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6、Part 5 不作圣者 第二天，清

　　第二天，清晨
　　幸村和忍足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当抬头看到坐在客厅窗台上向外遥望的不二，他们有微微一愣。
　　“周助，真是难得，你也会起这么早。”幸村抱着双臂走下来，路过厨房的时候停住，“嗯，还做了很香的早餐。”
　　“哦，你该不会在里面加了料吧，”忍足唇角一斜，露出个有点邪气的微笑打趣着不二。
　　被他们的话音惊醒，不二转过头，笑眯眯地耸耸肩，“说不定哟，谁让你们每天都压迫我呢。”
　　“喂喂，我们几个中，最受欺压的可是我啊。”忍足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朝着不二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不二摊开手，弯着眉眼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后，和幸村相继坐下。幸村拿起刀叉，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笑笑，“我们目前只知道不二雄彦在玫瑰园，具体位置、哪栋别墅都不清楚。三天之内，我不奢望你们能把老鼠洞都摸清楚，但他们的动向及玫瑰园的环境你们要搞清楚。”
　　“我们？”不二抬起头，在说到“我”刻意加重语音。
　　“当然，你要有所改变。”幸村点点头。
　　听见他肯定的语气，不二不再说什么，倒是忍足挑了挑眉，“我们都做了，你干什么？”
　　“我？我做你们的坚实后盾啊。”幸村笑得异常温柔。
　　忍足，不二同时翻了个白眼，相对无言。

　　“不二雄彦现在在玫瑰园？”大和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看着面前的三位下属，有些头痛。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真田点点头。
　　“可是那里住着的不是军火贩就是毒贩，随便撞上个人都带着□□，不太好办啊。”大和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我们毕竟是警察。”
　　迹部垂下眼眸，低低地哼了一声，“你还记得自己是警察，恩啊。”
　　“……在玫瑰园里行事不太方便，”也不知道谁惹了这位大少爷，今天一直阴阳怪气的，谁说话都要呛一句，大和装作没听到，继续说下去，“你们派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暗影蝰蛇’的住址，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动作，跟上去。”
　　“是。”手冢、真田和迹部齐声应道。

　　第六天清晨，幸村穿着运动服下了楼，打算去慢跑几圈。他走到门口拉开，却被两个人堵住。
　　“你们是……”幸村看着门前邋遢的清洁员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有些莫名。
　　“精市，你这两天过的真舒服。”清洁员开了口，一把与形象迥异的磁性声音惊得幸村睁大双眼，
　　“侑士？”
　　“什么都别问，先让我洗个澡。”一阵旋风刮过幸村身旁，直扑洗手间。幸村看着剩下的小混混，摇摇头，“你该不会是……”
　　“嗨，精市。”小混混摆摆手，笑弯眉眼。
　　“周助，你们这是怎么了？”幸村攥拳挡在唇畔，失笑出声。
　　“玫瑰园戒严，那帮人更是神经紧张。不化妆成这样，我们连进都进不去。”不二扯了扯额前锦鸡一样的头发，笑容越加明媚。
　　愿上帝保佑你们不要死的太惨，阿门。幸村在心里画了个十字，调整好表情，一脸惋惜，“先进来。”
　　40分钟后，忍足终于从浴室出来。看到不二和幸村坐在沙发，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这是我们搞到的玫瑰园的地图。”忍足点在茶几上地图里的一个点，“不二雄彦就住在这里。”
　　“这是他赞助别墅的内部地图。”不二拿出另一份较小的地图，摊在茶几上，“一共三层。第一层住着他雇来的佣兵，北美的退役军人，一共七人。第二层是会客厅，第三场才是他的卧室。”不二说着收回手支在颔下，“美国军人我们接触过，太娇贵了，不值得重视，问题出在不二雄彦身上。”
　　“什么问题？”幸村抬头看着他。
　　“不二雄彦这个人，做事习惯留一条后路，所以我怀疑这栋别墅有暗道。因此他才会买下它。”不二的神情很认真。
　　“没关系。”幸村直起身，淡定地微笑，“我们上次在苏联亚力克那里购买了一批追踪弹，正好试试它的效果。老规矩，我和侑士强行突入，周助狙击掩护。”他拍了拍不二的肩，“别让这条大鱼漏了，这可是七千万呢。”
　　不二微微一怔，看着幸村，用力点了点头，“嗯！”

　　“嘟嘟嘟……”
　　“喂，是手冢督察么 ？”
　　“请讲。”
　　“他们动了，一辆加长林肯刚刚开出来。”
　　“跟上去，随时报告方位。”
　　“是！”

　　“玫瑰园”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辉。
　　门卫看着远远开来的加长林肯，向警卫室打着手势放下拦路。
　　林肯看到拦路降下，开始减速，慢慢滑到门前。门卫迎上了来：“您是哪位？”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老子是巴克！”
　　门卫一愣，看看坐在车前的白人司机，“布瑞恩巴克的弟弟？可是您哥哥已经出国了啊。”
　　“老子还不知道我哥出国了？”车里人不耐烦地皱起眉，“他在巴黎和条子撞上了，让我来取个东西给他送去！”
　　“哦，是这样。”门卫看他连人的去向都说对了，便不再怀疑，一挥手拦路又升了上去。
　　林肯车开进小区，不多时便拐入了建筑群，原本只坐着一个人的后座突然钻出个人。幸村从座椅间坐起，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
　　“这东西真热！”忍足一把扯下头顶戴着的假发。
　　“行啊，侑士，装扮成黑人挺像样子的嘛。”前座的不二透过后视镜看了忍足一眼，笑着将油门一踩到底。加长林肯猛地窜了出去，不二硬是将轿车开成了方程式。
　　在玫瑰园里唯一的一栋五层别墅前停了下来，不二拉开车门率先走了出来。忍足和幸村一左一右地提着包走出来，刚好和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的不二站在一起。
　　“那里就是不二雄彦住的地方。”忍足指着三百米外的白色建筑示意幸村，幸村点点头。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不二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枪盒，背在肩上，“这里是我选的制高点，虽然低了点，但还不错。”他指了指身前的别墅，笑笑。
　　“那么，行动开始。”幸村低喝一声，朝着忍足指的别墅走去。
　　“好好干。”忍足拍拍不二的肩，跟了上去。

　　“Shit！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一个白人大汉猛地掀翻身前的桌子，怒骂道。
　　“安静点，杰克。”桌旁的另一个大汉一边磨着军刀，一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队长，杰克那小子想老婆啦！”坐在沙发前双脚翘在茶几上的黑人大汉怪笑着接了一句。
　　顿时客厅内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其他几名或坐或站的大汉纷纷应和着。
　　“别他妈吵了！”坐在电视机前守着屏幕的干瘦男人突然大叫道，“监控器……”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了下去，身下慢慢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液。
　　其余的大汉一愣，盯着男人的尸体看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Damn it，有狙击手！”说着纷纷去抄身边的家伙。他们刚刚抄起枪，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条件反射地向响声处望去，只见大门处烟雾弥漫，不一时，一个低低地笑声传来，“Hello，美国佬们。”
　　有敌人！他们来不及想太多，全部面冲着门口下意识地举起枪。就在他们的手指刚刚触到扳机的同时，一阵密集到令人背后发寒的子弹爆射进客厅！
　　站在最前面被称为队长的大汉倒下时，听着外面特殊的嗡鸣声，心里不由惘然：六管格林机关枪？我们究竟是在和什么样的人战斗啊……
　　五轮扫射后，戴着热成像的幸村扔掉改装后的短式格林机关枪，端着M1931走进别墅。
　　同样戴着热成像的忍足端着M134从门旁闪了出来，和走近的幸村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上了楼梯。爬到三楼后，幸村冲忍足做了个没人的手势，忍足点点头，幸村让开位置，忍足上前一脚将门踹开。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一眼就扫到书架旁大开的黑洞。
　　“不二，他跑了。”幸村通过振动传感对讲机向不二报告情况。
　　“明白。”
　　忍足和幸村交流一个眼神，同时点点头，忍足一矮身率先钻进黑洞。

　　不二雄彦在听到楼下传来的爆破声时就知道，自己的行踪暴漏了。他迅速提起脚下的黑箱，走到书架前，将第七排第二本的牛津字典抽了出来。“吱呀”一声，书架缓缓向左侧移开，一个等人高的洞口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都没想就钻进了黑洞，完全没有理会楼下的佣兵。
　　当初之所以会买下这栋别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密道，据说它可以一直通到十三区的郊外。
　　漆黑无光的地洞里感觉不到时间，不二雄彦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道微弱的亮光打了过来。
　　出口到了！
　　他颤抖地伸出双手摩挲着前面的墙壁，摸到一个凸起的把手，一把拉开，手忙脚乱地钻了出去。重新见到光，他激动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父亲大人，你听过撒旦的召唤么？”
　　一把冰冷的声音传过来，不二雄彦浑身都僵硬了。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的单薄身影，苦笑：“周助，你就不能放我一把么？毕竟，我是你的父……”
　　“嘭”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话。不二慢慢走近，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躺在地上抱着膝盖痛苦呻吟，捡起了他扔在地上的箱子，没有说话。
　　“你这样的人还配称为父亲么？”幸村从洞口里走出来，走到不二雄彦的眼前，冷冷地俯视着他。不远处，忍足抱着枪，笑得一脸讽刺。
　　不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枪，对向他的眉心。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不二雄彦哀求着，拼命蹭着地面想要躲开黑洞洞的枪口。
　　“不二，不要！”一个冷淡低沉的声音传来，止住了不二扣动扳机的手指。忍足和幸村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站到不二身旁，三人同时回头，看到一身制服的手冢三人逆光而来。
　　“嗨，少爷，似乎我们每次遇见的场景都很特别啊。”忍足一手提着枪，一手冲着走来的迹部挥了挥。
　　迹部瞟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幸村冲着真田微微一笑。真田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巧啊，手冢，又看到你了。”不二有一秒怔住，下一秒，他脸上冰封的表情迅速敛起，露出一个平和又淡漠的微笑。他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
　　“不二，不要杀他。”手冢语气加重，再度重复道。
　　“如果，我说不能呢？”不二缓缓收起微笑，冰蓝色的眼眸里悄然放出寒厉的光芒。
　　手冢眼眸的颜色加深，幽深目光中闪过一点复杂，他紧紧望着不二，没有说话。
　　“正面和本大爷硬碰硬，对你们没好处。”迹部接过话。
　　“是啊，毕竟你们是官方背景。”不二语气一弱，似是想要妥协。然而他话音未落，不待迹部作出回应，“嘭”的一声骤响回荡在空旷荒凉的平原之上，不二手中的狙击枪枪口飘出淡淡白烟，“可是我不答应。”
　　不二雄彦的瞳孔瞬间放大，一个小小血洞浮现在眉心处。下一秒，他像一具扯断所有引线的木偶，栽倒在地。
　　一直沉默的真田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缓缓皱起。
　　“你居然敢耍本……”迹部愤怒地瞪大双眼，刚欲上前却被手冢拦下。手冢静静地看着不二，“把箱子给我。”
　　“依然不行。”不二也在静静地笑。
　　“这个东西不能给你们，很危险。”真田忍不住开了口。
　　“在你们眼里，它是四枚杀伤力强的手提式核弹。”不二晃了晃手里的箱子，“但在我眼里，它是五千万美金的代名词。”
　　他的话音未落，一直冷静的手冢忽然动了，伸手去抽枪套里的手枪。他动得毫无征兆，只在眨眼之间，却有人比他更快——不二手握一把寒光四射的□□格在手冢颈间，制止了他掏枪的动作。
　　同一时间动的还有迹部和真田。但他们都在刚刚摸到枪套的同时被人制住。忍足手端M134指着迹部的心口，幸村握着□□顶在真田腰间肺前。
　　“不要动。”他们三个的动作恰恰完成，不二轻轻的话语才传入手冢的耳里，“对不起，我们是佣兵，不是圣人，无论谁都不能阻止我们的任务。”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投出一丛金色的薄雾。
　　“所以说，你们并没有完成任务？”一个淡漠年轻的声音从转椅后传来，手冢、真田、迹部三人听到这个声音同时低下了头。转椅旁站着的大和看到几个下属这副乖乖认错的样子，脸上笑得很安慰，心里却一个劲地磨牙：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尊重过我！
　　“算了，事到如今，怪你们也没有用，我去另想办法。”转椅慢慢转过来，身穿金色制服的青年男子十指相抵，一双海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去，“检讨明天放在我桌上。”
　　“是。”三人低头同声应是。
　　“下去吧。”
　　等到三名下属都退出办公室，大和转过身倚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青年男子，“Z，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会去直接找巴塞洛缪谈。”被称为“Z”的男子捋了捋手上的文件，抬起眼眸扫了大和一眼，“没什么要说的，就出去做事吧。”
　　“遵命，署长。”大和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对着Z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起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
　　十三区最近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每天不是阴雨连绵就是浓云笼罩，连阳光都少见。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连绵不绝的雨珠不停敲打着密闭的玻璃窗，氤氲雾气朦胧了窗外的景象。潮湿粘稠的空气被窗户遮挡，但阴冷低靡的气氛仍在会议室里漫延。
　　“Gomorrah十四个区内所有主教将享有部分禁令豁免权，除非有足够的证据，Gomorrah官方人员不得将其逮捕。此条令由司法、外交两方理事会同时颁布，即时生效。”Z收起手里的文件，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室内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迹部下意识和右手边的真田相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难以掩饰的震惊。
　　“我反对。”手冢站起来神情冷漠地看向Z和大和，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大和无声地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手冢坐下，“我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向梵蒂冈方授予此项权利意味着什么。但这是上头下的命令，你我没有资格没有权利反对。”说完，大和不再看向手冢，而是和Z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道，“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些，散会。”话罢，他们率先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探长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最后留下的真田和迹部看了沉默不语的手冢一眼，也相继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的雨声渐渐加重，独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的手冢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再大的雨水也会为罪恶绕道，十三区的街道永远也不会有安宁的一天。
　　独自走在路上的手冢将身后激烈的火拼声抛远，任由冰冷的雨幕不停冲刷着自己。
　　用不了多久，警署的巡逻队就会赶到。他只是一个人，能做到的终究太少。
　　天上的雨帘越走越密集，脚下的路越走越宽阔。手冢穿过狭窄的小巷，脚下的街道豁然开朗——铅灰色的石板路从某一水平线开始被大片的大理石替代，触目洁白伴着整齐的天使雕像向地平线漫延——置身在宗教色彩浓郁的露天广场上的手冢下意识抬起头，高耸的教堂尖顶撞进他的视线。
　　他身上深色的外套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加黑亮，却比不上此时此刻望着教堂的浓重眸色。
　　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了，雨水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几秒，或许几小时，一把黑伞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手冢的头顶，遮住了漫天风雨，也遮住了沉重的天空。
　　“真是巧啊，又在雨天遇到了你。”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手冢的耳畔，他回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雨水没有让来人露出丝毫狼狈的样子，反而让他特有的笑脸在氤氲缭绕的水汽里显得越加温润宁和。不知为什么，手冢躁动狂乱的心跳竟在那个独特韵味的微笑下渐渐平静下来。
　　是不二周助。
　　“雨这么大，不遮好伞是会生病的。”不二轻轻笑了起来，“去哪里？我送你。”
　　“……谢谢，麻烦了。”手冢俯下身鞠了个躬。简单地指了个方向，他在转身离开的前一秒收回看向不二的视线，无意识地再度望了教堂一眼。
　　“你究竟是在祈祷还是诅咒呢？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到虔诚，更看不到信仰。这一眼落在了不二眼里，像是某种契机，牵引着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洁白、高耸的教堂。
　　雨滴不停散落而下敲击着伞面发出轻微脆响。伞下，手冢沉稳富有节奏的呼吸仿佛在一瞬间漏了一拍。不在意他的反应，不二的神情淡淡的，伴着雨滴坠落的声音轻轻哼起低沉柔和的小调，
　　“Una vendicion por los various
　　Una rama de flor por los muertos
　　Gon une espada po la jwticia
　　Un castigo de muerte para los madavelos
　　Asi llegare,mos——em el altar de los santos”①

　　注：①：西班牙语，中译“施与生者，花鲜死者，为正义持剑，为仇恶刃血，但我们——不当圣者”。摘自日本漫画《黑礁》，故事围绕由主角在内的四个人组成的海盗团体展开，暴力血腥向，18岁以下的人慎重对待，请不要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