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8、Part 7 暗影 三水区，是

　　三水区，是整个十三区聚集毒贩、毒民最多的地方，十三区五大毒枭中排行前三的大本营就在这里，所以，三水区也被称为毒品区。
　　住在这里的居民眼中，是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的。对于他们来说，毒瘾发作时就是黑夜，吸毒后就是白天。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这里的居民永远都是冷漠的。
　　“哥，跟我回家吧。”冷清的街道上，一个衣衫素简的消瘦青年拉着另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手肘，苦苦哀求。
　　“我不是你哥！”男人手臂一抖，震开青年，迈开大步向前走去。青年见状，一时心急，直接扑了上去，死死扣住男人肩膀，“哥，你不能再吸毒了！否则你永远都摆脱不掉的！”
　　“滚开！”男人低喝，猛地将青年甩开，“要不是你，我会沾染上这个东西么？！”
　　青年踉跄站稳，紫罗兰的眼眸里隐现痛苦之色，“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让你再碰毒品。”他苦笑着，再次上前拉住男人的手腕，“哥，我求你了，不要再吸毒了，那会毁了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早就被毁了！”男人皱起眉，刚毅的脸上显出复杂而愤恨的神色，“我只能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他猛然抽手，力道之大竟将青年带着跌坐在地。
　　不远处的街巷商店里，时不时会露出一张干瘦麻木的脸，很多人都看到街上这一幕，却没有人上来制止。就算看热闹，他们脸上也是冷漠的，望几眼后就扭过头，不再关注。
　　“如果你执意要去，那么，”青年跪坐在地，头颅深深地垂下，“我去，你回家吧。”
　　“我不相信你。”男人干脆地说。
　　青年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我不会再骗你。”
　　男人垂下眼眸端详着他，沉默半天才冷漠地开口：“我最后相信你一次。”话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这条街，青年才慢慢站起身，向着前方走去。他脸上的悲怆绝望是那样沉重，那样灰暗，隐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人群一时竟不敢妄动，只是眼看着他一点点走远。

　　因为今天的目的地是十三区最破旧、窃贼最多的东林区，不二特意驾着一辆老旧的甲壳虫，载着手冢驶入东林区。
　　不二一路上很少说话，一直在专心地听着什么。手冢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一眼，理了理衣领。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黑灰色格子衬衫，下搭纯黑色长裤，很简单，也很老旧。
　　“衣服不舒服么？”不二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开口。
　　“啊，没关系。”手冢双手自然下垂，身体端正坐得笔直。
　　不二看了一眼他的坐姿，微笑，“呐，手冢君，我们现在以及未来的五天内都有能住在东林区，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怀疑的。”
　　“对不起，我会注意改正的。”手冢低下头，虚心应道。
　　不二有些好笑，却没有表现出来。一转方向盘拐进小道，他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精市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要加油才行哟。”
　　“啊”手冢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这样想的：东林区是十三区里居民最多的地方，藏几个人很轻松。但他们毕竟不是原住居民，想必消息不会很灵通。”不二看到后视镜中的手冢若有所思的神情，笑笑，“所以我们潜入东林区，细细打听，应该会有所收获。虽然这方法笨了些，但胜在安全。”
　　“我们同样是外人。”手冢言简意赅地指出这个计划的漏洞。
　　看到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不二露出赞许的微笑，“没关系，我有个朋友就在东林区，他会帮我们安排个不被起疑的身份。”
　　“我没意见。”手冢神情专注，表情冷淡。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二一时玩心上涌，“手冢君这样严肃，很容易引人注目哦。不妨联系一下微笑吧，放心，我不会笑你的。”
　　“……”手冢无奈地移开视线，抚了抚眼镜没有回应，。
　　不二看着路面，坏心地笑笑。

　　青年在长街上慢慢行走，走到一家药店后停下，他犹豫良久才走了进去。
　　“年轻人，想买什么？”柜台里，一名大胡须的中年男人问道。
　　“我、我想，”他有些挣扎，最终还是说出口，“我想买一些□□。”
　　“哦？”男人挑了挑眉，“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请一定卖给我！”青年深深鞠躬，“我住在C1区，离这里很远，我是听介绍你这里有低纯度的□□才来的！”
　　“谁介绍的？”男人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Anna小姐介绍我来的。”青年直起身回答。
　　“哦，是她啊。不是说Anna最近胃有些不舒服么，她现在怎么样？”
　　“咦？Anna最近都很健康。”青年有些疑惑。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男人轻笑着转换话题，“你要买多少？”
　　“越少越好，但……”青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但要能短时间毒瘾不再发作。”
　　“我明白了，是给家人买吧。”男人了然地点头。
　　“是的。”青年叹了口气。
　　“一共200美金。”男人拿出一包粉末，推了过去。
　　“嗯，这是钱。”青年接过，转身就要离开。
　　男人怔怔地看着青年的背影，觉得脑子里有闷雷轰然炸开：“你、你是……安格拉？”
　　青年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微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是安格拉克里斯托弗，安格拉克里斯托弗冯赫伯特！”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蓦地睁大双眼，反应过来，“你是为了他们来的？”
　　青年转过身，缓缓收起唇边无害的微笑，“你说的太多了。”
　　“安格拉克里斯托弗，你别忘了，无论过去如何，你始终都是个德国人！你的国家现在需要你！”男人从柜台走到他面前，一张脸因愤怒和激动而涨红。
　　一把枪悄无声息地顶在他额头上。男人浑身一僵，然后一冷，他抬起眼看向青年，“不要忘……”
　　“嘭”枪响了。
　　“看来你来到十三区的时间并不长，要知道整个十三区乃至Gomorrah的不法之徒都知道‘幸村精市’的脾气并不像表现出来的好……”青年唇角含笑，眼神冰冷地看着失去心跳的男人。
　　他将枪收起，缓步走出了药店。

　　秋末冬初，Gomorrah的天空很早就开始泛黑。作为一个地小人多的国家，Gomorrah的夜空很少能看到繁星，而此时的忍足和迹部就站在漫天繁星之下。
　　“你能稍微认真一点么？”狭长的小巷里，迹部寒着脸看向倚靠在墙上抽烟的忍足，语气冰冷，“我和你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你怎样和女人搭讪亲热的！”
　　“小景是在吃醋么？”忍足掐着烟尾吐出一口白烟，懒懒地笑。
　　“真是够了，本大爷答应和你一起就是个错误。”迹部撩了一把头发，声音疲惫而讽刺。
　　“是么。”即便是被人这样看不起，忍足也只是淡淡微笑。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意味不明地看着迹部，眉头一挑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迹部胸前的一点红光。
　　枪械上安装红外线瞄准器，100米内精准度极高，瞄准时对象会出现红点。
　　忍足迅速地看了一眼便转移视线，他不动声色地笑笑，忽然扔掉手里的烟压向迹部。他的体重加上前冲的惯性撞得迹部连退几步直接撞倒墙壁。迹部被他的动作激怒，刚欲发作就看到忍足狭长深邃的眼眸在眼前迅速放大，然后唇上一热。
　　他足足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被强吻了！
　　迹部猛地用力将他推开，狠狠地抹了一下嘴唇：“你在发什么疯？！”
　　忍足也不反抗，被他推出一米远后才站稳，然后亲昵一笑：“不就是和女人多说几句话么，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么？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我最爱的只有你。”
　　他虽然在和迹部说话，但眼眸却向四周小心探查。迹部瞬间就明白过来，有人在监视他们！他望了一眼表情真挚的忍足，配合地装出伤心愤怒的样子，
　　“你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太多次。”迹部扭过头，声音悲伤又嘲讽，“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渐渐走远。
　　好演技。忍足在心里挑挑眉，脸上却露出恰到其份的焦急和懊悔，快步追了上去：“等等景吾，你听我解释！”

　　不远处一栋六层民居里，长枪微微探出窗台，红点随着忍足迹部的移动而移动。一头短寸金发的男人将眼睛贴在瞄准镜前，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他扣下扳机时，一个厚实的手掌压在枪管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不要节外生枝。”一名精壮的白人大汉靠坐在窗台上，冷冷地说。
　　“是，长官。”男人立刻收起狙击枪，利落地站起身，敬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走出三条街后，迹部才稍稍停下脚步，等忍足走上来后和他并肩而行。
　　“他的红外瞄准点落在你胸口的时候。”忍足带着他七拐八弯地穿过巷口，走进一座普通样式的院落才停下。
　　“……谢谢。”迹部转过头，几秒后低低地说。
　　“不客气，我们是搭档。”忍足径自走进屋里，随意拉了一把凳子坐下。
　　“这是……”迹部看着他毫不客气的举动，有些明白过来。
　　“这是我们的一个房产。”忍足朝他点点头，“这样空闲的房间每个区都有。”
　　“嗯哼，还不错。”扫视了一眼简单的房间摆设，迹部挑了一把全新的椅子坐下。
　　“迹部，既然我们在今后的五天内会是搭档，所以我觉得还是坦诚直说的好。”忍足十指交叉，一反常态地敛起微笑，淡淡地说“这里是整个Gomorrah最繁华的红灯区，出入在这里的人形形色色，各行各业都有。你可能会因为一句话说错而送命。”
　　迹部敏感得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心像被刺了一下，有些异样。听完他的话，迹部有些明白了，“所以你这一天都在乱晃而不行动是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你？你一直在和女人调、搭讪是为了打听消息？”
　　“哈，说不定我是真的在调情。”忍足耸肩，漫不经心地微笑。
　　黑暗里，只有迹部的双眸熠熠生辉。他紧紧盯着忍足，神情有些复杂，“……喂，本大爷向你道歉。”
　　“呵……”忍足低低地笑，“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