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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铃兰·流光冉冉与谁忙 梵天宫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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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宫的后山花木葳蕤,百草丛生。巨大的紫藤如从天而降的瀑布,甜腻而醉人的香气引来缤纷的彩蝶,如点点星光点缀在紫色的天幕上。微风吹过,落英满地,宛如人间仙境。穿过茂密的紫藤花林,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光滑如镜的碧灵湖清澈见底,湖边是漫山遍野的风铃草,随微风轻轻摇摆,仿佛演奏着动人的小调,清新悦耳。在这整片的风铃草中却有着一小片火红的鸢尾花,如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别样而触目。浓浓的火红色仿若撩人的火焰,又似淋漓欲滴的鲜血,妖艳而绝美。然而,比花更美的是伫立在花前的红衣女子。
莫铃兰右手拿着盛满清水的瓜瓢,轻轻咬破左手的食指,将鲜血滴入瓜瓢中,混着莫铃兰鲜血的水淋洒在娇艳欲滴的鸢尾花上。火焰般妖异的花朵仿佛呼应着某种召唤,开得越发的艳丽而硕大。几束含苞待放的花株在瞬间绽放,仿佛张开双手拥抱世界的红衣孩童,贪婪地渴望着母乳的滋润。比花朵更诡异的是这些花的花蕊,如蜿蜒的红色丝线深深地没入土地中,似乎想要摄取更多的养分。
莫铃兰俯下身子,轻抚着鸢尾花的花瓣,眼中是浓浓的悲悯与不忍,转瞬又化作深深的仇视与厌恶,末了又泛出淡淡的柔情与眷恋。成片娇艳的红色花瓣仿佛结成红色的纱幔,垂落于眼前,微风袭来,扬起纱幔的一角,将记忆拉回到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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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儿时的时光是在巫贤一族的村寨中度过的。巫贤一族世代以铸剑为生,天下名剑多出自巫贤族人之手。魔教神器神灭剑也是巫贤族的先辈七日七夜以毕生心血封印魔神的灵魂碎片铸成的。南疆六十四寨,多半信奉梵魔教,而作为南疆大寨之一的巫贤村寨更是于数百年前建教之初就追随了首任教主碧城,历任巫贤族族长司教中司剑之职。
儿时的铃兰对梵魔教的认识是模糊而浅薄的,只记得每次骑在父亲的肩头去参加教中的祭祀活动时,熟识的大人们会给她好吃的糖果,味道甘甜而可口。铃兰是没有见过母亲的,只听父亲说母亲是个温柔而静好的女子,但终归只是个描述,铃兰记忆中慢慢的都是姐姐绯鸢红色的身影。蹒跚学步的紫衣小童常常扯着姐姐绯红色的裙裾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对幼时的铃兰来说,比她只大八岁的姐姐也许更像是母亲的存在。
父亲种田,姐姐操持家务,日子虽然清贫,但父女三人过得快乐而自在。然而这一切在作为族长的大伯突然辞世后被打破。由于大伯膝下无子,作为本家次子的父亲莫云天继任了族长,也不得以承担起了梵魔教司剑的职位。
继任族长的当天,父亲领着她和姐姐来梵天宫拜见教主墨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与她纠缠一生的男人,那个传说中睥睨众生的魔教教主,那年,她三岁。阳光温软地照进梵天宫里,长发漆黑如墨的玄衣男子沐浴在阳光下,宛如光影下华丽的雕塑作品,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铃兰早已忘记了父亲出门前的叮嘱,咕噜乱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辉煌而奢华的宫殿。蓦然回首,顺着姐姐低垂的眼眸和娇羞的红颜,铃兰瞥见那个逆光里倏然转身的男子,俊美的容颜,宛如神祗。
只是这一瞥,小铃兰再也移不开目光。呆呆地望向玄衣男子。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这胶滞的目光垂眸向铃兰望来。目光相抵的那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吸引,无视父亲和姐姐诧异和阻拦的目光,铃兰迈着蹒跚的步子向墨轩走去。拉起男子纤长而苍白的手掌,那只手仿佛冰凉的清泉沁入小铃兰的心里。
男子眼里闪过惊疑却意外地没有躲避。铃兰从口袋里掏出父亲早上给的糖果,放在墨轩平直而洁净的手掌上,对着他粲然一笑,甜美而纯洁,宛如天山上的雪莲般没有一丝杂质。莫云天硬着头皮担忧地望向小女儿和教主时,却意外地捕获了平日如冰山般阴冷的教主唇角的一丝笑意。莫云天惊恐地甩甩头,相信自己只是老眼昏花一时看错,然而,教主下一刻的举动却让莫云天不得不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墨轩微笑着将糖果放入口中吮吸着,甘甜美妙,原来,我还能体会到甜的味道……墨轩再次垂眸望向紫衣小女孩,那双天真而纯粹的眼眸让墨轩心中一动,俯下身轻轻抱起了小女孩,宛如发现了稀世珍宝般。铃兰觉得身子一轻,已在墨轩怀里,仿佛和父亲平时与她玩耍时无异,铃兰开心地用胖乎乎的小手环住了墨轩的脖颈,看着这张近乎咫尺的完美俊颜,呆呆地忘记了呼吸,圆润的小脸像个红通通的苹果。
像平时看到好吃的一样,小铃兰对着墨轩咽了咽口水,却终是没忍住,沾满口水的粉嘟嘟的小嘴一口亲在了墨轩冰凉而俊美的脸颊上。就在莫云天一边惊恐地擦汗而一边担忧这位虽然年少但却从不喜与人接触的阴鸷教主会把他宝贝女儿怎么样时,墨轩低沉而优雅的嗓音响起,没有了平日的阴冷,竟多了几分少有的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墨轩看向怀中留着口水的紫衣小人儿,眼底竟有着丝丝的宠溺与柔情。
“我叫莫铃兰。铃兰就是风铃草哦,爹爹说希望我像风铃草一样顽强的成长。”银铃般清脆的童声轻轻地叩响了墨轩尘封多年的心扉。
“铃兰…铃兰…”年少的教主轻轻呢喃,优雅的唇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拂去女童唇角的口水。待再回头望向莫云天时,玄衣少年的眼眸已恢复了平日的阴冷与平静,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莫司剑,以后就带着孩子们住在梵魔教里吧。”墨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若来自九天外的圣谕,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自此,铃兰告别了淳朴雅致的南疆小寨,在辉煌奢华的梵天宫里开始了新的童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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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殿内檀香袅袅,弥漫着醉人的清香,雕花榻上玄衣男子慵懒地侧卧着,衣襟半敞。正午的阳光洒在胸口洁净的肌肤上,将原本肌肤的质地衬托得越发透明。随意披散着的墨色长发顺着椅背自然地垂落,宛如瀑布。男子双目微合,长而密的睫毛宛若蝴蝶的翅膀在绝美的面庞上投下小小的一片阴影。
紫衣小童圆圆的小脑袋好奇地出现在殿门口,偷偷地向里张望着,待目光觅到木榻上的身影时,唇角漾起的是粲然而顽皮的笑意。踮起脚尖,提起衣裙,蹑手蹑脚地向木榻靠近,清澈的眼眸里是满满的狡黠和顽皮。笨拙而吃力地攀上木榻,胖乎乎的小手在男子的眼前晃了又晃,确定自己没被发现后便开心地将魔爪伸向了男子柔顺的长发,却未曾留意男子唇角微微上扬的笑意。
白白胖胖的小手穿过男子漆黑如墨的长发,将那长长的青丝一缕一缕缠绕在木榻的把手上,系成一个个漂亮的蝴蝶结。看着自己完美而成功的作品,小铃兰满意地一屁股坐在了木榻上,回眸时却意外地对上了墨轩宠溺而温柔的目光。看着那双如星辰般明亮而略带玩味笑意的眸子,铃兰知道自己又被发现了,原本兴奋的小脑袋懊恼地耷拉了下去。
墨轩温柔地把小铃兰揽在自己怀里,纤长而苍白的手指怜爱地轻抚着铃兰的小脑袋,待想起身时,却觉得头发牵扯般的疼痛。怀里的小人儿倏然抬头,对着他甜甜一笑,双眸中满是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笑意。看着那纯真而顽皮的笑颜,墨轩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唇角。那年,她五岁。
白玉石子铺成的小路上,紫衣的她紧紧攥着他玄色的衣角一蹦一跳地走着,他温柔的牵起她的小手,迎着的是教众或诧异或艳羡的目光。穿过巨大的紫藤花林,他第一次带她来到碧灵湖边,成片的风铃草摇曳生姿,美不胜收。她在湖边开心地嬉闹奔跑,对他回眸浅笑。他温柔地望向她,看来一年多的栽种终算是没有白费,她喜欢就好。那年,她七岁。
深深庭院中,他指点她剑法,她偷懒耍赖,对着八仙桌上的各式糕点咽着口水,平日里阴冷决断的他终是拿她无法,只好无奈苦笑地用纤长的手指拂去她唇角的饼渣。那年,她九岁。
漫漫长夜里,他体内的血魔反噬咆哮,摧心蚀骨,暴虐的神情和血红的双眸吓退了所有人,哪怕是他从小带大的徒儿昌黎和风澈,只有她,固执地不肯走开,温热的小手坚定地紧握着他因痛苦而苍白冰凉的手掌,目光中是深深的担忧和关切,没有一丝的畏惧。那年,她十一岁。
满天星辰下,他和她躺在碧灵湖畔的风铃草丛里数星星,她不知道,多年相处,他已将她视作自己生命夜空中唯一的那颗星。那年,她十三岁。
日子平淡而静好,一如当年在巫贤村寨。然而,一切美好的东西终是有尽头的,那年,她十五岁。那个夏天,天还是一样的蓝,风还是一样的暖,只是高大座骑上衣袂飞扬的他的眼底是她不懂的坚硬与寒意。不着战袍,不着铠甲,只是薄薄的一身玄衣,倾尽几乎全教之力,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拉开了与苍冥一族的战争,决然而坚定。
那一战,枯骨成山,血流漂杵,号称拥有最强法力的神之后裔南疆最强村寨的苍冥一族一夜尽毁,而铃兰也在这一战中失去了疼爱她如生命的父亲。听到父亲死讯的那一刻,铃兰茫然地摇着头,不敢相信。
那是永远慈爱的让她抓着胡子不放的父亲啊,那是总是抱着她舍不得放手的父亲啊,那是抓着她的小手教她蹒跚学步的父亲啊,那是昨天出发前还温柔的替她整理额前碎发的父亲啊,他是巫贤一族最强的剑师啊,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人打败呢,仅仅一天啊,他怎么会忍心,怎么会狠心的抛下她和姐姐不管呢。
待看见父亲尸骨的那一刻,铃兰已麻木的没有了眼泪,恍惚间,觉得温暖了她十几年的天空就这样崩塌了。黑暗像潮水般袭来,将她淹没,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当满身血污的墨轩风尘仆仆地翻身下马,想拥苍白失神的铃兰入怀时,铃兰下意识的躲开了。抬眼望向这个朝夕相处了十二年的男人,和从前一样俊美如神祗的容颜,和从前一样关切而温柔的眼神,只是铃兰却突然觉得此刻的他是如此的陌生,玄衣染血,像暗夜中浴血的修罗,刺鼻的血腥味让铃兰胃里阵阵作呕。
她一直以为他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可是他的一意孤行,却打破了她的天空,将她淹没在暗夜中。她不懂,为什么,与苍冥一战的意义在哪里。苍冥一族时代隐居不问世事,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与苍冥开战,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流那么多血,为什么要夺走她最爱的父亲,除了姐姐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疏远他,她无法恨他,就像姐姐说的,他是教主,他有着自己不得不遵循的章法和原则,父亲为人臣者有着不得不尽忠的责任和义务,况且十二年来的朝夕相对,她早已将他视作和父亲一样重要的亲人;可是她亦无法再亲近他,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她会午夜梦回想起父亲脸上结痂的血污,她会担忧会害怕继承了父亲位置的姐姐将来又会是怎样的命运,于是她选择了逃避,她渴望逃离。她也曾想过,也许时间长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如从前一样,可是,终是天不遂人愿,像是老天爷恶意的玩笑,命运的手只是将她与他一次次地越推越远,推向不复的万劫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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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紫藤花林后,宽袍的祭司安静地凝望着在花丛旁伫立沉思的红衣少女,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目光沈静而悲悯。身法敏捷的御鹰庭庭主孤鹰从远处奔来,站定在白衣祭司面前,深深的一礼。
“怎么了,孤鹰,有事吗?”风澈对着来人温柔一笑,优雅和煦如春风。
“回禀风澈大人,教中探子回报,百草林附近有异动,属下想向教主大人请示。”
“哦?有何异动?教主大人现在不想见人,有什么情况就由我代为转告吧。”风澈的唇角依旧是深深的笑意,只是目光中却是不容人抗拒的威严和狠冷。
“这。。。”孤鹰犹豫着,但在对上风澈祭司那双浅碧色的冷眸时,周身的寒意终是让他松了口,“回风澈大人,只有一个人,听说是一个青衫男子,一把雕花古琴,一方凝碧古剑。”
“一个人吗?青衫男子,一琴一剑?”风澈的唇角泛出点点冷凝的笑意,林际涯,三年了,你还是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