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Part 11 我想告诉你 只有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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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无数水花四溅开来。
两只大手抓着两英寸长的金发用力一扯，将浸在水盆里的年轻男人拉了出来。
阴暗寒冷的审讯室里，一缕模糊的阳光穿过铁窗照进来，投射在男人湿漉漉的脸上，映出他恍惚的眼睛里。
“还不肯说实话？”钢化玻璃后的审讯台旁，一位青年警员冷哼了一声，轻蔑地望着对面的犯人，伸出手抖开一张细长的纸条，“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真不知……”
“咕噜噜”汹涌灌入口鼻的海水阻止了男人的话语。站在他身后的黑人警员双手一用力，猛地将他再次摁到水盆里。
“这不是人体可以饮用的淡水。作为一名专业间谍，你应该知道海水对人体的压力。”
审问人员的声音穿透海水钻进男人的耳朵，带出隔世般遥远的错觉。
“你已经撑了5天，作为非战斗型间谍，我不得不称赞你的毅力，但你要知道，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后来的声音男人听不到了。沉沉的海水仿佛直接压进他的心脏，他昏了过去。
这是深秋时节很少见的晴朗天气。细密而温柔的阳光倾垂而下，一路经过花园里依然青翠的松柏，最终汇集在大理石桌凳上的青年，为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啊……”趴在石桌上的忍足伸了个懒腰。他深蓝色的半长发松松系在脑后，和微阖的眼眸一起被渲染成淡紫。
“这样的天气就应该像周助、精市一样出去走走，或者好好睡一觉。而不是趴在花园里写这种东西。”他单手支在颌下，一边无意识地转着笔一边眺望苍蓝清透的天空，感慨的双眸里缓缓凝出深沉复杂的光。
一阵微风吹起，压在忍足手臂下的白色信纸上下起伏。干净的页面上大片留白，只有开头滑出几个字。
“啪嗒”轻响，一滴无色的雨珠坠落下来，晕开了信纸上仅有的几个字。
“下雨了么……”忍足抬头，一粒雨点悄然落在他的眉眼间。
细密漫长的雨帘将街道分割开。
“果然不能对深秋的天气报以幻想。”不二站在书店的落地窗前抱着新到的烫金精装《小王子》，望着外面阴暗下来的天空和倾盆而下的大雨，微微苦笑，“不过，这也是今年最后的一场暴雨了吧。”
大街上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躲雨行人。男女簇拥的人群后，一个高挑挺拔步履沉稳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咦，手冢君？”不二下意识地贴近玻璃，望着那个在黑色风衣衬托下脸色愈加苍白神情愈加冷峻的男人，有些惊讶，“奇怪，今天的手冢君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呐……”
今天是警署的休息日，真田大清早就来到常去的剑道馆。单独训练了五个小时，看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真田换下道服冲个凉，拿出备用的雨伞走出道馆。
雨很快就降下来，不多时便越下越大。真田撑着雨伞逆着慌乱的人群，步履沉稳地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穿过第三大道拐上主街，没有走多久真田就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停顿了刹那走向旁边的一条小巷。
蓝紫色的头发垂在身后，披在肩上的浅绿色外套浮出一层水汽。
果然没有认错。真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影，走近后将雨伞挪了过去，
“幸村君。”
“啊？真田君。”幸村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的真田有些吃惊，又看看头顶的雨伞，了然一笑，“站得太久，我都忘记已经下雨了。还让真田君借过半把伞，真是辛苦了。”
“我刚到。”真田摇摇头，又将伞移过去少许。
“喵喵……”一阵微弱的猫叫从幸村的身后传来。他看着真田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稍稍移开身体，“几只没人要的小猫，我看它们可怜便偶尔为它们一些食物。”
正说着，一只几个月大的黑色小猫猛地窜上幸村的肩膀，伸出粉红的舌头舔着他的脸颊，不时亲昵着“喵喵”叫着。
“好痒啊……”幸村回过头轻笑着抱怨，却不躲开，而是抬起手轻柔地挠着黑猫的下巴。
猫是种戒备心极强的动物，很少会对人类主动撒娇。真田凝视着和猫欢笑的幸村，黝黑的眼眸愈加幽深。
视生命为无物的冷酷雇佣兵，对待野猫细心呵护的温柔青年。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十字路口的交通灯光芒一转，从明黄转换的绿光经过灯面堆积的细密水珠折射出璀璨的光亮。
手冢随着人流在绿灯前停下。身上的风衣被雨水浸透后越发沉重，湿冷的水汽伴着寒风侵进衣领里，他仿佛怕冷一般极微弱地瑟缩了一下。视线移动间跳过密集的人群和混乱的车流，不经意地落在对面书店的落地窗上。
手冢微微一怔。
隔着层层雾汽和积满雨珠的落地玻璃，穿着米色毛衣和休闲裤的不二远远望过来，安静地微笑着。
雨越下越大，风也渐渐刮起，忍足将位置转移到别墅二楼卧室里的阳台上。
原木方桌上四散着空白的信纸，桌边的纸篓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纸团。对着纸笔发了半天呆的忍足终于受不了，将钢笔一扔，拾起身前摊开的信纸揉成一团投进纸篓里，泄气地抓抓头发，
“真是要命，这个东西无论怎么写都不对啊！”他将自己塞进米色沙发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要不要给他们送把伞呢？不送的话，不会扣光我下个月的薪水吧……”他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帘喃喃自语，深邃宁静的蓝眸倏忽间闪过一丝孤寂。
抖落衣服上的雨水和潮气，不二跟在手冢身后走进陌生的公寓。
干净整洁、一丝不乱、家具稀少而全面，果然是手冢住的地方呢。不二环视了一圈室内摆设，坐到沙发里。
“水可以么？”厨房里传来低沉的声音。不二回过神，点点头，“可以的。”
手冢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放到不二的面前。
“手冢君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如何？”不二看了茶几一眼，收回视线注视着手冢。
“随便坐。”手冢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不再理会不二径自走进卧室。
果然不对劲，今天的手冢格外冷漠，发生什么事了么？不二支着下颌沉吟着，目光投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微微一顿——衣摆仍在滴水，前面分开的衣角粘着一点泥土和一片残破的纯白纤巧的花瓣。
那是……风信子①？不二恍然大悟，暗想：难怪他今天神态不对劲，原来如此……
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仅仅冲了2分钟的手冢穿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棕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不停地滴水。
沾湿后异常柔顺的棕发间，他棱角分明略带一丝锋利的脸格外苍白。
不二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走近手冢。
“淋雨后不赶紧擦干头发，很容易感冒的。”白色的毛巾盖在头顶垂下一角，轻而模糊的声音透过层层水汽传进手冢的耳里，他抬头，看到不二温和宁静的笑容。
“手冢君也不希望明天上班迟到吧？”不二伸出手拉低手冢的高度。
“……我自己来。”手冢有一瞬的尴尬，抬手想接过毛巾，被不二阻止。
“没关系。”不二微笑着眨眨眼，“这是冒然到访的报酬哦。”
手冢沉默不语，移开了目光，没有再接下去。
客厅内一时静默无声。
几分钟的沉寂后，不二忽然开口：“手冢君，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不二收起笑容，目光沉静地望向手冢，“不要一味隐藏痛苦，伟人也有悲伤的权利，你并不是超人。”
他睁开的双眼中眸色如冰棱一样寒冷，但眼神却如静静流淌的溪流般清澈、动人。
手冢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没有征兆地低下头。
他深深地、紧紧地环抱住不二。
感觉到腰间一分分增加的力度，不二有些吃痛，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安抚地回抱过去。
低低的呢喃从粘合的唇角倾斜而出，熄灭了黎明前最后一盏灯。
“……墓地如此空旷，我怎么能、让祖父一个人沉睡在那里……”
“不二，我真的很没用……”
真田推开门，冷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浅灰色的墙壁、三位的沙发、玻璃茶几和对面的电视、成人高的白色冰箱，然后……
没有然后，整间客厅只有这么几样东西，一件装饰品都没有，很真田式的风格。
幸村走了进去。
“随便坐，我去准备一下。”真田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只留下幸村一人和空荡荡的房间“对视”。
多年的佣兵生涯没有洗去幸村从小受到的贵族教育，以客人的身份到访主人家，当主人有事走开时，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翻看的。幸村恪守这条守则，坐在沙发上，等待真田的回归。
半分钟后，真田从浴室走出来，又进到厨房端出一杯热茶放在幸村的面前，
“热水我已经放好了，备用衣服也准备好了。”
“……呃，麻烦你了。”幸村有些惊讶，站起来向真田道谢。
真田摇摇头：“不把那几只猫带回来可以么？”
“不必了，迟早它们是要经受风雨的。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幸村安静地笑笑。
真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那我先去洗澡了，打扰了。”
十分钟后，幸村冲掉身上的寒气，套上准备好的全新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走出浴室。
一股淡淡的饭菜清香回荡在客厅里。嗅到这股气味，他的肚子适时发出抗议，虽然周围无人，但幸村仍觉得有些尴尬。
太失礼了。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像是听到这声抗议，真田人没出现，声音却从厨房飘了出来。
幸村走过去，因餐桌上整齐摆放的餐具和食物再次愕然。
长方形餐桌上，牛排、火腿、葡萄酒均等分成两份，切成片的香肠、鲜奶甜饼装在餐盘里摆在靠近房门的一方——很明显是特别为幸村准备的，餐桌中间一份蔬菜汤，一份水果沙拉。
“没想到真田君这么细心。”幸村打趣着，浅浅一笑，“不过我在国外生活多年，饮食习惯大为改变，本不必麻烦真田君特意为我准备德国食物的。”
“我会注意。”真田点点头，示意幸村坐下。
切开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幸村细细咀嚼着，露出赞赏地微笑：“非常棒。真田君是和母亲学习的么，口感很细腻。”
“……”真田垂下目光，沉默着没有回应。
“啊，那一定是为了心爱的姑娘。”幸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话说回来，这顿饭异常丰富，如果再点燃蜡台上的蜡烛，很有种情人节的感觉呢。”他对真田眨了眨眼。
真田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
看着他细小的动作，幸村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
“……吃完后我带你去卧室。”真田低头吃着牛排，避开这个让他稍感尴尬的话题，不去看他。
“不用着急，吃完后我帮你把厨房收拾好，毕竟今天是我打扰了。”幸村收敛起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认真说道。
“你是客人。”真田想都不想就拒绝。
“可我们是朋友，不是么？”幸村接着说道，“帮朋友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
窗外风雨不断，不时滚过闷雷闪电。花园里傲然不屈的松柏被狂风压住，别墅内漆黑一片，一盏灯都没有点亮。
“呼，终于弄好了。”借着窗外划破天空的闪电，忍足叠起信纸塞进信封里，封好过时的火漆，曲起手指轻弹了一下，释然地微笑起来。
笑容只停留了一秒。下一秒，忍足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拿出一件黑色风衣套在身上，转动着手上的信封下楼，一路走出别墅，
“这种风雨交加、独自一人的时候，果然应该去酒吧的啊……”
注：①风信子的花语有很多种，本文选的是“永恒的思念”这一花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Part 11 我想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