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Part 21 长日 没有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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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冬以来，Gomorrah一天冷过一天，三天前连着下了几天的靡靡小雪，今日凌晨时分才停息。
放下手里的文件，大和拉开转椅走到窗前，一把拉开遮了几天的窗帘，打来窗。一股寒风迎面吹来，他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
搜寻的军队七天前被调走，荒凉了近半个月的十三区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嘈杂。如果忽视掉把守在十三区所有进出公路的职业军人，十几天前发生在广场上的那场闹剧仿佛只是所有人共同做的一个梦。
窗旁铅灰色窗帘不停晃动，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一群肤色各异的大汉从街角着火的咖啡店里跑了出来，衣服破损的店主跟着跑出来，站在店前不断咆哮；稍远处，一个衣着花哨、发色鲜艳的少女看到这一幕，扯着前一秒还在争吵的中年女人钻进了便利店；再远一点，拥吻的情侣为了躲避手拉着手拐进小巷……
冬天到了，飞鸟不在，植物枯死，十三区却依然无比热闹。
像是忘了还有工作在身，大和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一幕幕，久久没有说话。
Gomorrah被上帝的信徒称为罪恶之城，它的混乱缩影到十三区里，诠释着堕落中的沉沦。
这里确实很混乱，上层富商、□□首领、军火贩、毒贩、佣兵、混混随处可见；随时可能发生的大小火拼；随处可见的堕落……
他出生在Gomorrah，生活于十三区，他比谁都了解十三区，他始终相信这里还是有善良和光明的。
像倾尽家财资助陌生人的手冢的祖父，像无私收养真田十年的养父母，像不求回报不问原因帮助他人的善恩大师……
这些是他亲眼见过的人、看过的事，也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
堕落不是毁灭的理由，善良值得豁出所有去守护。
大和站在窗前静静望着下面的街巷。寒风夹杂着冰霜涌进大开的窗口，唇边叼着的香烟上一点火星隐隐闪动，他无声地笑笑。
冬夜里的微弱烛火足以让人撞破头颅，黑暗里刹那的光明也值得人放弃所有。
我没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当当”一串敲门声打断了大和，年轻恭敬的声音从门缝传来，“副署长。”
“进来。”大和头都没有回。
门被人推开，一身警长制服的年轻副手走了进来，“副署长，您有什么吩咐？”
“如果一会儿手冢和真田来了，他们给你什么你都接过来。”大和曲起手指敲敲窗框。
“我明白了。”副手低头应道。
“接过后，你对他们说一句‘不要忘了你们的国籍’，就说是我让你转述的。”清脆的敲击声不断。
让我转述？那你干什么，不会是又翘班吧……副手在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不是翘班哦。”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大和偏过头晃晃手指，“我有正事要做，警署就暂时交给你了。”
听到大和这么说，副手才想起从未缺席的署长Z今天请了假，如果大和再离开，警署里真的变成他职位最大了，“副署长，这……”
“我就是去把署长大人请回来，你暂时撑着吧。”大和转回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空，难以捉摸的神情在眼底一闪即逝。
洞开的窗前黑帘上下翻飞，高亢而咏叹的意大利歌剧穿透寒风在客厅里回荡。恢弘的女高音里，参杂着一连串微弱的哒哒声，不二坐在沙发里不停地拆装长短手枪，苍白的脸上冷淡没有表情。
忍足靠着冰冷墙壁坐在客厅的窗台上，望向窗外沉默不语，汹涌的寒流将他深蓝色的头发吹得肆虐纷飞。迹部坐在稍远处的餐桌旁，同样不言不语。
尽管充斥着高亢嘹亮的歌剧，但客厅里的气压低得可怕，也寂静得可怕。
幸村从卧室里走出来，停下了持续工作的CD机，然后走到餐桌旁用力敲了敲桌面，
“我们来谈谈下一步要怎么走，一个个的不要装死人了。”
他毫不客气地奚落道。
忍足和迹部对视一眼，偏过视线恰好撞上幸村唇边挂着的冷笑。他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嗨嗨，就来。”
懒散性感的尾音未落，他踏上地面的同时敏锐地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卧倒，同时下意识低喝道：“周助，趴下！”
就算不再信任对方，但多年出生入死培养出来的默契还在，不二听到他喝声的瞬间下意识翻跳到沙发后面。另一边，幸村抬手压着迹部一起趴卧下去，同时回脚踹倒桌子以作掩护。
下一秒，防盗门被轰然炸开，沉闷的爆响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尘雾回荡在客厅里的四人耳畔。
防盗门到阳台是一条笔直的路线，中间基本上没有遮挡物，大和推门走进的同时就看到坐在阳台软椅上对着西洋棋发呆的Z。
“你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翘班，好么？”大和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塔上，换上拖鞋走了过去。
“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Z没有看他，专心对着棋盘上的残局，“我请过假。”
“说来真是稀奇，万年不缺席的Z也会请假，你终于想通及时行乐的意义了么。”大和斜靠在墙壁上，一手抛弄着从果盘里拿过来的橙子。
“要来下一局么？”Z没有理会他的嘲弄，淡淡问道。
大和准确接住下落的橙子，看着他挑了挑眉，“奉陪到底。”
两人对坐，清空了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大和先一步拿过黑棋。
Z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我不是女人，你这样的照顾会让我感觉受到侮辱。”
大和丝毫不为所动，懒洋洋地抬起眼，“执白先走。”
门前的烟雾还没散去，一阵微弱低闷却略显怪异的轻响不绝于耳，卧倒的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装上消音器后特有的枪声。
肉眼难以捕捉的子弹噼里啪啦飞进客厅，撞击到大理石地面或墙壁后纷纷反弹，激出一连串火花。枪势太猛，幸村四人一时被打得抬不起头。
很快的第一批弹夹打空，密集的枪声顿时一滞，不二趁机扔出几把长短不一的枪。忍足接过的是两把大口径□□，幸村接过的则是一把改造后的加短M10①和一把勃朗宁。顾不上胸口被M10撞出的痛感，幸村接过两把枪后立刻把勃朗宁递给身边的迹部，自己则抱着M10站起来扣下扳机，对着门口一通扫射。
同一时间，借着失明后越来越灵敏的听力，不二从整齐密集的枪声中敏锐地听出了极微弱的不和谐声音，他忽然低喝：“侑士，卧室！”
时间紧迫，他无法解释清楚听出的问题，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关键词。下一秒，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在他们身后骤然响起，淹没了不二急促的尾音。与此同时，借着幸村的火力掩护，忍足一个翻跃扑向自己的卧室，在落地的瞬间闪身钻进了半掩的房门。
在不二不惜暴露位置地出声提醒同时他就想起被自己一时疏忽、绝对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的东西。
见鬼！我怎么会把它忘记？！
“Check mate”大和将车推动一格，在将军的同时还与象一起对白方棋子的王形成合围之势。
Z低头仔细看了看，沉默片刻丢子认负，“你为人懒散，棋风却异常谨慎。”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围在己方王周围的车和象，又划向对方场地上遥遥相逼的车，“三方合围，避无可避，我输了。”
大和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捡起棋盘上的子上下抛扔，“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摆弄这十六颗棋子了，比这个你是比不过我的。”他漫不经心地笑笑，倒像是完全没有在意输赢，“不过看在我翘班来陪你下棋的份上，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Z平静的眼眸里隐隐有光流过，“你说。”
大和把玩着手里的黑王棋子，缓缓抬起眼，“你到底是谁？”
这种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在他说来就像是在问“你吃饭了么”，而被质问的Z脸上神情不变，就像真的被问“你吃饭了么”一样平静。
“你在说什么？”Z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罗马对Gomorrah渗透计划‘神罚’的最高指挥者，代号‘神的仆人’。”大和淡淡一笑，“真是想不到，世界最著名的行刑者、刽子手居然会犬神的仆人’这个代号，你的品位一直这样怪异，Z……不，应该是‘画师’先生。”
Z沉默了很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四枚手提式核弹。”大和一脸淡漠，“那次事件中你的表现不够好。当知道手冢三人没有带回那四枚核弹时，我都气得想修理他们，你却没什么表示，仅仅是象征性的处理一下。这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事方式。”
“我承认那次处理的不够，但只靠这点不足以撑起你对我的怀疑。”Z说道。
“事实上，上面很早就怀疑警署里有内鬼，我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才被调到十三区的。”大和看了他一眼，“但警署里毕竟是你做主，我很难避开你单独调查这件事。为此，我一直没有动。直到上次交谈后，你给我权限让我去调查警署内部的问题，我才得以出手查探。我的名单上包括你在内，一共有七个嫌疑人。我查了近一个月，才通过塞洛缪斯锁定你。”
“原来塞洛缪斯是被你救走了。你的动作很快，再晚几分钟我可能就已经灭口了。”Z罕见地勾起唇微笑，变相承认了大和的指控，“我的档案在各国情报处报备，并不难查。但你既然能查到，说明你在军队的级别最起码不低于将级。现在轮到我问‘你究竟是谁’了。”
大和顿了一下，“这不重要。”
“确实。”Z无声地叹息。
他的叹息未落，低沉的枪声骤然响起，毫无征兆。
纯钢棋盘朝向大和的一面泛起袅袅白烟。大和紧紧按住腹部汩汩冒血的豁口，脸上却一片平静。
“你逃不了的，我已经将这件事报告给上级了。”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的棋盘下藏了枪，为什么还要陪我下棋、给我时间？”目光从他涌血的伤口向上移，Z沉下脸，冷冷问道。
大和无声笑笑，没有回答。
“大和，我不像你，我的心没有你的软。”Z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寒冷，“你可以一再放纵手冢、迹部一行人，但我不可能放过你。你不应该试探我。”
这时，Z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收回视线接通了电话。
“东西已经到手了。”电话那头有人伴着零星的枪声说道。
“干得好。”Z声音淡漠地回了一句，掐断电话。他俯下身拿过大和手里沾血的棋子，放进口袋里，
“再见。”
再见，我过去五年的岁月。
Z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门口，空旷的阳台瞬间剩下大和一个人。
全身的力量随着大量鲜血的流失而消失，大和慢慢瘫倒在软椅上，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涣散。
灰暗阴霾的天空在他眼前不停的旋转，旋转。那些絮状的云在他眼前幻化出另一种形状。这一刻，他仿佛穿越时空，多年前的一幕幕底片一般在他眼前一帧帧流动——
五年前，他们初次相逢，性格迥异的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他微笑着黑了他一道，他不动声色地还了他一击；四年前，他们被上级看重，从高级督察被提拔成警署署长和副署长；三年前，他们两个资质年纪都很轻的正副手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驯服手下百十来号人；二年前，他们背靠背肩并肩，斗倒了十三区最大的□□魁首，迫使趾高气扬的教区主教低头，那个时候他们只信任对方，只有对方；一年前，他们成功屹立在Gomorrah最混乱的十三区，靠着两双手保证了底层人们的基本利益，保护了很多无辜的人……
风从四处敞开的窗里穿过吹来，一连阴沉了几天的天空仿佛被这股风吹乱，厚密交叠着的云层豁然破裂，一缕淡淡的金光流泻下来，穿透玻璃的折射照进大和涣散的瞳孔里。
浅淡的、凉薄的阳光里，他缓缓阖上眼。
在这场以命相搏的困局里，我将生的希望留给多年战友，我将最真诚的祝福留给你——Gomorrah。
注：M10：美国英格拉姆□□的一种型号，比一般冲锋枪更加短小轻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Part 21 长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