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元》提灯入梦

3、第 3 章 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汤圆有些意外地摸不着头脑，呆呆的，本能地回答他：“外婆的手术这么成功，多亏了您，该是我请您吃饭才是。”

　　顾年哲微微一笑，眼角边有极浅的笑纹。“汤小姐，我想请你吃饭，完全是出于私人的原因。”

　　汤圆有些惊讶，随即陪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定定地瞧过来，让人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顾年哲见她不反对，便当作是答应了，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略显轻松的表情，“我已经提前订好了地方，玫瑰园餐厅，晚上七点，咱们不见不散。”

　　玫瑰园餐厅是C城最出名的约会餐厅，只要一说出名字，没有哪个年轻人是不知道的。汤圆虽然没有去过，但也从朋友的口中听说过，那里的食物精致的可怜，也贵的可怕。

　　“哦，好吧。”汤圆的面孔一热，好在从表面上还看不出有没有脸红，她觉得自己刚才不该那么轻易答应的，沉默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再没什么话可以说，她低头看了看表道，“看诊的时间到了，您忙您的，我先告辞了。”

　　顾年哲从后面三两步追了上来，亲自伸手替她开门，汤圆没有看他，只报以微笑，专心于自己脚下的路，侧身绕过顾年哲走出了诊疗室。

　　顾年哲原想多送几步的，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开脚，他不想表现得太急进，以免让她感到困扰。

　　在顾年哲的眼中，汤圆算不上有多漂亮，但却十分耐看，她白净高挑，眉眼细致，天生一张娃娃脸，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地，仿佛怕会惊扰了谁似的。

　　初见她时，她的外婆刚刚住院，情况很不好。他看过病例和片子之后，第一时间找她商量马上排期手术，他向她耐心地解释着病情，期间，尽量避免用艰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他一直在说，她也一直在听，垂手站在那里，全身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浓黑的眼瞳里，尽是深不见底的忧伤和不安。

　　顾年哲在医院工作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惯了病人家属各种各样的反应。他本着理性负责的态度，告知她：“病人的情形很差，如果不尽快做手术会很危险。当然，我也有责任要提醒你，老人家的年纪太大，做手术势必要存在一定的风险......时间紧迫，希望你们家属能够尽快做出一个决定。”

　　六十多岁的老人，要做心脏换瓣手术，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成功和失败的几率，近乎是一半一半。但如果不做，心脏持续供血不足，极有可能导致心衰，而随时丧命。

　　汤圆有一丝哽咽，却没有落泪，她扬起睫毛，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微哑，可语气却十分坚决地说：“我们做手术。”

　　顾年哲知道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点头说：“好，我会马上安排手术室。”说完，他转身欲走，却感觉有人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汤圆咬住嘴唇，垂著眼睑，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恳求的神情，抓住他的袖口，“医生，求求您治好我外婆，她不能有事的。”

　　顾年哲还是一贯地镇定从容：“请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手术的时间被安排在隔天上午，为了万无一失，手术开始前，顾年哲特意找来了自己的博士导师宋教授帮忙看了一遍片子。

　　宋教授看过片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这样的手术风险太大，最容易出现问题。但做了手术，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不做的话，就只能让老人家痛苦等死了。

　　手术之前，汤圆整晚都没有合眼，一直站在二楼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就像是个不会动的木头人。

　　护士见她脸色憔悴，让她稍微坐下休息一下，可她却不肯，坚持站在外婆的病房门外，仿佛是怕有人把她偷走似的。

　　汤圆一直守着外婆，直到看着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年哲临要进去之前，特意走到她的面前，像是安慰的说：“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别让自己先垮了。病人做完手术，最需要家人的照顾了。”

　　手术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从上午到下午，汤圆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寸步不离。

　　手术结束后，顾年哲一出来就看见了汤圆站在那里，对上她的视线，他仍是那副平静镇定的表情，“手术很成功，病人没事了。”

　　一听见这句话，汤圆动了一下，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瞬时松软了下来。然后，她捂着脸，弯下腰，蹲在地上呜呜的哭着，哭声弱弱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顾年哲看着她埋头哭泣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病人暂时还要住在加护病房，观察两天之后，如果没什么异常才能换到普通病房。”

　　汤圆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哽咽着道：“顾医生，谢谢您......”

　　术后第二天，顾年哲再次见到汤圆时，她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眼弯弯，深黑的眼睛一片清明，再看不见丝毫地忧伤。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子的，顾年哲微抿着唇角，仿佛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一样，忙碌一整天下来的心情都很好。

　　之后，为了照顾外婆，她每天早上都会来医院送饭，而且格外准时，从来都不会迟过九点半。

　　三个月的时间里，顾年哲每一次查房时，几乎都会看见她，看见她陪着外婆轻声聊天，看见她每次遇见自己时，都会不忘点一点头，然后，露出满含感激的微笑。

　　渐渐地，顾年哲对她的出现和存在，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每天早上只要能看见她，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愉快。他自己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关注和冲动，以至于，当他用“假公济私”地方式要了她的手机号码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地是被她吸引了。

　　汤圆出了医院，回到家里，顾不得去细想晚上的饭局，只是进到浴室好好地洗了个澡，然后窝进被窝里，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

　　临睡前，她怕自己睡过头，便用手机设了闹钟，以免晚上迟到，失礼于人。

　　因为实在太累的缘故，她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很香，连梦都没有做半个。

　　手机突然响起来时，她被吓了一跳，摸索着拿过电话，贴到耳边，含糊不清地应答：“你好，哪位？”

　　手机那头静默了一下，才说：“你好，我是顾年哲。”他的语气礼貌又客气。

　　汤圆稍微反应了一下，随即腾地坐起身来，轻轻嗓子道：“顾医生，你好。”她将手机拿下来看了一下几点，才五点五十。

　　顾年哲似乎察觉到了她正在睡觉，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汤圆握着电话，连连摇头，“没有，我刚刚只是打了个瞌睡而已。”

　　顾年哲问：“我已经下班了，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开车过去接一下你。”他说的十分随意，汤圆却是吓了一跳，本能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找得到的。”

　　谁知，手机的那头的顾年哲忽然念出来了她的地址，“这是你登记在医院的家庭地址，应该不会错吧。我从医院出发，大概半小时之内就可以到。”

　　汤圆坐在床上，只得回道：“好吧。”她没想到，顾医生会亲自过来接她，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她挂断电话，不敢再磨蹭下去，压了压自己额前睡撅起来的刘海儿，着急忙慌地起身去洗脸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