细长的手指叩响了山庄的大门。
门,没有开,一个清朗而略显戒备的少年声音在门后响起,“来者何人?”
“是我,百里云英。”
“二公子?”原本紧闭的大门敞开了一丝缝隙,待看清百里云英的面孔时,大门被全部打开,看门的少年一面吃力的挪动着门栓,一面开心地向院落里大喊着“二公子回来了。”
数十名的蓝衣弟子从山庄的四处奔来,迅速但有序,或是接过归来者手里的猎物,或是搀扶着体力不支的伤员回去疗伤,有着看到大家顺利归来的欣喜与希望,更多的是看到人又少了许多的忧愁与哀伤。
从正堂中匆匆赶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冷硬的线条勾勒出整张脸的轮廓,眉宇间是修行者的淡漠与超然,但掩盖不住的是深深的憔悴与忧愁。百里云英看向男子,目光中满是尊敬和心疼,“大哥。。。”
百里云渊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回来就好。”转头望向林际涯,目光中满是柔和与亲切,“涯儿来了。远山叔叔近来可好啊?”
“应该是好的吧,我也是许久不见家父了。这次过来也是接了他的书信。倒是云渊哥你,三年不见,苍老了许多啊。”林际涯望着这个不是亲兄长却胜似亲兄长的男人,忍不住的微微心疼。
“呵呵,人嘛,哪有不老的啊,我怎么说也是虚长你们几岁啊。涯儿这一路一定颇多艰险吧,我们进屋里别歇着别聊吧。”百里云渊亲切地揽着林际涯的肩,带着百里云英一起回到了山庄的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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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的漆黑牌匾,遒劲有力的笔体书写着“回风堂”三个大字,那是百里家上任家主百里木易的墨迹。林际涯随着百里家俩兄弟进了回风堂,刚在朱红的雕花木椅上坐定,便有蓝衫的少年门人奉上甘甜的香茗。茶香入口,阵阵甘醇,洗去了林际涯连日来奔波的疲惫。抬眸撞上百里云渊眉眼间郁结的愁思,终是忍不住开口,“云渊哥,这一个月里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百草林里的死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涯儿你连日奔波,今日刚到又是血战一场。还是好好休息一晚,这事,我们明日再细谈吧。”百里云渊刚毅的脸庞上绽出的是暖暖的温情。只是浮于紧锁的愁眉之上,看得人越发的心疼。
“哥,你就说吧。际涯这般不明不白的,还要替我们担心,哪里能休息的好啊。说出来,他心里有个数,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像刚才在林子里,就多亏了际涯,否则我们多半是要折在林子里了。”百里云英性子直率,全然不似兄长的沉稳,脱口而出的话语斩断了百里云渊平直的调子。
“哎……”百里云渊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事情要从一个月前梵魔教的动乱开始说起。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梵魔教要举行教内数年来最盛大的祭祀庆典——为了庆祝教中三圣物之一的神灭剑的回归。”
神灭剑………熟悉的名字让林际涯的心一颤,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那把剑,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
“当年的事不怪你,涯儿你不要太过自责了。”知道自己的话必定会触动际涯的痛处,百里云渊的眼底是深深的不忍与无奈。“神灭剑的确于三年前就已重回魔教之手,只是传闻神灭剑由巫贤族人融汇撒旦魔神碎片和本族嫡传本家鲜血铸成,尘封多年,若要启用,须得巫贤族嫡传本家之人以血饲剑千日,方可重获魔力。于是,这一托,便是三年。”
“以血饲剑千日吗?”林际涯默默的呢喃着,清俊的面庞上看不出悲喜。
“恩。传闻魔教这一任的司剑使莫铃兰是巫贤族本家最后的血脉。她以自身的鲜血供养了神灭剑三年,本该于祭祀庆典上将剑奉于教主墨轩,可是,她,联合教中的司命风澈叛变了。”
铃兰,熟悉的名字让林际涯的心口一痛,强抑着心中的汹涌,出声探寻,“叛变?”
“不错,叛变。虽说巫贤族铸剑之术冠绝天下,剑术心法也的确不弱,可是就凭司剑和司命二人,怎么敌得过魔教教主?那个男人可是号称梵魔教这数百年法力最强大的教主。家父当年与之争夺神灭剑,也是在他血魔反噬发作之时方逃得生天,却也落下了不治顽疾。怕是普天之下也就远山叔叔和过世的家父联手能勉强与之一战。况且还有祭司昌黎及司琴,司棋,司书三使贴身相护。这两人如何能做到呢?探子回报,这场动乱到最后,教主墨轩被囚禁,祭司昌黎被杀,司琴,司棋,司书三使重伤。这也就是一个月前我修书于远山叔叔的原因。”提到父亲百里木易,百里云渊的眼底也涌出了一抹黯然。
“那些死尸呢?莫非也和魔教的这场动乱有关?”平复着自己的思绪,林际涯将心神拉回。
“不知道。我猜应该是。那场叛变是探子们传回的最后的情报。那一夜之后,所有的联系全断了,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再派出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对山庄之外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终于有一天,有人回来了,不过,全是毫无意识和思想的死尸。而且,可怕的不是这些死尸,而是他们背后的力量。只要被这些死尸砍中,就会变成一样的傀儡,被操纵,被驱使。具体的情形我想你在百草林里多半已经见过了。”百里云渊的目光深邃而凝重。
想起初入百草林时蓝衣死尸擦过自己衣角的那一剑,林际涯不觉捏了把冷汗,淡如远山的眉微凝,“其实在入百草林之前,我就见过被那种力量操控的人,只是他们,早已是真正的尸体,像被吸干了养分一般,连动都不动了。”
“真的?在哪里?”百里云英按捺不住,焦急的插口。
“在云里村。”林际涯悲悯的开口,声音混着低低的叹息,“整个村子的村民全都……”
“怎么会这样?”百里云英瞪大了双眼,目光中满是惊疑。
“如此看来,不只我们百里世家,现今云里村这样边缘的小村寨都是这般,怕是整个南疆都遭遇了某种力量的侵袭吧。”百里云渊先从震惊中清醒,从容的分析着现今的形势。
“我想,要弄明白这些,只有继续向南探寻了。”林际涯的声音因坚定而越发的清晰明朗。
“向南?你要入梵魔教的地界?”百里云英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变样。
“现如今,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山庄里食物早已匮乏,门人弟子也是越来越少,死尸的攻击却一波连着一波,越来越凶,越来越密。总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梵魔教诡异百变,门中弟子如今又多因死尸被折腾的疲惫不堪,带着恐怕是多加负担。涯儿,不如只你我两人同去,一则行动方便,二则相互有个照应。”百里云渊颔首采纳了林际涯的意见。
“大哥?你们……”百里云英急切却又无奈的望着两人,“要去的话,也是我和际涯同去,大哥你是百里家的当家,山庄的大事小事还要靠你来运筹帷幄,我这什么都不懂,空有一身蛮力,还是适合打架。”
“你们兄弟俩不要争了,我已经决定了,一个人去。”
“不行。”百里家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可是现在的情形由不得我们。如今看来,这种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在不断的增强,而我们的人却是越来越少,情形越来越不利。今日在林中我与云英联手才勉强击退大波的死尸,若是他们来犯山庄,留下我们三个中的哪一个怕是都应付不了。所以,我决定好了,明早出发。”林际涯平静地分析眼前的形势,望向百里兄弟的目光中满是信任与坦白。
现实的状况和林际涯一针见血的分析让百里家兄弟二人都是久久的沉默。终是作为当家人的百里云渊审时度势,不得不做出一个最恰当的决定,“涯儿,难为你了。”林际涯含笑着握住了百里云渊紧攥的拳,和煦如春风。百里云英松开了早已咬的苍白的嘴唇,也将手掌附于二人手掌之上,对着二人粲然一笑,宛如多年前,三人在百草林中勇斗饿狼时的情形,有种叫兄弟的感情,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