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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Part 19 咏叹调 六年前,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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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意大利,罗马
九月的罗马日渐凉爽,天高云淡,游客越来越多。
广场上,夕阳下,三三两两的游人走走停停,一连串的快门声中,成群的洁白鸽子扑啦啦飞起,映着广场上白色微光的地面,仿佛要连接到天边。
柔和的光芒铺展在广场上,为拍照留影的游人、相拥而吻的恋人、相携同行的家人嵌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平淡而宁静。
然而离广场不远处的一处灰色建筑里,却恰恰相反,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的师是前锋,却连个像样的火箭筒都没有,还怎么打?!”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身穿整齐军装的X军高层。沉默中,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军官忽然站起来,说到恼火处还猛拍了几下桌子。
“哼,别把自己你说的惨兮兮的!”对面一个神情冷漠、面无表情的中将曲起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我的师可是被围了正正三个小时,伤亡惨重。”
“你的师伤亡惨重?”不待他话说完,斜对角的棕发中将阴冷一笑,“我的3师伤亡达到70%以上,你居然敢说你的师伤亡惨重?!”
听着三人一通抢白,在座的其他人都忍不住了,纷纷冷嘲热讽地抬起杠来。一时间会议室里众位军官吵成一团。如果喧哗声可以化成实体的话,恐怕早就将紧闭的房门撑开了。
坐在主位的中年人五官深刻,眼神淡淡的,一直沉默着看他们争吵。
就在这时,门被无征兆地推开了,一名军装披在肩上、上半身绑满绷带的年轻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过去,像是被来人嚣张的出现方式震住,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都不吵了?”主位的中年人终于开了口,挥手示意年轻人坐过来,“我可以再给你们点时间,抓紧。”
一片静默,会议室里只有年轻人移开木椅的轻微声响。
“既然都不说了,那我就开始了。”中年人十指相抵,眼神淡然却带出些森寒地扫视众人,“我知道你们大都不赞同这次进攻,但我以为你们多少会动动可怜的大脑好好想想。”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如果各位看过今天的晨报,就会知道罗马又多了一位大人物。”
众人相视一眼,都有些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
“来自Gomorrah。”
各位高级军官一惊,反应快得已经有些明白了。
“事实上,我们这次的真正目的是他手上的情报。”
“那个情报很重要么?”
在座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是的,很重要。”后到的年轻人和中年人对视一眼,接过话说道。
“其余的你们就不要问了,权限不够。”中年人看到会议桌旁几个眉头微皱的军官,提醒道。
“是”众人看了看,纷纷应和。
“我要讲的就这些,散了吧。”中年人稳坐在木椅上,朝众人挥了挥手。
众位军官将领没有再说什么,从最靠近门的位置一一起身,走出会议室。
看着实木门再度闭合,中年人无声地摇摇头,平静的目光移向身侧的年轻人,推过一个信封。
年轻人起先并不在意,等他看到信封上的腊封印花时,眼底懒散的笑意一僵。他拆开信迅速浏览一遍,脸色微变。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准你几天假。”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年轻人叠起信纸放进上衣口袋里,眼底流出一点冷光。
“五天够么?”
“足够。”他站起身,语气由散漫转为铿锵有力,“我可以离开了么?”
“可以。”
年轻人朝会议室里的最高长官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从会议室出来的众多军队长官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走下楼梯。
“今天会议迟到的那个家伙就是萨巴蒂诺博尔吉亚?”
“就是他。”
“很年轻啊,看起来也很散漫,怎么会……”
“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别看现在一副漫不经心的贵公子做派,在战场上,他可是个敢用一个师包围一个军团的疯子。”
“不是说他是个贵族公子哥么,怎么会投入军队成为最年轻的师长?不会是来镀金的吧……”
“见鬼!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特种1师。就算他想来镀金,上层也不会允许拿1师当儿戏。”
“那也就是说,他是凭个人本事了?”
“听说那个家伙是以十年来最高的分数毕业于S军校的。”
“家世好、头脑聪明,他是疯了才会参军的么?”
“听1师的人说,他自己曾自嘲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报着保家卫国的愚蠢热血来参军的。”
“果然是个疯子。”
萨巴蒂诺走出会议室时,X军的各位高级长官都走的差不多了。他走下楼梯,冲出灰色建筑,脚步却渐渐缓滞起来。
天高云远,夕阳惨淡,他一人站在巴洛克式复古建筑前,披着一层惨烈赤红的余晖,眼中神情渐至黯淡、茫然和苦涩,
“太迟了……”
他拿出信纸撕碎,扬到空中,慢慢走远。
忽有一阵微风吹来,卷起散碎的纸片,偶有零星的几个单词露出来。
“枪支走火,露易丝身亡,埃琳娜擦伤。速归。”
苍白的灯光下,七八个空酒瓶东倒西歪、零散堆码着,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威士忌、龙舌兰、白兰地、金酒,清一色的烈酒。
萨巴蒂诺博尔吉亚双脚垫在茶几,将仅剩的金棕色液体灌进喉咙里,然后垂下手,任由空酒瓶跌落在地,咕噜噜滚出很远。
灰绿色的军装挂在衣塔上,一屋酒气氤氲缭绕。
他枕着双臂躺在沙发里,定定地望着低垂的天花板,眼底光芒渐渐涣散。
今天是五天假期的最后一天,这几天他都在为了家族、露易丝四处奔波。
他是军队高层,但这个身份并不能影响贵族、政党的圈子,更何况博尔吉亚家族已经日渐颓败,声名狼藉。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但这些他早已想到,更不会为此买醉。只是有些事,却是他虽有预料却仍然感到震动和……失望。
埃琳娜看到他时,还没说话就红了眼圈,扑了过来。她在他怀里说了很多解释和抱歉,也流下了很多泪水。她在他怀里哭得楚楚可怜甚至哽咽抽搐。
可他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感触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一出莎士比亚笔下的荒诞戏剧,女主角湿了眼眶乱了鬓角,哭得痛苦而悔恨,悲伤而无辜,让人不禁动容。
但他只是这出戏的观众。隔着远远的阶梯欣赏台上嬉笑怒骂、悲欢离合,他给不出任何反应,最多就是鼓掌叫好,或讽刺嘲笑。
他掰开埃琳娜环在腰上的手,抬手擦干她眼角上的泪痕,对上她疑惑而懵懂的眼神,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埃琳娜一人被留在原地,痴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攥紧手里的帕子。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妹妹。”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了他,但她以为他会谅解自己,甚至为她所做的一切而感动。
当她将枪口对准露易丝的时候,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但她错了。
那些零散的片段在天花板上不停变幻,连带着许多久远的回忆。
萨巴蒂诺眯起眼,眼神微微一变。
“谁?”
他低低地喝道。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一双狭长的灰色眼珠转了转,“呵呵”一笑,“师长,我们的酒不够喝了,闻到您房里的酒味,忍不住就……”
混乱灰暗的回忆被人打断,萨巴蒂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喝酒?!谁给你们的胆子不训练来找酒喝的?!”
“这个?”灰色眼珠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好不黯然,“我们这次损失了17条汉子,上面又不让出兵报复,大家想借酒浇……”他“愁”字还没说出来,一个空酒瓶砸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一躲,房门被人刷的拉开。
“扑通”一连几声闷响,萨巴蒂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前,看着一地姿势扭曲、叠在一起的大汉,脸色极其难看。
“这就是你们祭奠亡故战友的方法?!!!”
“这个、这个……嘿、嘿嘿……”
萨巴蒂诺实在不想看到自己手下愚蠢至极的表情,怒气冲冲坐回沙发。一时间室内温度降到冰点。
“那个、师长……”被压在最底下的黑人大汉憨憨一笑,“还能喝酒么?”
门外所有人都恨不得直接压死他。萨巴蒂诺怒极反笑,抓起笔在空白文件上刷刷写下几行字,摔到当前灰色眼珠的人怀里。
“赶紧滚!”
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手下,萨巴蒂诺面上冰寒,心里却哭笑不得,只能感慨这帮战场上的天才大多时候都是见鬼的蠢材。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他的命运就因这条命令而转折。
待那几个军人走远后,萨巴蒂诺再度仰躺回沙发里。酒劲上头,他觉得头有点晕,索性闭上双眼。没过多长时间,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一场冗长的梦魇。在梦里,无数晃动凌乱而灰暗的画面纷至沓来:钩月、花海、水晶灯、打碎的碗、深蓝色的眼眸……所有的过往呼啸而来,穿透他的身体,如浪潮一般将他淹没……
“咣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撞开,萨巴蒂诺霍地睁开双眼。
“师、师长,不好了!”冲进来的年轻人一脸愤怒,灰色的眼珠夹杂着泪水直直盯着他,“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阿尔奇德少将,发生争执,菲尔和巴多里奥被当场枪毙!”
阿尔奇德作为X军上校,本人毫无建树,无论是军演、枪法还是战斗力都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因为总统先生的表哥,他可能早就被安东尼奥上将踢出去了。私下里,全军区的人都瞧不起他,讥讽流言更是满天飞。
他知道自己的手下一直都瞧不起阿尔奇德,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闹到拔枪的地步。
萨巴蒂诺定定地望着报信的年轻人,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胸腔里压不住的愤怒,他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拿起你的配枪,跟我去看看。”
一片嗡鸣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冰冷。
纵然萨巴蒂诺暴怒下出动了军车,还是太迟了。他们赶到时,地面一片淋漓鲜血。
眼前看着横尸街道的手下,耳边听着阿尔奇德的怒吼,萨巴蒂诺居然冷静下来。他走到手舞足蹈的阿尔奇德身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阿尔奇德少将,这件事是我管理不当。等一切处理后,我会亲自到您的办公室请罪。”像是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安东尼奥眼里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平静说道。
“哼!”阿尔奇德瞥了眼他身后的年轻人,“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谢。”萨巴蒂诺眼神平淡,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却一分分攥紧。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大小军官,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回到为军官安排的私人房间,年轻人没有进去,而是回手一拳狠狠砸在门板上,“师长,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萨巴蒂诺冷静得近乎冷酷地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脱下灰绿风衣,慢慢扣好军装上的纽扣。
“师长,难道您就眼看着那个混蛋杀死菲尔他们后毫无惩罚,还要给他道歉?!”年轻人一脸愤恨,眼底的失望难以掩饰。
“我要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萨巴蒂诺看着镜子里冷淡平静的脸,反手将书桌上的配枪插进枪套里。
师长不是去道歉的么?怎么还戴上枪?年轻人忘了悲愤,怔怔地盯着拾起风衣的萨巴蒂诺,迷惘中似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师长?”
萨巴蒂诺披上风衣,走到门口,却没急着出去。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眼看向门外的年轻的手下,
“滚远点。”
他低声喝道,带着心底的欣慰和祝福穿过年轻人走了出去。
我不会这么轻易低头,我会努力活下去。在我没死前,小子们,你们给我好好活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易去死。
“9月7日,X军1师师长萨巴蒂诺博尔吉亚少将因枪袭阿尔奇德奎安少将被关入刑狱。经军区司令安东尼奥和总统商议,萨巴蒂诺博尔吉亚将于9月9日凌晨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前X君1师师长萨巴蒂诺博尔吉亚于9月8日22:17时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