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23、Part 22 无尽 那群奇怪的

　　那群奇怪的袭击者仅仅打了十几分钟的猛火力就撤走了。当门外听不到特殊的枪声时，幸村和迹部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也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一直躲在沙发后面没有打出一枪的不二站了起来，丝毫没有露出不甘或愤恨的表情。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脸上带出一分沉思的神情，没有说话。
　　忍足暂住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客厅里的三人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到忍足阴沉着脸撞开房门冲了出来。
　　没有理会任何人，忍足沉默良久，忽然将手里的枪狠狠摔在地上。
　　三人不由一惊，幸村看了不二一眼，又看看忍足，没有说话。他们三人搭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忍足如此失控。
　　“忍足，什么东西丢了？”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站在一旁的迹部问道。
　　忍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沉得可怕，“我从TGIA实验室偷出来的记忆卡不见了。”
　　迹部和幸村望着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两个人、应该说三个人都知道那里面的内容恐怕很不简单。
　　忍足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本来我接受的任务是潜入十三区伺机找出Gomorrah境内最大的稀土矿的位置，并想办法拿到具体参数。但那张记忆卡里记载的内容却不是这样的。”他停顿片刻，深吸了口气，“事实上，十三区里并没有稀土矿，它有的是倾国之力建造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实验中心，也就是我们前段时间执行任务是闯进去的那个实验室——TGIA实验室！”
　　听完他的话，迹部深棕色的眼眸骤然缩紧。
　　“你的意思是，”幸村接过话，“Gomorrah一直在研究的生化武器，就是罗马的最终目标，之前的稀土矿不过是个幌子？”
　　“我猜测Gomorrah境内应该是真的存在那个稀土矿，不过那并不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忍足渐渐平静下来，脸色也不再像最初时那么难看，“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说到这，他抬眼望了迹部一眼，微微点头，似是在肯定迹部心里的什么猜想，“按照X军情报一科的规定，一旦确认目标无法带走，就地毁灭。”
　　“就地毁灭”四个字像是一块不化寒冰，在抛出的同时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即便是见惯很多“大事”的幸村都忍不住感到浑身冰凉，“你说就地毁灭，难道是指……”
　　“我敢肯定这次袭击是我的上级安排的，目的就是从我手里夺取记忆卡，他们已经不信任我了。”忍足的语气异常冷淡。
　　“是我们。”回过神的迹部看向忍足，挑挑眉。
　　“你认为他们会破坏那座实验室，甚至不惜让生化武器流出？”幸村摇摇头，有些怀疑。
　　“90%的几率确定。”
　　幸村低下头想了想，“你们要趟这趟浑水？”
　　“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置身事外。”忍足说着，摸了摸鼻子，又添了一句“如果我有那个东西的话。”
　　幸村又想了想，沉默许久后抬头看向不二，“周助，你认为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么？”
　　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的不二听了这话动了，他径自走到忍足面前，忽然抬手攥紧，一拳狠狠砸在忍足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
　　“这是你欠我的利息。”不二说完，走回幸村身后站定，用行动表示他不反对这次合作。
　　忍足扶着墙站起来，抹掉唇角渗出的血丝，眼底却有淡淡笑意。
　　幸村看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转回视线做出总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四年，在事情尚有转圜余地的时候一走了之，会毁了‘暗影蝰蛇’这个名字的。”
　　“在正式行动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们。”幸村的视线在忍足、迹部的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最终定在迹部身上，“罗马这次的潜伏计划里，最高执行者究竟是谁？”
　　幸村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听在迹部耳里却不由背后一凛。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他的回答却没有停顿，“我不知道。我和他的联络是单向的，而且是由另一个人从中传递，我从来没有见过最高执行者。”
　　看到幸村冷清的视线转回自己身上，忍足苦笑，“你不要看我，我对于罗马那些人来说是一个背叛者，一枚尚还有些利用价值的弃子，这种机密是绝对不会让我知道的。”
　　“如果连对象都搞不清楚，我们拿什么阻止他们？”一旁安静许久的不二轻声说道。
　　幸村闻言微微皱起眉。
　　“不过……”忍足思索着说，“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具体是谁，但毕竟在罗马特种师里混了多年，我大体能猜出来这个人的身份。”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似是在捋顺脑海里的思路，“一般的潜伏计划里，最高执行者在掌控大方向的同时还要随时监视敌方政治、军事排布及己方的潜伏人员，确保在他们反叛的瞬间将其抹杀，所以这个人明面上的地位必定不低，最起码不会低于己方行动人员的明面地位。”忍足抬起眼眸看向沉默不语的三人，“迹部在十三区的身份我们都清楚，能比‘高级督察’还高的身份，恐怕只有警署的正副署长及Gomorrah的高级行政人员。”
　　听完他的话，迹部、幸村都不由一怔，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不二忽然开口，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精市，我们在之前一次任务中受委托找回的四枚手提式核弹①，最后被如何处理了？”
　　客厅骤然陷入寂静。
　　“侑士，你马上联系Bartholomew，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的嘴，问清楚那四枚核弹的具体下落。”幸村最先找回理智，用冷到极点的声音发布指令，“周助，你联络老汉德，让他启动最后一层情报网。”
　　“监视对象。”
　　“十三区署长Z及副署长大和佑太。”幸村冰冷的声音里带出刀剑般的凛冽。
　　“了解。”忍足、不二异口同声地回应。
　　看着两人沉默走向各自卧室，幸村稍稍舒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两声“嘟”响后，电话通了。
　　“我是真田弦一郎，哪位？”沉稳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知为何，幸村听到这个声音后竟有一秒的哽咽，他迅速吸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
　　“我是幸村精市，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谈谈。”
　　对面沉默了一瞬。
　　“……什么事。”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贵署两位最高领导人的信息。”幸村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
　　“今早8:12时，副署长大和佑太死在署长Z的私人别墅里，Z在逃。”
　　幸村心里瞬间雪亮，眼底的光也随之明戾起来。
　　“谢谢。”他的声音不自禁放轻、放低，语气郑重。
　　对面第三次沉默下去。
　　“我知道十三区要发生大事，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告诉我。”停顿几秒后，对方的声音罕见地柔软几分，“但是，幸村君，”再度停顿了几秒，“……你一定要活着，我等你。”
　　明明是一丝不苟的严肃的声音，放轻后却温柔得仿佛回荡在心底的叹息，幸村抓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缩，用力握紧。
　　他没有回答。
　　“光明只是短暂的一瞬，黑暗才是永恒的。但正是这短暂一瞬的光芒，诞生了生命与希望。因此，虽然我们都自黑暗中来，却注定了要用此生追随光明②”那个声音不在意他的沉默，持续回荡在手机里，“我知道你因为童年的经历不再对生命抱以希望，你认为所有美好的时光都停留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没有意义。”
　　幸村呼吸一滞。
　　“但是，生活里值得留恋的东西还有很多，只不过你封闭自己，从来不曾正视，所以你看不到。灾难是为了让人更好地生活下去，而不是沉溺痛苦。”
　　对面那人极其罕见地多话起来，幸村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段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养母。”
　　幸村久久没有回应，对面也就安静等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平静或者说死寂了十几年的心绪陡然翻腾，一瞬间激荡起来的情绪不肯止息，幸村闭了闭眼，迅速转开话题，他怕再说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真田君，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幸村把丢失的记忆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们的推测全部复述后，平静说道，“我们在十三区的郊外山谷里藏有一架直升机，现在我想请你和手冢君找到这架直升机，在空中监视Gomorrah及境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Z逃出Gomorrah！”
　　对方再度沉默下去。
　　“……我知道了。”停顿许久，低沉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幸村耳边，沉稳却隐忍。
　　真田君，你是个好人，应该拥有更真诚、纯粹的爱情，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替我看看那些值得人留恋的东西。
　　激荡的心情慢慢平复，幸村挂了电话，抬头恰好看到忍足、不二悄无声息地站在身旁。
　　忍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一串铃声打断。
　　不二从上衣口袋掏出电话，接通，
　　“哪位？”
　　“不要乱来，我马上来找你。”一贯低沉凛冽的声音从手机传入不二耳里。
　　“……手冢君？”不二微微一怔。
　　“我马上……”
　　“手冢君！”回过神的不二罕见地打断别人的话。
　　“……”对方沉默了下去。
　　“手冢君，”不二稍稍缓和冷冽的语气，“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应该明白孰轻孰重。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保证Z不能逃出十三区，不能逃出Gomorrah。”
　　“那你呢？”冷淡的语气代替疑问，响彻不二耳畔。
　　“……”不二略皱眉，“我不会有事，我没打算为了Gomorrah送命。”
　　对方没有说话。
　　“手冢君，你和真田君是这个计划的关键，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也要准备跑路了。所以，你绝对不能失败！”
　　手机里一片寂静，许久没有声音。
　　“要活着。”手冢简促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毫不迟疑地挂断电话。
　　不二听着手机里的一串忙音，有些失神。
　　“侑士，Bartholomew如何回复？”
　　不二被幸村的问话惊醒。
　　忍足无声地叹口气，“他卖给了Z。”
　　“见鬼！”听到最坏答案，迹部不由低声咒骂，幸村冻结的眉宇也微微皱起，
　　“周助，通知老汉德，计划变更，大和佑太确认死亡，目标锁定Z。”
　　“了解。”
　　“OK，我知道了。”幸村双手环抱在前，目光侧向忍足，“侑士，现在带我们去取原藏在别墅地下室的工具吧。”他挑眉，“行动之前，我们总要找些顺手的家伙，更何况它们的三分之二是属于我和周助的。”
　　知道他是故意刺自己，忍足摸摸鼻子，苦笑，“当然，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带你们去取，当初我也只是为了那些东西不被警方查到才藏起来的。”
　　“最后一件事，”幸村收回咄咄逼人的视线，“全体更换作战服，三分钟后出发！”

　　注：①：具体事件经过请参见第一部面具。
　　②：此段摘于《藏地密码》（何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