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5、Part 4 不二雄彦 20:17

　　20:17，洛林大道，玫瑰园别墅区
　　绛紫色的遮光窗帘半垂在窗边，随着时有时无的轻风微微晃动。实木地板铺展开来，在烟雾般的灯光照映下，流动着褐色光晕。
　　男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微笑着擦拭着手里的眼镜。
　　“先生，Drinking Night来电话了。”一名黑人大汉端着电话走到他身边，递过听筒。
　　“是我，怎么样了？”男人接过听筒，简单地问了一句。听筒的另一端有人说了什么，他沉默地听着，微笑不变，“……是么，我知道了。”几句对话后，他挂断电话，冲着大汉点头示意，“让你的同伴动手吧，我不希望有人吐露任何和我有关的消息，毕竟我是付了钱的。”
　　“是”大汉点点头转身离去。
　　男人看着大汉离去的背影，缓缓收起笑容。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水晶吊灯看了几秒，忽又笑了，
　　“周助，好久不见了啊……”
　　他盯着吊灯的双眼一片冰蓝，半长的头发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棕光。灯光的映照下，男人的微笑冻结在眼角。

　　21:00，第二街区，慕尼黑餐厅
　　慕尼黑餐厅是整个十三区最出名的餐厅。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的旅客，无论是警察侦探还是商人混混，都对它十分熟悉。
　　因为这家餐厅的老板还有另一个身份——十三区最大的军火贩。
　　幸村站在这家餐厅前，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套，淡然的眼眸里藏着一丝趣味。在团队里，不二负责买卖，忍足负责外交，可以说他是最少接触外面的，这间“名誉海内外”的餐厅他还是第一次来。隔着落地玻璃窗就可以看到餐厅里座无虚席、沸反盈天，真是有趣极了。幸村站在门前颇有兴趣地细细端详，并不急着进去。
　　这个时辰正是十三区最繁华的时候，整条街上人来人往，各式店门人进人出，无比嘈杂，也无比热闹。
　　一辆吉普车突然从玫瑰大道上拐出，冲着人群中的幸村窜了过来！
　　十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吉普车宛如一道闪电冲到了幸村面前。在一片惊慌绝望的人群里，幸村侧过头，无视随时都可能撞上自己的车，弯起唇角对着车里的司机微微一笑。
　　望着幸村三分嘲弄，七分平静的微笑，司机心中一惊，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下一秒，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吉普车剧烈摇晃，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原来电光火石之间，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硬生生插了进来，挡住了即将撞向幸村的车。
　　警车停得极稳，与吉普撞上后只是晃了晃。车窗滑下，露出一张黝黑刚直的脸，
　　“下次小心一些。”
　　明明是劝慰、关怀的话，却被这个人说得硬邦邦的，倒像是训诫，真是有趣的人啊。
　　幸村脸上神情不变，笑得格外平和，“谢谢。”
　　对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过头看着吉普车逃跑的方向，微微皱眉。直到他从车上下来，幸村才发现他原来是名督察。
　　黑底滚银边的制服笔挺地毫无褶皱，完全不像刚刚从车里出来。看着对方不再看自己而是走进餐厅，幸村在心里不免有些恶趣味地笑笑。
　　不知道这个人穿着制服在黑夜里行走的时候，有没有没被人发现的经历呢？

　　21:06，红灯区，Blue会所
　　提前半个小时从家里出来，忍足先去喝了杯咖啡。当腕表的时针指向“Ⅷ”、分钟指向“ⅩⅡ”时，他才背着包，悠闲又轻巧地穿过街边穿着暴露、大胆揽客的特殊群体。
　　十三区“地鼠”无数，但消息灵通、最全的“大地鼠”只有两个。Blue会所的意大利老板多萝西娅，做人圆滑，消息灵通，忍足曾和她打过不少交道。
　　忍足站在Blue门口，看着停靠在路边的“熊猫”①时，略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些警察的动作还挺快的嘛。当他推开酒吧门时，却发现更大的惊讶在等着他。
　　空旷的酒吧里只有最中间的餐桌旁相对坐着两个人，面对忍足坐着的人一头金色波浪、一点烈焰红唇，正是风情万种的老板多萝西娅 。而背对着她的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发梢处微翘，一件黑底滚银边的标准督察制服披在肩上，转过来的那张脸白皙、高傲……咦？
　　“想不到会在这里再见，少爷。”忍足一惊之下立刻反应过来，调整着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有点邪气、有点嘲弄的微笑。
　　看到忍足的出现，迹部只是微微一怔，没有太大的惊讶：“嗯哼，本大爷没告诉你名字么？”
　　“原来小景是督察，怪不得昨天看见你穿一身泡酒吧的衣服，我会有种怪怪的感觉。”忍足并没有靠近他们，而是找了个吧台前的位置坐了上去。
　　“谁准你这么叫本大爷的？！”迹部皱起眉，有些鄙夷地瞟了他一眼。
　　忍足回手将棕色背包放在吧台上，对着迹部耸了耸肩，一脸纯良，“不是你让我叫你名字的么。”
　　“你？！”听着忍足无赖的“解释”，迹部眉头一拧刚欲发作，突然想到了什么，“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大爷先到的，并且包下了这里。”
　　“嗨嗨”忍足倚靠在吧台上，抽出一颗烟点燃，吸了一口后，合指点在眉角一挑，“你先，我不急。”
　　迹部看见他抽起烟，嫌弃地挑了挑眉。

　　21:10，第二街区，慕尼黑餐厅
　　幸村在那名督察的身后走进餐厅。看到那个人径自走到柜台前，他勾勾唇角，找到一个靠近的餐桌坐了下来。看着那个人向柜台后的老板微微鞠躬，幸村笑了笑。想必那个人下一句会说“打扰了”吧。
　　“打扰了。”督察站直身，递过自己的工作证，“我叫真田弦一郎。”
　　老板接过看了看，又递了回去，“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Schroeder，有什么话坐下说。”
　　真田依言坐下，“我要知道关于不二雄彦的所有消息。”
　　“可是，”Schroeder有些迟疑，“已经有人花钱买了，按规矩我不能告诉你。”
　　“你是餐厅老板兼军火贩，不是情报贩卖者。”真田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Schroeder听了微笑起来，“我确实不是情报贩卖者，他们的规矩也管不到我。”
　　“哐”的一声闷响，真田将一个皮箱放到柜台上，打开，露出一箱摞放整齐的美元。
　　Schroeder的瞳孔在看到这箱钱的一瞬间放大。餐厅里坐着的那些或吃饭或聊天的客人们也直直地盯着这个皮箱，神情复杂，一时间餐厅里的气氛突然紧绷。
　　真田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人的反应，卸下身上的枪摆在皮箱旁，望着Schroeder沉默不语。
　　看到那把枪身闪烁着幽光的□□，被贪婪控制得有些蠢蠢欲动的人清醒过来，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放松绷起的身体。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算清楚这笔账，临近柜台的一张桌子旁坐着的年轻人看大多数客人都放弃了强抢这笔钱的念头，自己悄悄握紧衣服里的枪。
　　这个画面没有被背对着他的真田发现，却被幸村收入眼底。看着同Schroeder低声交流的真田，幸村想了想，起身走向真田。
　　真是伤脑筋哪，看了这次不能安静地看戏了。算了，老实人，就当我还你门口的那个人情吧。
　　“真是巧，没想到会这里遇见你。”幸村故作惊喜地望着真田，走到他身旁坐下。看到真田投过来的质疑眼神，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笑着，“我说是谁这么大胆，直接拿出这么大笔钱，也不怕惹了旁人眼红，动手硬抢呢。”
　　真田恍然，眼眸向后转了转，幸村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bingo”的口型。幸村看着反应过来的真田，拢了拢外套。一点微弱的光投到他垂下的眼膜上，幸村温和的眼神一瞬间犀利得仿佛刚出鞘的钢刀，他来不及说明，直接起身将真田扑到。下一秒，一枚流弹无声无息地穿透幸村飞到空中的外套打进他们身后的柜台，只留下一声“噗”的微若声响。
　　那是瞄准器反射的光，那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21:13，红灯区，Blue会所
　　“本大爷不想绕圈子，不二雄彦在哪？”迹部挑了挑眉。
　　“呵，小少爷真是直爽，”多萝西娅手持羽扇轻轻摇了摇，“只是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告诉您。”
　　迹部气急反笑，“为什么？！”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做我们这一行的，一条消息只能买一个人，先到先得，真是对不起。”她打开羽扇遮在红唇前，歉意一笑。
　　“先到先得？如果本大爷出价最高呢？”迹部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冷哼。
　　“那……”多萝西娅没被遮住的眼眸里波光流转，“自然是您也能买到消息了。”
　　“那就快说！”
　　“他在……”
　　“噗”
　　多萝西娅来不及说的话被一枚子弹堵在喉咙里。迹部看着她眉心的血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第二声枪响将他惊醒。迹部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掏出手枪正欲射击，却被人一把攥住。
　　“狙击手已经解决了，跟我走。”忍足提着一把HK-MP5，语气平静又悠闲。
　　十分钟后，一辆豪华宾利以赛车的速度狂奔出加宁大道，拐入一个宾利刚刚能开进去的狭窄小巷。
　　迹部打开车门走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事实证明我会，只是不擅长。”忍足拿起装着HK-MP5的包走下车，顺手捻灭了抽到一半的香烟。
　　“一路上居然没有撞死人，你的运气真是不错。”迹部看着那半截残烟，冷冷地讽刺道。
　　“我可是安全驾驶的好司机。”忍足耸了耸肩，低低地笑了。
　　“哼”迹部看着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滴滴……”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忍足掏出看了看，一矮身又钻进了车里，“这里还算安全，你可以打车或叫你的朋友来接你，我先走了。”他踩下油门，宾利的轰鸣渐渐响起。
　　“喂，那是你偷来的车！”
　　“我会还的。”一只手从车窗伸出来，挥了挥。宾利车宛如离弦的箭奔出很远，只留下一脸铁青的迹部。

　　21:17，第二街区，慕尼黑餐厅
　　“嘭、嘭、嘭、嘭……”室内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餐厅里的食客们虽然也有不少随身携带者枪，但各自为营，三三两两的反击完全抗不过外面暴风骤雨般的攒射，还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幸村和真田在对面的狙击手开第二枪的时候就跳进了柜台里，不大的空间挤了三个成年男人，说不出的狭小。
　　“Shit！Damn it！”大胡子老板抱着把机枪背靠在柜壁，不停地咒骂，“见鬼！是谁把这帮不守规矩的蠢货招来的？！”
　　真田和幸村对视一眼，没有搭腔。因为原计划只是来打听线索，幸村并没有带枪，现在只能给真田作观察员。
　　“响尾蛇，是不是你出任务的时候惹了什么人？！看看把老子这里搞成什么样了？”老板听到外面枪声渐小，抓住时机猛地转身，将机枪架在柜台上一阵狂扫。
　　幸村理解他店面被毁、客人被杀的心情，所以没有计较，但身旁一直沉默的真田却突然开了口，“他们的目标是你。”
　　老板一愣，突然明白过来，“Shit！一定是不二雄彦那个老家伙搞得鬼！他怕老子把他卖了，所以要抢先下手！”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为他隐瞒了。”幸村紧紧盯着门外，淡淡地说。
　　“我就算现在告诉你，你也出不去。”
　　“那可不一定。”
　　幸村话音还没落，只听身后“嘭”的爆出巨响，一阵灰土、石块砸下来。三人一齐回头，看到原本完好的墙壁被炸出一个大窟窿，一个人从弥漫的烟尘中走出，
　　“精市，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来的刚刚好。”幸村微微一笑，“其实我很希望你迟个十分二十分的，侑士。”
　　“我可不希望下个月的薪水被扣光。”来人深蓝色的半长发垂至颈后，一双深不见底的蓝眸藏在椭圆镜片，正是忍足侑士。他懒散地笑着，似是没有看到餐厅里危险的情况。
　　幸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将手递向半蹲着的真田，“我们走吧。”
　　真田怔了一秒，借着他的拉力站起。
　　“喂，你们不要丢下我啊！”老板一面继续扫射，一面冲着三人大叫。
　　“不二雄彦在哪？”幸村突然问道。
　　“……洛林街玫瑰园，具体哪一栋我不知道。”
　　“以后我们购□□械半价。”忍足插口道。
　　“……半价就半价！”老板咬牙狠狠心，答应下来。
　　“成交，我们走吧。”忍足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注：①“熊猫”：panda car，黑白相间的警车，最早起于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