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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Part 16 初雪至 “我讨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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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了。进入11月,Gomorrah的天空再难见到晴朗乌云的时候了,有时甚至会一连几个月都阴霾一片,层云堆积,连阳光都罕见。
手冢就走在这样的天空下,一个人上了过江天桥。
前段时间幸村精市在真田的帮忙下一直忙于找出关于忍足侑士、关于被烧毁的别墅、关于那场无妄之灾的消息,所以最近的十几天里都是他在照顾不二。
事实上,他也没照顾什么,不二周助是个就算失明也绝不会对命运低头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照顾。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就像一根钢丝,表面看起来坚硬无损,但只要有把剪刀就能破坏掉,不需要太大力。
他们之间互不了解、互不信任,是比陌生人更危险的熟人。
他们不是朋友。
幸村精市回来了,他就会离开。
今天是11月5日,距他们的唯一一次合作结束,过了一个月零18天;距不二周助被逮捕时过了21天;距迹部景吾被逮捕时过了19天;距迹部景吾被枪决,还有1天。
他沉默着走上天桥。
这座天桥长134英尺,宽50.92英尺,全钢筋支撑,每到天气寒冷时行人都特别少,所以手冢一眼就看见斜对面靠在桥的边缘、脚边立着一个大提琴盒的熟人。
他想了想,走了上去。
忍足勾起嘴角冲手冢笑笑,递过去一个包。手冢接过来,拎了下重量握了一把,确定里面都是枪。
忍足点燃一根烟,指指包“这个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们。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没有它总是不方便。”
“我不会再去找他。你另找他人吧。”手冢听清他的话,将包递了回去,眼镜后的瞳仁一派平静,看不出神情。
“手冢君,你应该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没有合手的武器,还失明,死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忍足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笑。
手冢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你明明在乎。”忍足扫了他一眼,“我不太懂爱情,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对周助的依依不舍究竟是不是爱情,我相信你自己也不清楚。但你既然在乎他,就别放手,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忍足望着垂下视线的手冢,微微一笑,掐灭了燃到一半的香烟,转身离开,“我言尽于此,怎么决定就看你了,但我想你不会比我更愚蠢吧。”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却让手冢心中一动,想起今天是迹部被处决的日子,他霍然抬起眼眸,“你……”
“别劝我,劝了也没有。”忍足提起脚边的大提琴盒背在背上,缓缓向远处走去,“我已经后悔很多次了,不想再多一次。”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手冢用陈述的语气问着两个人都明白的问题。
“这是我欠他们的。”江上寒风吹过,吹起他们的风衣衣角上下翻飞,也将忍足低沉的声音吹到手冢耳畔。
手冢看着他走下桥、融入人群里,直至再也看不到那个孤独却凛冽的身影。不知为什么,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有些羡慕他,又有些同情他。
看了一眼手里的包,手冢想了想,也转身离开了长桥。
风越来越大,天空越来越阴霾。
手冢一个人沿着长长的双层居民区走着,黑色长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里是十三区西区,工薪阶层聚集的地方。统一的两层小楼紧紧依靠着向远方漫延开来,清一色的苍白水泥砌在墙壁上,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像停留在原地。
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让所有外来者迷失此处。
手冢也是外来者,但他没有迷路,步履稳定地朝向目的地走去。
这个地方他曾逗留了近20天。
他曾和不二朝夕相处了近20天,但他再也走不近不二。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可以错一千遍一万遍;但有些时候,你的“对不起”可能永远都换不来一句“没关系”。
但手冢并不后悔。如果一切重来,他的选择仍然不会改变。但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来,他或许会一直陪着他,无论是被捕抑或被关进审讯室。
他不想对不二心怀沉甸甸的愧疚,不想亏欠他。这样一直欠着,他不清楚最终要还给不二什么。
青石板铺成的小巷被十字路口替代。手冢站在十字路的前面,迟疑了一秒,转过身走上了其中一条小径。
用不了10分钟,一栋墙皮剥落长满青苔的两层楼公寓出现在手冢面前。
于此同时,公寓正下方的灰绿铁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
“手冢君?!”幸村走下台阶,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几个小时前不告而别的人。
“啊。”手冢点点头。
像是提前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深灰色的秃鹫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盘旋。
一身灰白囚衣的迹部被绑在黑色纯钢十字架上,冷冷面对以自己为中心围成圆圈的Gomorrah军队,以及枪管反射幽光的几百冲锋枪。
在日复一日的审讯——囚牢——审讯的循环下,迹部迅速消瘦下去。寒风吹来,他的衣摆空荡荡地漂浮着,仿佛鼓出一对灰白羽翼。
“还是不肯说实话么?”大和穿过军人的包围圈走近迹部,面无表情地问。
“我知道的都说了。”迹部冷冷地回视着大和。
此时此刻,他神情憔悴,眉角一处伤痕还再渗血,唇上皮肤全部皲裂,看上去凄惨无比。但那双深色的眼眸依然高傲,聛睨一切。
“为什么还不开始?”他的目光从围困自己的军队到高台上制服一丝不苟的Z,最后对准大和的眼瞳,质问道。
“不要急,还有人没到。”
“审判者、执行者以及观众都到齐了,还有什么人没来?”迹部眼神冰冷地讽刺他。
“救你的人。”大和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怎么会有明知必死还来的蠢货!”迹部斜睨他一眼。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一定会有人来救你。”
迹部脸上神情强硬,心中却是不安地跳了跳。他想起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忍足要去劫法场?!”真田吃惊地看着手冢,反问道。
“对。”手冢点点头。
“平时也没觉得他有多蠢,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幸村坐在转椅里,冷笑着嘲讽,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虑。
“你们打算怎么办?”手冢低声问。
真田望了幸村一眼,幸村则转过头看向沙发里的不二,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手冢转交的包堆在茶几上,长□□械四散开来,不二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沉默地摆弄着那些枪。
他凭借着熟练的手感将枪上的元件一件件拆卸下来,然后再迅速组装起来。他冰蓝色的眼眸茫然空洞,静止在虚空的一个点。
一切景物都倒映在他的眼眸上,但他的双眼再也反馈不出任何情绪。
“不二,你的意思呢?”幸村打破压抑的气氛,认真询问。
不二手下的动作一顿。
“侑士还欠着我一双眼睛,我当然不甘心将杀死他的权力让给别人。”
“咔哒”一声脆响,装好最后一枚组件,不二低头转动着手里的枪,轻声说道。
“可是……”幸村欲言又止。
“手冢君,你愿意暂时和我组队么?”不二没有抬头,低低地问。
大和的话音刚落,迹部在心底的咒骂还没停止,变故突生。
一枚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子弹从斜上方破空而来,悄然却迅猛地扑向高台上的警署署长——
在场的所有人是在眼前这一幕发生之后才听到隐约模糊的枪声。
丝毫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子弹恰恰刺中Z的胸口的同时,数不清的散弹飞射过来,继而炸裂,席卷起的烟雾将整个高台笼罩其中,Z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切还没完。就在本应执行枪决的军人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手指稍稍错开扳机的瞬间,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他们脚边响起,强烈刺眼的白光混合着超强刺激性的气味将广场罩住。场上的所有人骤然失去视力,咳嗽不止,涕泗横流。
大和与迹部可以说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他们明白□□和致盲弹的威力,同时闭上眼屏住呼吸,却还是被刺痛双眼、咳嗽连连。
大和在用衣袖蒙住口鼻的同时,将听力提到最高。
果然,在一片混乱惨呼中,他听到迹部方向传来的轻微声响。他初步判断出方位,后退一步猛地踹了上去。
意料之中,他被挡了下来;意料之外,他从被钳制的右腿上感到一股巨力传来,小腿上的骤痛提醒他不挣开的话自己这条腿就废了。
大和借着这股力腾身而起,一个180度回旋踢向看不到的对手踢去!
让他震惊的不是踢了个空,而是腿上的力气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再度卷紧、加力。
他竟随着自己回旋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平时掰断粗树枝一样,你不能用蛮力,而是要选定一个方向用力拧转,它自然就会断。
此时此刻,他的腿就像那根树枝,如果再任由对方施力,就会被卸下来。
明白自己遇到了专家,大和左腿踢空后点地,绷紧右腿肌肉,随着对方旋转起来①。
两个大回环的,对方力气明显下降,大和趁机抽回腿。
肌肉的严重拉伤让他动作慢了一拍。听着近处一串刺耳锐响,大和知道对方在划断捆绑迹部的绳索。如果被他成功带走迹部,那今天的计划就完全落空了!
想到这里,大和发狠跺了几下右腿,钻心疼痛过后是麻木无感。失明的情况慢慢好转,他抽出皮靴里的军刀冲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刺了过去。
“啊”熟悉的惨呼,大和瞬间听出自己刺中的是包围圈的军人。他泄愤地将刀扔掉,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见鬼!这么多人,却还是让他们逃了……
眼前发白的景象慢慢清晰,大和恢复冷静,掏出对讲机冷冷地下达命令,“直升机出动!一师一团、二团出动!”
“命令重复:直升机出动!一师一团、二团出动!发现目标无法擒住,直接击毙!”
“是!”
街上的行人被荷枪实弹的大批军人吓住,统统躲进餐馆、酒吧,不敢出来。这让本就伶仃的街道越加荒芜。
“蠢货!谁让你来的?!”被人背在背上并不符合迹部大爷的审美观,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现状,“本大爷不需要你救,也轮不到你救,赶紧滚!”
“呵……”忍足紧了紧双臂,背着迹部从一间小酒吧的后门穿过,“我以为你会高兴见到我……”话没说完,他调笑的神情陡然一变,改背变抱,然后一脚踹在一侧的墙壁上,借着反作用力撞碎二楼居民住宅的阳台玻璃,抱紧迹部冲了进去。
下一秒,直升机带着巨大轰鸣划过天空,阴影从他们刚经过的小巷移过。
“呼、呼……”看到摔在藤椅上、完好无损的迹部,忍足大口喘着气,翻过身躺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为了找到我们,真是不遗余力啊……”
听着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再玩笑,迹部挣扎着从藤椅上站起来,气得直磨牙,“见鬼!你连抱人都抱……”
他忽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大片鲜血顺着四个还再冒烟的血洞喷薄而出,忍足觉得头有些晕,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忍足侑士,我不准你死!”迹部在他耳边大吼,捧着他的头颅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忍足想弯起唇角笑笑叫他不要担心,但瞬间增加的地心引力牵扯着他的动作,让他连转动一下眼眸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眼前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重重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忍足沉重的意识忽然感到额头一凉,一片六棱冰晶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眉心。
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久没有回忆的过去。
那时他还不叫忍足侑士。
注:①:这种肉搏方法是我从《藏地密码》中看到的,原创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