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Part 18 交响乐 悠扬流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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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流金的小夜曲，铺天盖地的甜腻糜烂的花香……
真是见鬼的记忆。
他的意识仿佛在大海上飘荡般忽上忽下，他心里却在低低咒骂。
事实上，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迹部在微微颤抖。但手指太重了，他抬不起来无法握住那双颤抖的手；他也能听到迹部毫无气势的怒吼，但喉咙干涩得厉害，震动都困难，更别提发声了。
他甚至能听到去又复返的直升机逼近时特有的轰鸣。可他的意识像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拉住、扯进黑暗，他想反抗，却力不从心。
就这样死了么？真是不甘心呐……
漫无边际的黑暗宛如大海啸卷起的风浪，一瞬间将他覆盖。
直升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从一个黑点迅速放大，这片天空下的所有空气仿佛被扔进水果机里一般，疯狂翻卷。
气压陡然上升，迹部感觉到呼吸随着直升机的靠近，越来越困难，他身上浅灰色的囚服也被巨大吸力带起，像是要飞起来一样猎猎作响。
强烈的风浪逼得迹部无法睁开眼睛，他只能凭着直觉感知到它越来越近，死亡也越来越近。
直升机既然降临，自己被包围是迟早的事。
迹部心中一片平静，只有抓着忍足的手缓缓收紧，再收紧。
“白痴，虽然你来救本大爷这件事既愚蠢又不切实际，但本大爷要谢谢你。”
“现在这种死法比在广场上被人像看戏一样枪决好太多了。”
他抬起忍足的上半身抱住，闭上眼，面容安详。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请拯救我们，
如同我们如此挣扎的试图生存。
我仁慈的父，
请赐予我们安宁与康健。
请帮助我们在痛苦中找到宁静。”①
他垂下头，双手握紧忍足的双手，在心里低声呢喃着，作最后的祈祷。
他们的衣服交织在一起，在飓风中鸟一样飞翔。
大概是几分钟，抑或几秒钟，迹部没有等来死亡的降临，反而等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七枚破甲弹同时命中直升机的身体，其中一枚直接击中油箱，钢铁堡垒一样的直升机伴着破甲弹划过空气的破空声轰然炸裂开来，响声震天动地。
仿佛是放多无数遍的烟花，炽热橙红的火球在半空中悬浮着，不时有烧得通红的铁块从天而坠。
迹部很幸运的没有被铁块砸中，但地面震荡不安，热空气迅速袭来，炙烤得他刺痛无比，甚至额前的几缕头发都被烧焦。
可他无暇顾及。
或许与年少时的经历有关，他从来都不欣赏战争——虽然他的所作所为随时都可能挑起一场国家和国家的战争——他不喜欢甚至十分讨厌枪炮和爆炸。
他厌恶一切导致死亡的元凶。
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壮美的景象。
“请拯救我们，
如同我们如此挣扎的试图生存。
我仁慈的父，
请赐予我们安宁与康健。
请帮助我们在痛苦中找到宁静……”
于此同时，距离忍足迹部藏身的民居不远处，幸村端起MP5对着巷口一轮扫射，头也不回地说道，
“收起火箭筒，我们撤！”
三米高的墙壁上，真田一言不发地收起有些发烫的火箭筒，干脆利落地跳下来，转身就走。
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幸村换好弹夹，端起MP5跟着跑出小巷。
他在意识的海里浮浮沉沉。
在最后一丝神志归入黑暗之前，忍足听到了熟悉的枪声远远响起，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他记得这只火箭筒，那还是他在幸村的授权、不二的参与下改造的，可以发射大部分特殊弹。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听到特殊的枪声，他知道，被自己背离的生死伙伴终于还是来了，在最危急的时刻。
其实说是背叛，但忍足从未后悔过。他毕竟是意大利人，为了自己的祖国卖命，虽然有时会觉得绝望，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更罔论对不起谁。
可是，当一切谎言都被戳破，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还是不顾一切赶来救自己。
这不符合佣兵的规则。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流动，直至涌入胸口。曾经的特种师长官、拥有长达六年潜伏经验的高级间谍忍足侑士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淡淡的后悔和迷惘。
当然现在不是后悔和迷惘的时候。
忍足想着，奋力将自己的意识从温暖沉沦的黑暗里拔出来，
“小、小景，”他定定地望着迹部，撑着一口气勉强将话说完，“把我上衣口袋里的定位仪打开。”
话音未落，他骤然喷出一口血沫，剧烈咳嗽起来。
迹部看着他咳得全身痉挛，心猛地提起，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尽量不去衣领上看星星点点的血渍，盯着忍足身上Gomorrah军队的统一制服，用勉强平静下来地口气问道，“这件衣服里？”
忍足微弱地摇摇头。
迹部停顿了一下，将手伸进军装里，入手处一片柔韧略硬的布料感觉，迹部看了忍足一眼，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抢了一件军装套在外面。
随着极细微的一声“嗒”，定位仪顶端亮起的几不可见的红灯证明它开始工作。
迹部刚松一口气，一回头却撞上忍足渐渐涣散的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
“小景，你快点躲起来，不要管我。”最后一件事做完，忍足整个人放松下来，顿觉那种犹如冬日里的棉被一般温暖的、舒适的黑暗再度降临，这次他实在是没有力气抵挡了。他慢慢闭上眼睛，近乎无声的呢喃凝固在唇边，“如果能把你救出去，我也算赚了……”
“你给我闭嘴！”迹部猛地扑上去，狠狠攥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你要敢、敢死，我就算追到地狱也要狠狠地教训你！谁叫你来救我的？你这个白痴！！”
忍足一脸平和，就像是睡去了，没有再像平常那样给他一个懒散的笑。
“不准死，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迹部颓丧地将头垂下来抵在忍足胸前，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悄然没入于灰褐色军装的褶皱里。
灰暗的、没有温度的阳光穿透破碎的玻璃照射进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挽联盖在他们身上。
空气仿佛一块海绵将嘈杂的声响、繁复的颜色、晃动的画面慢慢吸收，一切都消失了。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他伏在忍足身上，久久不动。
粗鲁的踹门声像是一把利剑将凝冻的空气劈开，立体多彩的空间再度流动起来。
有人将手搭在迹部身上，然后猛力一拉。
没有动，他就像粘在了忍足身上，又像一块久久凝固的石像。
有人开始不耐烦。
“如果不想他就这么死了，马上松手。”
冷冷的声音贯入迹部的耳朵里，他身体一僵，抬起头对上一双毫无情绪的蓝眸。
幸村没有看他，而是侧过头向身旁的真田使了个眼色。真田点点头，再度弯下腰去拉迹部。
这次迹部让开了位置，却没有离开忍足。幸村也没多说，直接从黑色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管包上消毒封膜的针筒。
他晃了晃里面的透明液体，找准忍足手背上的血管，扯开封膜将药液推了进去。
“这是什么？”守在一旁恢复了些许冷静的迹部望着已经空了的针筒，满眼警惕质疑地问。
“推迟这个蠢货死亡时间的东西。”幸村斜视了迹部一眼，冷冷回答。
迹部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像是猜到他的心思，幸村站起身停顿了一秒，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背起他，跟我们走。”
迹部咬咬牙背起忍足，跟了上去。真田走在最后。
“人已救到，掩护撤退。”耳机里传来幸村冷静的声音，不二沉默地听着，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重狙。
感觉到枪上的压力，正在调整准星和瞄准仪的手冢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这次合作就有所缓和，反而比不二刚失明时还要紧张。
“准备战斗。”不二低声说道。
手冢将视线转回到瞄准仪上。
“十七人，无重火力。”他言辞简练地叙述着，心里则迅速计算瞄准的方向角度和高度，不到半秒后发布指令，
“三点钟方向，枪管下移26度，扫射”
不二毫不迟疑地调准角度，扣紧扳机，一连串的沉闷枪声应声响起。
“一点钟方向，上移13度，右移40度，点射。”
“九点钟方向，下移7度，点射。”
……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但无疑这是最令他们吃惊的一次合作。手冢宛如机器般精准的大脑让不二惊讶；不二仅凭手感就能将射击角度的误差压在0.03毫米的实力也让手冢动容。
从幸村发布命令到现在，过去了7分钟，手冢甚至连扳机都没扣动过，他们已经打退两拨前来探索的敌人。
“敌人？”手冢默默咀嚼着这个词，心头微感怅然，口上的指令却毫无停顿，迅速而精确。
此时此刻的情况不容许他多想。虽然他们的阻击十分漂亮，但真正的危机正在靠近——因为不二的眼睛，他们无法转移。虽然不二用的是改造后的重狙，射程大幅增加，但他们的位置迟早会被敌方的狙击手发现。
眼角的视网膜忽然多出一道微弱的亮光，手冢握起装了消音器的长狙，瞄准刚才反光的方向扣动了扳机。他对不二的指令没有丝毫延迟。
事实上，这次手冢的任务并不轻松。他不仅要担当不二的观察员，还要胜任不二的掩护者。
但他并不后悔。
无论是出于心底的愧疚，还是某种隐秘到他自己都难以捉摸的情绪，他都要保护好他，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会超出你的预期，但结果却不被你排斥，人们一般称其为“惊喜”或“奇迹”。
对于冷静自持、情感过于内敛的手冢来说，“爱上不二周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其实手冢曾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在他的设想中，自已的将来是退休后和温柔贤淑的妻子平淡过完下半生，无聊时两人结伴去郊外散散步、钓钓鱼。
但自那场雨中相遇起，当不二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出现；当不二为他擦干头发的时候；当不二在那条空荡荡的长廊里执着奔跑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他不可遏制地被他吸引。
他喜欢初见时他的微微懊恼，他喜欢日常时他的淡然微笑，他喜欢他孩子气的玩笑，他喜欢他的难以捉摸，他甚至不反感他握枪时的冷酷神情。
他不懂何为爱情，但如果他连最糟糕的不二都无法舍弃，难道不是爱么？
“我把忠诚留给祖国，我把生命送给你。”
注：①：摘自家教同人《暴雨将至》（by:yukikawa）。如果不雷XS的CP，强烈推荐各位去看看，写的非常美，非常强大。想看的可以向我要链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Part 18 交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