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风月指尖绕

4、际涯·终是又见故人颜（1） 南疆的雨又

　　南疆的雨又下起来了，天空阴沉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蒙蒙的细雨中，青衫染血的林际涯穿梭在百草林高大而挺拔的丛林中，冰凉的雨丝惊醒了林际涯混沌的意识，也冲淡了他身上丝丝的血腥。和百里家弟子的一场战斗，让林际涯原本因赶路而透支的身体愈发的疲惫，而多年栖身江湖的敏锐却让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百草林方圆百里，而仅仅是在刚踏入密林不足几里的土地上便遭遇了死尸般的百里家守卫，那么，前路上又会有多少百里家的守卫呢？他们是死尸还是活人呢？林际涯梳理着复杂而凌乱的思绪，飞身攀上一棵数人高的葳蕤大树。树枝繁茂而恣意的生长着，透过树叶间微小而繁多的缝隙，可以隐约的看到地面上大体的光景。

　　林际涯将星魂剑重新插回琴底，屏气凝神，在一棵棵粗壮的巨木上空施展身法，一路向南。这一走，就是几十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林际涯边走边小心的勘探着周遭的情况，只是意外地，一路顺畅，别说是百里家的弟子，就是连林中的寻常走兽亦是未见一只。

　　就在林际涯思索这沉静中的诡异时，一阵兵刃相击的清脆之响从不远处隐约的传来，那，不像是一个人的打斗，是，一群人在打斗。林际涯发足狂奔，将身形隐蔽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拨开交叠掩映的枝叶，望向密林深处，声音的来源。

　　林间纵横的剑气四溢，携雷霆之势，绞碎着林间的枝叶纷飞满地，翠绿的汁液与破碎的叶片覆在暗褐色的枯枝上，有种残破的美感。清一色的蓝衣道袍，如出一辙的百里剑法，唯一不同的是两方人的步调和神态。一方的脚步迟缓拖沓，蓝色的衣袍上血迹斑驳，身上的伤口处处致命，血肉模糊，白骨赤裸，但那挥剑相拼的姿态宛如夜叉，坚定而决然，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足间缠绕的红色丝线如同流淌着鲜血，反射着幽暗而深沉的光。另一方的步履矫健而轻灵，穿梭间有如白鹤腾云，流风回雪，一看便知是百里家名扬天下的轻功——舞流雪，饶是如此，似乎也因久战不下，呼吸间不再平稳。

　　混战的人群中，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一边奋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对着向自己挥剑袭来的蓝衣青年大声的叫喊着“哥，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我是清远啊，你看看我啊。”，少年的声音嘶哑而悲愤，望向青年的目光满是震惊和不解。“徐清远，别傻了，你哥已经被那妖物缠上，失去心智了，快点，快动手。”一侧与另一个蓝衣死尸缠斗的百里家弟子一边挥剑相击一边冲着少年怒吼。

　　徐清远强行逼回悬在眼角的泪水，凛然出剑，袭向曾经最亲的亲人。都怪自己不好，若不是自己看着曾经的同门师兄弟不忍心下手，哥哥也就不会替自己挡那一剑，也就，也就不会被蚕食了心智。本是他占了上风的一场打斗，可是在一切本该结束的时候，望向昔日朝夕相处的熟稔面容，他心软了，只是那一瞬间的迟疑，对方的剑破空劈来。

　　那是霸道而决然的一剑，直取他的咽喉，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往昔的情谊。如此近的肉身相搏，他已躲闪不及。是哥哥，一把推开了他。

　　幽暗的长剑刺穿了哥哥的肩胛，弥漫的鲜血如盛开的鸢尾花染红了湛蓝的衣袍。他想上前去救回哥哥，可是，终是迟了。成股的红色丝线从剑尖，从地底，从蓝衣死尸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将哥哥缠绕，包裹，如蚕蛹般将哥哥生生缚住，唯一不同的是那血一般的鲜红色。

　　哥哥的眼神从澄明变的木然，整个人仿佛成了红色丝线的养料来源，原本红润的肤色变的苍白而暗沉，周身的鲜血仿若被红色的丝线吮吸得干涸，原本健硕的身体瞬间变的干瘪，如同林间的枯枝。他震惊而恐惧地看着一瞬间突发的骇人一幕，挥舞着长剑想上前阻止，然而那红色的丝线却如刚饱餐过的炼狱恶鬼，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操控下，化作千丝万缕，如网般向他疯狂的笼罩而来，对着眼前的猎物跃跃欲试。无论他怎样挥剑相迎，如何横劈竖砍，那纠缠的丝线就是不断，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壮。来不及多想，他只能选择拼命地逃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哥哥被红色的丝线吃干抹尽，却无法救他，无法上前一步。

　　待疯狂蠕动的丝线吃饱喝足，慢慢的退回地底和死尸的身躯，哥哥便成了眼前的样子。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如死鱼般突出，俊美的脸庞面色如土。纷乱冗杂的丝线转眼间只余下一根，系在他右脚的足踝上。长剑相交，悲鸣阵阵，看着从小如父亲般疼爱自己，自己与之相依为命十几年的亲人，徐清远的剑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了。迎上那凌风袭来的剑气，徐清远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只是，没有预想中冰凉的剑锋割裂肌肤的痛感，难道是哥哥清醒了？徐清远欢欣而期待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意外是一抹染血的青衫，随风飞扬，衣袂飘飘。

　　“不要放弃，你放弃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你兄长用生命对你的守护。你眼前的这个不是你的兄长，是侵占和践踏他身体的恶魔。你的心软只会让更多人的受伤。”如山泉般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敲打在少年的心头。不可以放弃吗，徐清远迷茫的眼眸望向青衫的剑客，对上林际涯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如舍身护他的兄长，让他的心瞬间安定而温暖。望着青衫剑客转身应战的清瘦身影，徐清远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际涯，你可终于来了。”同样一身蓝色道袍的百里云英长剑平扫，挡开纠缠多时的死尸，腾空而起，施施然地来到了林际涯的身边，唇角扯开了好看的弧度，目光中满是遇见故人的惊喜。

　　“不愧是百里世家的二公子啊，这样的场面还能笑得出来。”林际涯一边挥剑隔开死尸的攻击，一边挖苦着多年未见的至交。

　　“嘿嘿”，百里云英干笑着挠挠头，“我这不是看见你激动的嘛，话说你小子来的也真够慢的。你要是再晚几天，说不定我也成干尸了。这帮怪物真不是一般的难缠，不死不疼不说，只要被砍中，立马也变成干尸，门下的弟子折损了近六成了。”说到这，百里云英原来晶亮的眸子也不免暗淡下来。

　　“怪物也有自己的弱点。”

　　“嗯？”百里云英疑惑惊诧的望向林际涯。

　　“他们的弱点在系着丝线的足踝。”言语之间，林际涯闪电般出剑，剑气如虹，斩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死尸的足间。剑光扫过，死尸砰然倒地，鲜红的血迹染红了林间潮湿的土地，只余一只系着丝线的足踝跳跃行走，最终归于寂静。

　　望着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幕，百里云英的眼里是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惊喜和感激，“你小子，有你的！”。林际涯的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与百里云英目光交汇中是挚友间的熟稔与默契。

　　“百里家弟子听令，斩击死尸缠着红丝线的脚踝。”百里云英雄浑的嗓音混着内力层层渗透，传遍林间的每一处角落。

　　清澈而有力的声音如醍醐灌顶的悠扬钟声让早已因苦战而疲惫不堪的百里家门人看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一柄柄如水的长剑，毫不迟疑的挥下，透析了对方的弱点，原本处于劣势的百里家迅速扭转了局势，开始了反击。

　　飞扬的鲜血染红了湛蓝的衣袍，数十个死尸密密围成的人墙中，百里云英与林际涯脊背相抵，唇角是一丝不羁的笑容。“际涯，这情况像不像我们小时候？也是在这林中，也是稠稠的密雨。”

　　“呵，是呢，那次我们杀了十七匹恶狼呢，结果我们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要不是你大哥赶来的及时，我们说不定就埋骨此地了呢。”林际涯目光含笑，回忆着少年时的友谊与往事。

　　“看来今天我们要再来一次了哈，我的背后交给你了哦。”带着毫无迟疑的信任，无视身后的空门，百里云英整个人如出了鞘的利箭，风一般的袭向死尸铸成的人墙。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百里云英和林际涯二人脊背相抵，剑走游龙，宛如合为一体的陀螺，严密的没有丝毫的破绽，只是不停的跳跃着旋转着，万千青光倾泻而出，搅动着林内的空气，捻碎了死尸的血肉。死尸们一波波的蜂拥而上，一波波的相继破碎倒地，只余一团团纷飞的血肉在腐枝枯叶上绽放出一朵朵血染的烟花，美丽而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