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24、Part 23 暗月 暮色降临，

　　暮色降临，寒风呼啸，长长的石砖街道行人伶仃，车辆更是稀少，只有一辆通体漆黑跑车狂奔咆哮。
　　“精市，我们不应该联络Gomorrah政府么？”后座里，忍足蜷起腿懒洋洋地说，“他们不是傻子，不会放任不管的。有他们在前面挡，我们多少能轻松一点。”
　　驾驶座上的幸村从后视镜里扫了忍足一眼，“放心，他们会主动打给我们的。”
　　另一边，副驾驶座上的不二挂断电话，“精市，老汉德传来消息，Z从别墅逃出来后，直奔三水区。”
　　“呵”忍足微笑，笑声里说不出的嘲讽，“三水区是十三区里最外围的一个居住区，他会逃到哪里并不意外。”
　　驾驶位的幸村和后座的迹部都没有说话，不二也不再搭腔，忍足懒散地窝在车座里望着窗外，跑车里渐渐安静下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飞速掠过，就像人临死之前的回忆，一帧帧晃过眼前。暮色渐深，幸村打开车内灯，柔和明亮的灯光洒下来，渗进四人身上的纯黑作战服里，迅速消融。
　　定制的烤漆纯黑布加迪在忍足的指示下狂奔出市区，拐上通往市郊的国道。一路寒风呼啸而过，布加迪最终停在山顶的米色别墅前。
　　气派万千的纯钢镂空雕花大门前，站着两排八个黄种大汉。
　　纯黑跑车戛然而止，幸村一行四个人依次从车上走下来。最后一扇车门关上，镂花大门悄无声息地划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忍足见状迎了上去。
　　“知道忍足少爷到了，先生正在客厅等你们。”中年男子摊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四人顺着长长的石阶长廊走过，直至走到白色别墅前，青铜色的房门大开，像是在无声欢迎着原来的客人。在中年男子的带领下，忍足三人走进了别墅，而中年男子却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忍足三人踏上黑色大理石地板，同样黑色的作战靴和地板撞击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原本黑暗迷蒙的房间霍地大亮，一串灯光围绕着天花板中间的水晶吊灯骤然发出柔和的白光。伴着这片灯光，一个同样柔和悦耳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来了。”足有篮球场大的客厅中央，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迎向忍足三人。
　　“好久不见了，刘。”忍足同样微笑着看向他。
　　“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得大啊，我的朋友。”被称作“刘”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面前，“你的那批货经过专业改造，相当精良，会值大价钱的，我却只能看得到摸不着。”他嘴上抱怨着，棕金色的眼眸里却藏着星点戏谑。
　　忍足挑眉，“如果你不是中国人，我可不敢把身家都交到你手里。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对承诺超乎寻常地看重，我也相当尊重这种理念。”
　　“哈”刘打趣道，“你不是尊重，是庆幸吧。”
　　忍足一笑带过，没有接下去，而是转头对沉默的幸村、不二介绍，“这位是来自中国的刘，现Gomorrah最大的军火商，也是赫赫有名的华人组织‘华青帮’的头领。”
　　幸村看着眼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黄种男人，不动声色地笑笑，“原来是‘华青帮’的头领，久仰。”
　　不二浅淡一笑没有说什么，一旁的迹部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华青帮，整个欧美大陆都赫赫有名的中国□□，尤其在北美，是很多国家警察头疼的对象；Gomorrah最大的军火商，下属一环套一环，很少有人能见其真面，传闻中甚至在Gomorrah政府里都占有一席之地，是整个Gomorrah里真正横贯黑白两道的顶层人物。如此神秘强横的人物，居然如此年轻，真是想不到。
　　“你们不要听他瞎说，”刘淡笑摇头，“我不过是一介商人，只因同为华人，大家才让我代为看管Gomorrah华青分帮。”
　　“我知道中国人大都谦虚，但这两个名头可是所有人公认的，你再谦虚下去就是虚伪了。”忍足漫不经心地笑笑，“这位是暗影蝰蛇的团长——幸村精市。”他指指幸村，又转向不二，“这位是暗影蝰蛇的狙击手——不二周助。”
　　“我知道，这两位可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传奇人物。”刘微微一笑，“尤其是这位不二先生，先后狙杀两届排名世界第一的狙击手，我神往久矣。”他挑了挑眉，目光移向沉默的迹部，“那这位是？”
　　“明知故问。”忍足伸出手环在迹部肩上，搂紧。没有防备的迹部脸色一僵，冷冷地扫了忍足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刘低笑了两声，“不多说了，我现在带你们取回暂存在我这里的东西。”他摊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恰在此时，幸村的手机再度响起。他掏出看了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对着不二、忍足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出了别墅。
　　“呵，看来是某些急得火烧眉毛的家伙求助来了。”忍足耸耸肩，揽着迹部跟上刘，不二跟在最后。

　　“哪位？”一直走出十几米远的幸村最后再花园前停了下来，接通了电话。
　　“请问是‘暗影蝰蛇’的首领幸村精市么？”手机扩音器里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男低音。
　　“我是。”幸村淡淡地回应。
　　“我是Gomorrah军情局的局长，你可以称呼我为G。”男低音冷冰冰的，全无情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的时间很宝贵。”幸村不为所动，流水音色里冷淡至极。
　　那边顿了顿，“Gomorrah要和你们合作，抓住原十三区警署署长Z，不论死活。”
　　“免谈。”幸村抬眼望向遥远阴霾的天空，脸上的神情淡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你！”男低音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流露出一丝愤懑。
　　“政府和雇佣兵合作，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雇佣兵被政府利用。”寒风袭来，吹乱幸村半长的蓝发，露出刘海下纯白的发带，“巧合的是，我们三人都很讨厌被人利用。”
　　“……我可以给你们足以满意的报酬。”
　　“我们的钱已经赚得够多了。”幸村轻声说。
　　“……”手机那边传来几秒的寂静，“有什么条件，你可以直说。”
　　幸村微微勾起唇角，眼神凛冽，“情报共享，清理外场。无论我们要求什么，都要照做。”
　　“幸村精市，你不要太过分！”男低音压低声音，“别忘了你们现在脚下踩的还是Gomorrah的土地。”
　　“或许几个小时、几十分钟后就不是了。”幸村嘲讽道。
　　“……我需要时间考虑。”
　　“30分钟后，如果你们还不能下定决心，我们就离开。”
　　“……可以。”
　　幸村毫不迟疑地挂断了电话。
　　远方寒流迎面拂来，裹挟着淡淡潮湿咸涩的味道。在纷飞凌乱的发丝间，幸村看到从花园里穿梭而出的长廊旁斜插的妖娆红梅。
　　“真是奇妙的花啊，在寒风中也能怒放……”
　　他无声微笑，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我知道你并不能完全相信我，就算你肯把这批货放在我这里，搏一把的想法也比信任我的想法要大一些。”刘站在门口，指引着刚刚从地下室里出来的三人走出别墅，“这很正常。如果你只是因为我们见过几次面就对我另眼相看，我反而会觉得自己看错人了。”他朝走在最前面的忍足笑笑，眼镜后的褐眸海一般深沉静谧，“不过，我们这次不是交易，所以我愿意遵守承诺，把它们完好交到你手上。”
　　“哦？”忍足勾起唇角，挑了挑眉，“不是交易，那是什么？”
　　“只是相熟的人请我帮个忙罢了。”
　　“‘相熟的人’？我喜欢这个称呼。”忍足提了提手上的黑色行军包，抬眼的同时散漫一笑。
　　“我也喜欢。”刘眼里的神情颇为玩味，“毕竟它比‘朋友’要安全一些。”
　　没有营养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不远处矗立的松树林微微晃动，幸村的身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嗨~”忍足望着幸村挥了挥手。
　　“嗨”幸村的目光在三人或背或提的行军包上转了一圈，淡笑回应。
　　下一秒，像是察觉到这股视线，不二向他的方向笑眯眯地点点头。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我让人送你们离开。”刘的目光在幸村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先前带领忍足一行人进来的中年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台阶下，对着刘点点头。
　　“麻烦了。”知道己方的时间很紧，幸村没有推辞。向台阶上的忍足、迹部使了个眼色，率先跟在中年人身后。
　　“再见。”忍足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跟在幸村身后，不二、迹部沉默着跟了上去。
　　别墅四周种植的松树墙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幸村一行人在中年人的带领下，眼看着就要走出镂花铁门。
　　“哦，对了。”忍足忽然停了下来，“如果你不想为这座城市陪葬的话，立刻离开，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他望着刘，“当然，前提是你相信我说的这句话。”
　　刘淡淡地笑了，没有回答。
　　忍足耸耸肩，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快走了几步跟上幸村三人，走出大门坐进了门前停靠的黑色布加迪里。
　　随着一串富有节奏感的引擎声响起，布加迪像一根淬了毒的弓箭离弦而去。
　　刘双手背在身后，俯看着黑色跑车闪电般开下山，整座庭院里只有自大海上袭来的夹在着浅淡梅花香的寒流来回游荡。
　　忽而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开，他背后的三层别墅就像被看不见的上帝之手劈开，从屋顶中间一分为二，向两侧轰然倒塌。
　　平地而起的强烈风暴吹乱了庭院里的风，一架铅灰色“阿帕奇”从废墟中扶摇而起。
　　刘抓住飞机升空前甩下的绳梯，任凭“阿帕奇”将自己带离地面、迅速上升。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感谢你通知我，”猛烈的气流吹散他的低语，“我的朋友，希望我们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