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25、Part 24 侵蚀 黑色布加迪

　　黑色布加迪威龙高速滑行在通往市中心的路上。
　　“精市，政府打电话来了？”忍足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问道。
　　“是的。”幸村握紧方向盘用力一转，布加迪在高速公路上漂亮地甩尾窜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放行，不再干扰我们。”
　　“信息共享？”单手支在车窗上的不二出声问道。
　　“是的。”幸村紫罗兰色的眼瞳不经意扫了他一眼。
　　“及时清场？”迹部抬眼盯着幸村的背影问道。
　　“是的。”幸村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必要时可以拿他们当炮灰？”忍足调侃着。
　　“当然这一条是不能和他们明说的。”幸村浅笑附和。
　　一串铃声打断他的笑声，不二摸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
　　“哪位？”
　　“对、对不起……”老汉德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响起。
　　不二心中一动，按下了免提键，
　　“BOSS……Z的行踪断了……”老汉德尴尬地说。
　　车上的其他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瞬间沉默下来。
　　不二唇边的笑意微僵，“怎么回事？”
　　“7秒前，我们在奥尔多新街上的一个成员被枪杀，Z的行踪就断了，就算离新街最近的人赶过去，都不见他的身影，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消失在奥尔多新……”
　　“你的手下是整个Gomorrah最难发现的人，怎么会被枪杀？”不二语气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老成员是很会隐藏不容易被人发现，但，死的那个小子是才加入两年的新人。”老汉德嗫喏地说着。
　　“为什么要动用新人？”不二的语气更冷，“我们的规定不准让新人出任务，你难道忘了？”
　　“对不起……我没忘记，不过原先看守奥尔多新街的老人突发急性阑尾炎，被送去医……”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老汉德的声音越来越低。
　　“马上派人捉住那个送去医院的家伙，务必活捉。”不二说完最后一句话，掐断了电话。
　　旁听电话的忍足和迹部对视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见鬼！”
　　幸村二话不说拉下变速杆，一脚踩下油门，黑色布加迪就像突然加速的猎豹绝尘而去。
　　十三分钟后，布加迪停在洛林主街的一家关门的修车厂门前，戴好枪套装好武器的四人走下车。
　　走在最前面的忍足从垒在门旁的轮胎后摸出一把铁撬棍塞进门缝里，用力撬开，然后将卷帘门推了上去。
　　嘈杂的“哗哗声吸引了修车厂里所有人的注意。明亮得刺眼的光芒从一条线化为一堵墙，四个削瘦的身影从光墙里慢慢走了出来。
　　看清四个人的相貌后，老汉德挥手让众人把枪都收起来，自己迎了上去，“四位BOSS，你们来了。”
　　“人抓回来了么？”走在中间的幸村扫了他一眼。
　　“抓回来了，抓回来了，只是……”老汉德为难地看着他，“他不肯说。”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问出来？”一旁的忍足淡淡道。
　　“呃……”老汉德向手下一扬下巴，四散开的人群渐渐聚集，让出了一条通向修车厂中间的空路。五人冲着小路尽头的颓丧人影走了过去。
　　“告诉我，他在哪？”幸村在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停下，俯下身，轻声问道。
　　“哼……”男人冷笑两声，转过眼珠不去看他们。
　　幸村既没发怒也没吃惊，依旧一副淡定的表情，唤了声“侑士”。
　　忍足看了幸村一眼，代替他走到男人身前，猛然抬腿踹了出去。围聚在六人周围的众人直觉眼前一花，不见忍足如何动作，男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出很远。
　　被他不声不响间突然发作震慑住，在场几乎所有人一瞬间噤若寒蝉。
　　忍足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再度走上去，“还不肯说说么？”他望着疼得缩成一团的男人，神情漠然而冷峻，“汉德，告诉我他的家庭成员。”
　　“呃……”毕竟曾共事多年，老汉德瞥了瞳孔放大的男人一眼，迟疑着说了下去，“他有一个83岁的母亲和一个26岁的妻子，地址在……”
　　“我做的事和我家人没关系！！”
　　男人骤然咆哮打断了老汉德。他紧紧盯着高高在上的忍足，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应该冲着我来，而不是牵连我的家人！”
　　忍足不为所动，抬脚踏上男人的肩膀，俯下身，“我的弹药很宝贵，不能浪费在你身上哪怕一颗子弹。”他的眼底仿佛堆着千年不化的积雪，冷冷戳进男人的心理，“汉德，带几个人把他的家人带来，让他看看因为自己的错误连累老母亲和漂亮的妻子沦落至怎样的境地。”他在说到“漂亮”这个词的时候刻意加重语气。
　　“不、不、不……”男人浑身猛地颤抖，“你不能怎么做？！不……”
　　“你猜猜看，我会不会这么做？”忍足声音越加低沉，越加轻。
　　男人鼻青脸肿的脸上一阵抽搐。他沉默地回望忍足，很久没有说话。忍足神色不改，眼神却愈加冰冷、愈加尖锐。
　　“……放过我的家人……”男人叹了口气，低声喃喃，一直冷硬的眼神灰暗而颓唐。
　　“告诉我，他、在、哪？”忍足一字一顿地质问。
　　“……”男人艰难地闭上眼，“港口，他在东港的仓库里……”
　　修车厂里异常寂静，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众人的耳里。

　　相较于Gomorrah其他十六个区，四区可以说是面积最小、但人口最多的一个。作为面朝四通八达的河道的外围区域，四区一年中达到人口流动峰值最大值甚至比整个Gomorrah能达到的还要大。可以想象，作为四区的核心、来往淘宝者的聚集中心，□□区的品均人口有多密集，想藏几个人又有多容易。
　　Gomorrah四区，□□区，科林酒吧后门
　　比起人来人往的酒吧正门前的公路，这条狭窄、昏暗的小巷除开偶有几个醉汉逗留外，往往无人问津。
　　一辆铅灰色装甲悍马仿佛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划破苍白的日光和烟雾渺渺的光柱，停靠在小巷角落。
　　悍马特殊的引擎慢慢停止，却没有摇下紧闭的车窗，也没有人从车上走下来。这辆造型粗犷狂野的装甲悍马仿佛只是奔波久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车里，因为从老汉德那里得来的小心一路追踪而来的佣兵三人和一名编外人员或坐或躺，看上去倒很轻松自在，只是他们交谈的话语，却有点惊心动魄的味道。
　　“这是通往东港仓库的最后一站了，就算我闲极无聊，多问一句，”双臂枕在脑后叼根烟躺在座椅上的忍足漫不经心地笑笑，“我们不知道Z那一方有多少人，Gomorrah的政府也不可信，万一阻止不了Z引爆手提式核弹，我们很难活下去。”
　　“所以？”揉按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略带倦意的幸村扫了他一眼，问道。
　　“如果你们想陪我一起下地狱，我是不会拒绝的。”忍足耸耸肩，带笑的声音因为叼着烟多了几分含糊不清。
　　“你想多了，我是打算亲手送你下地狱的。”倚在座椅上的不二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听清他的话的忍足反而低低地笑了，“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不二饶有深意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车里气氛变得安静而微妙的一秒，一个军用手提电话从前排抛了过来，正好砸在忍足身上。
　　“和Gomorrah政府通个话，安抚一下他们。”幸村平淡的声音回荡在车内不大的空间里。
　　“为什么是我？”忍足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是一直由你和他们联络的么？”
　　“安抚人我没你在行。”幸村清淡的笑容里带出点点戏谑。
　　忍足无奈地耸耸肩，望了一直看戏的迹部一眼，认命地拿起手机。
　　被他眼神里的哀怨激得寒毛直立的迹部迅速移开视线，却恰恰撞上幸村试探的目光，
　　“虽然这么问会有些失礼，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不得不直说：你的身手怎么样？”
　　迹部挑挑眉，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本大爷曾在罗马X军特种侦查一科服役三年。别的不说，德国边防大队的人，本大爷1对3完全无压力。”
　　“很好。”像是感觉不到他话语里的隐隐敌意，幸村神情平静地摊开一张地图，“你和不二一组，准备随时控制敌方的制高点”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标着“L1”、“L2”的两处点了点，“我和忍足一组，在你们完成后强攻仓库。”
　　迹部听完幸村的基本布置，脸上表情未变，心里却一紧。无论是从忍足曾背叛过他们的角度来说，还是从自己是外来人不能轻信的角度来说，抑或搭档熟悉彼此战斗风格以保证整体战斗力最强的角度来说，把自己和忍足安排在一起都是最合理的安排。但这个男人却要把他们拆开，难道是要分开监视么？迹部一时有些猜不准他的想法。
　　“有问题么？”幸村轻声询问。
　　“……没有。”迹部看了他一眼，低声应道。
　　“没有。”从幸村安排战术起就保持沉默的不二忽然开口。他空茫的目光从幸村身上转移到迹部的脸上，像是要看出些什么，又像透过迹部落在了虚空。
　　这边话音刚落，忍足也刚好挂断电话：“搞定了，那个自称‘G’的家伙已经同意派人控制东港仓库通向外界的公路了。”
　　“那么，我们来对下时间吧。”
　　狭窄的车里，四只肤色略有不同的手聚集在一起。同样瘦削却有力的手腕上，四只统一款式的黑钢军用手表的表盘上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十分钟后，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