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生香》青苏念暮

4、四 她向后退，

　　在偌大皇宫里，妒忌似乎是理所当然，可以义正言辞拿来彰显的东西。妇人妒忌，合当七出，一句简言话语似乎扼制不住历代的争抢风气。只是，这只有三位夫人的清冷宫殿里，竟也悠然生出妒忌，着实令人吃惊。

　　想来她也是念起了作为人类的美好，天清气朗的日子里，是该去花园走一走。

　　这四季温软的地方，她闻不到花香。她屏退了侍女，走向远处一树红樱，她在树下展开手，飘飘摇摇的残瓣落入手心，这多像当年那一株樱花树，那一株啃食了鲜血尽展容姿的樱花树。

　　微风携来陡峭春寒，她浑然不觉仰头望尽一树妖娆。

　　忽觉脊背一凉，面前一把明晃晃长刀透出刀尖，她僵硬的躯体流不出殷红的血，一点，都不痛。又是一阵寒风，舞着两人泼墨的发，她别扭地转过身去，那一张少见的脸。月眉，皎目，薄
　　唇，握住刀柄的手如意料中的瑟瑟发抖。她想，面前的这位美人应是另外二位夫人中的一个，可如今的这个场景，怕是谁都接受不了。

　　她向后退，由着长刀渐渐淡出身体，她望见面前人的惊讶神色陡升：“抱歉让姐姐撞见了这种事。”她扶着面前人的手缓缓放下，长刀落地升起清响，“不过在我作解释之前，我想向姐姐确认一件事情，你，是谁？”

　　“挽矜……皇上的二夫人……”

　　“为何要杀我？皇上指使的？”她冷眼望过去。

　　“不……我……”叫挽矜的女子捏紧了轻纱薄裙，揪成一团的深褶好似她蹙起的眉心，这是在思考呢，还是害怕？

　　她扬起一抹笑意：“嫉妒？”

　　“……”

　　“看来我是猜对了。”

　　奢望生嫉妒，嫉妒生厮杀，为何温和的女人也要这么可怕？就好像是你看见褪墨的画，总想执笔描上两下，这种油然而生难以遮掩的情绪，即使咽住了也是要在身体里翻江倒海的。她庆幸她在遇见他的那天就寂然死去，毫无品尝这一情绪的机会。

　　她捉住她的手移至自己鼻尖，感受到止不住的颤抖，她拍拍对方玉脂般的手，示意着安安静静的放松下来。

　　她启启合合着薄唇放低了声音：“姐姐可有什么发现？”

　　面前人茫然的摇头，一双眼紧紧锁住被捉去的手。

　　她微一仰头做出深深吸气的样子，再缓缓吐出来，面前人忽一缩手，深深将握在她手里的玉指抽了出来。

　　“好聪明的二夫人。”她立直了身子整一整衣裙，“我是个死人。”

　　她撇一撇挽矜身边的侍女：“这件事情，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顺便，也管好你的侍女。如果皇上知道了……”她看见晶莹的泪花挂满面前人的皎目，紧了紧口气，“二夫人，自重！”

　　她踏着春英草绿转向回廊，没有森冷的历风，反而清楚捕捉到身后渐隐渐散的呜咽。

　　她信不过挽矜会保守诺言，她想，她是该早些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