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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Part 20 镇魂歌 窗外雪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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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越下越大,从战斗开始时的间或飘些小雪花,渐渐演变成鹅毛状的雪片,纷纷洋洋洒落。不过五个小时,天空越来越低垂、阴霾。
不二和手冢是最后回来的,他们到的时候,幸村已经在检查忍足的伤势了,手冢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霎时引来众人的关注。不好打扰全神贯注的幸村,不二简单交代了几句,拉着手冢回了自己的卧室。
粗略包扎后,不二和手冢再度回到幸村的房间。
一屋子的人以床而圆心分散开来。
忍足昏迷躺在床上,幸村和迹部围在床前。真田坐在幸村身后不远处,手冢上身缠满绷带坐在沙发上,不二则站在门口。
幸村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药箱,旁边候着的迹部看到后挑起眉,深灰色的眼底弥漫着不满和怀疑。
在刚刚脱离危险后,他坚持要将忍足送去医院。但那个叫幸村的男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拒接,斩钉截铁。
“我打赌,现在的十三区哪怕是一间狭小、破旧的私人诊所都有重兵看守。就算你不在乎死活,但我已经做了一件蠢事,不想再做件更愚蠢的事。”
就算你救了我,也不代表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他当时满心愤恨羞恼,却不得不妥协。
他身上没有钱和武器,忍足的则被幸村收走了。就算豁出一切将忍足送去医院,他没有把握能让他立刻接受救治。
他有很多办法逼迫医生就范,但忍足等不了。
他恼怒,但更多的是深深担忧。
迹部的这种负面情绪直到看见幸村把不起眼的医药箱打开,才算暂时得以放松——不大的洁白药箱里,共分两层。上层密密麻麻码着无数药品,下层则整齐地摆放着各式手术工具。
幸村戴好消毒手套,从里面取出一把止血钳,一把手术刀。房间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除了不二。
他静静地站着门口,睁开清澈却茫然的蓝眸。
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看不见房里发生的一切,却感觉到一直静止的气氛微妙改变了。他沉默地等了等,直到耳边传来富含节奏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门。
不二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滑过,他一步步、缓慢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冰蓝色的水光在他迷茫空洞的眼眸里滟滟流动,灼热的炙痛在他眼底无声地燃烧起来。
这几天里,不二眼睛的状况越来越糟糕,火烧火燎的痛楚从时有时无延续到或早或晚。到了现在,他的眼睛一疼起来就是整整一天。
可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
只是疼痛而已,他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剧烈的痛楚他都咬牙捱过。
但今天、此时此刻,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疼起来,迅猛而汹涌。
这和以往并不相同。
不二想着,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然后扶着门框走进了卧室。
一阵灼痛如火焰般骤然升腾而起,仿佛从眼底一直漫延到心里,异常凶猛。
不二脚下一软,踉跄着就要摔倒,却被一双手扶起,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把不二包围。
他的耳边回荡着一个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
“还疼么?”
他瞒了那么久,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清晨,手冢、真田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字条:
“幸村,
最开始救你,是因为我不想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而跟着你,则是因为如果我因为私人的感情放过你,我没办法面对我的祖国,我身上的制服,更没办法面对我自己,所以我需要监视你。
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保持这两方的平衡。
我和手冢去辞职,然后回来找你。
真田”
那是真田写给幸村的。
不二坐在床上笑了笑,没有在意这个事实,却不妨门被敲响。
“周助?”
“进来。”
一身白T恤的幸村推门走了进来,坐到不二对面。
“周助,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简单地询问不二的意见。不二却听得一愣。
作为被不二、忍足承认的队长,幸村一直都是冷静地安排一切事宜、行动。他从没听过幸村用这样的语气问他这种问题。
反复想着,他忽然了悟。
幸村和他不一样。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在生死危机到来之前,他愿意尝试着去相信幸村,毕竟幸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但幸村不一样。幸村虽然也可以冷酷、淡漠无情,但只要涉及到认识的人,他往往都狠不下心。
就像这次,面对忍足和真田。
不二想了想,说,“我们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即使所有人死亡,我们也要活下来。”他抬起空茫的眼眸,直视幸村,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种隐隐的坚定,“但我们现在实力大损,仅凭两个人是没办法从Gomorrah紧张、危险的局势里脱逃出去。所以如果忍足和手冢两方人的暂时目的和我们不冲突,不妨和他们合作。”
听到不二还能以冷静的口吻分析当前状况,幸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不想在此时此刻和忍足、真田他们翻脸,“那我去安排一下,你暂时休息。”
“嗯”不二点点头。
听到幸村的脚步声出了卧室,不二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一股寒流迎面扑来,夹杂着点点冰冷的触感。
他知道那是雪。
最近几天外面可谓是纷乱至极。搜查的军队从来没有断过,原本就没有什么行人的街巷越加荒凉。就算窝在家里不出去,不二也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紧张的局势。
一连串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不二刚刚关上窗,房门再度被推开,他听到幸村特有的流水质感的声音响起,
“周助,侑士醒了。“
不二有一秒的怔忪。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纷扬雪花穿过敞开的玻璃窗,落在棕色的实木书桌上。
身后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坐在转移上的大和却凝然不动,神情专注地……清理眼镜。
他抖开眼镜布覆盖在镜片上,绕着圈不停擦拭。手上动作不停,他的思绪却渐渐飘远,眼底的光芒也渐渐暗淡。寒风穿过书桌,几片雪花落在桌面上,又迅速消弭。桌角摆放的相框不敌迎面吹来的寒流,“啪”地倒在桌上,也唤回了大和飞远的思绪。
听到咫尺间的轻响,大和先是一惊,看清只是相框被风吹倒后他恍然之余不免苦笑: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他终于知道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抬手扶起相框,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积了少许灰尘的相框里,是四个青年站在不知名的山洞前别扭的合影。照片里只有大和一个人在笑,真田和手冢站在左右两边黑着脸,迹部是最不给面子的,半蹲在前面臭着一张脸。
回想起那些往事,大和不由微笑起来,按在相框上的手指微微放松。
那是警署的一次考核,四人一组横跨山脉追击犯人。当时他们的运气不好,在大山里迷了路,天又下起瓢泼大雨,他们四个误打误撞发现一个山洞,就钻了进去……
山洞外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不绝于耳的“哗哗”声,让人听了心烦不已。
“这是什么见鬼的地方?!”迹部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盯着大和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嘛嘛,不要在意,我们好歹找到山洞避雨了,就不要计较那些小事了。”大和抱臂站在洞口前,看着密集的雨帘不在意地说。
“小事?!”迹部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生火。”真田打断迹部的咆哮,沉稳说道。
“这个洞穴里有干木,”手冢在角落里站起身,“但我们身上的打火机都被没收了。”
“那就钻木取火吧。”大和不负责任地笑笑。
遇到这种上司,真是连生气都无力。迹部深深吸口气,勉强压下胸腔升起的怒火,任命地去拾干木,真田也走过去帮忙。
五分钟后,干脆的树枝被摩断,一点火星都没有出现。
“时间太短了,再加把劲。”大和在一旁打气。
十分钟后,又一根树枝断裂。
十五分钟后……
“见鬼!这根本不可行!”迹部恼火地扔开铁钉,下一秒却被洞穴里湿冷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同样努力了五分钟的真田和手冢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没办法了,用这个吧。”大和耸耸肩,抛过来一件小巧的物件。
洞穴里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围着那个物件的三人脸色极其难看。
“你有打火机怎么不早说?!”迹部伸出两个手指捏着大和扔过来的白色打火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真是很久远的事了。
大和无声地笑笑,拿起眼镜布认真擦掉相框上的灰。
窗外风声不止。
不二、幸村拉过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侑士,你应该能猜到现在十三区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无论我们中的哪一个都没有能力单独活下去。”幸村双臂抱在胸前,神情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忍足躺在床上,微微一笑。
“如果你想和我们合作,就不要再欺骗我们。”幸村抬起眼,说,“你比谁都清楚我们做事的原则。”
忍足苦笑摇头,“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你的真实名字。”一直沉默的不二接过话。
“萨巴蒂诺博尔吉亚”忍足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
“真实身份。”
“原X军1师师长,现为罗马对Gomorrah‘神罚计划’的执行者。”
“3天前,TGIA研究所被人潜入,是你干的么?”
“是”
“你得到了某样东西?”
“是”
忍足所有的回答都没有一点迟疑。幸村看了不二一眼,不二沉思了一秒,点点头。
“最后一句话。”不二站起身,空茫的眼神对上忍足的眼睛,“你欠我一双眼睛,我不会忘记。”他低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匆匆来,又匆匆离开,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看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迹部将手里的注射器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望向忍足。
“你真的是萨巴蒂诺博尔吉亚?”迹部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眼底却流动淡淡柔和,“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我毕竟在‘意大利——Gomorrah’前线活跃过,不整容我怎么敢再踏进这里?”忍足有些莫名地摸摸脸,回答道。
“你救过本大爷,六年前。”迹部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眸,“整容手术很成功。如果不是你自己承认,本大爷也认不出你。”他低而轻的声音里带着模糊的笑意。
“连救命恩人都忘记,小景你是不是太冷淡了?”忍足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脸调笑。
“哼”迹部斜了一眼重伤却还有精神戏弄自己的某人,意外地没有反驳讥讽。
暗恋这样不华丽的事,本大爷怎么会告诉你。
七年前,他们相遇在血火漫天遍地的战场上。
那年,迹部的父亲用Gomorrah最大的军火商作掩护,悄悄向罗马传递许多重要信息。纸是保不住火的,他成功潜伏五年后,还是暴露了。在逃出边境前,他们一家被Gomorrah的军队拦住。
父亲、母亲以及年仅6岁的妹妹和67岁的老管家被那群嗜血军人当着迹部的面杀死了。
殷红的血水渐染在迹部的脸上,他从最初的悲愤到麻木。
然后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鬼,把耳朵捂上。”
有人在他耳边淡淡吩咐。
他迟疑了一秒——不绝于耳的惨叫、陌生贯耳的咒骂、震耳欲聋的枪炮、轻巧难辨的破空声……
地狱在他耳里开启大门。
几分或几秒后,一切声音都静止了。他在黑暗里眨眨眼,然后拨开覆盖在眼眸上的手掌。
他看到了一双深沉的、温暖的、清澈的、淡笑着的深蓝色眼眸。
在漫天血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