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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art 9 乍暖 两旁的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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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的路灯已经熄了,远处的天空放出黯淡的微光,为整个十三区镀上一层金属色的淡淡薄雾,24:00已过,万物都在醒来。
跟在忍足身后穿过迷宫一般的巷子,迹部在一栋古旧的单层建筑前停下。看着踏上台阶的忍足一副要进去的样子,迹部立刻递过一个眼神。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死巷逃出来,他可不想在被困在房间里。
忍足回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率先走了进去。迹部无奈在,只能跟着他。
进入房中,忍足带着迹部穿过客厅走进卧室,迹部刚刚踏进一步,就后悔了。这世上很少有能让出身名门的迹部大少爷后悔的事,而他现在看到的,恰恰属于这极少的概率,而且一定排在前位——纯金属的宽敞床上,被浪翻卷、呻吟连连,一男一女正进行着最原始的仪式。
看清楚这一切的迹部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自主攥成拳头砸向忍足。忍足没有回头,就像后面长着两只眼睛般在拳头砸在身上的同时,堪堪接住。
想要教训他的念头落了空,迹部有些懊恼地收回拳,忍足也没阻拦,顺应地松开手。他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这个时候,床上的两个人仍没有停下,仿佛他们的房中根本没有凭空出现两个大活人。迹部若有所思地沉吟着,快步跟上忍足。
他们穿过卧室到达最后一站——阳台。
四米见方阳台极空旷,整个空间里只放着一张书桌,连椅子都没有。走进阳台后,忍足轻车熟路地朝那张书桌走去。他上前将书桌挪开,在书桌后的墙壁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墙板应声砸落,露出一个半米长的方形空间。
迹部在那一霎那睁大了双眼——狭小幽深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武器,甚至还有一个医药箱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隐藏的枪械,现在他手上拿的枪都是从那栋简陋的民居里挖出来的,但他没想到,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两个!回想起刚才那对男女的表现,迹部有些明白了。
“这是我们在红番区的最后底牌,狡兔还有三窟,更何况是我们这种经常干见不得人事的人。”忍足看到那些完好的枪械,松了口气,靠着墙慢慢坐到在地上,“我们要在这里多呆一些时间,等我把子弹取出来再商议下一步行动。”他微微喘了几口气,对着医药箱吃力地伸出手。
有一只手快过他拿走了医药箱。忍足回过头,正好看到从自己身边撤走的迹部。
“就你这副样子能干什么?”迹部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套简易的手术工具,站在忍足面前,“把衣服解开,赶快处理了那些伤口,免得你托本大爷的后腿。”他低头看着忍足,口气恶狠狠的眼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忍足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想起了遥远得仿佛上世纪的往事。
漫天的炮火、绝望的呻吟、遍地的鲜血、以及,那些有时互相对骂有时却用身体为对方挡子弹的袍泽……
那时他以为这是他摆脱不了的恶梦,如今他知道了,人生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恶梦,只是有些不肯放弃,不愿忘记。
不二将手冢扶到床上,转身拉上窗帘。
“我们现在这里逗留一下。”不二环视了一圈,回过头冲手冢耸耸肩,“虽破旧了点,但我们只有这个地方可以呆了。”
“安全么?”手冢脸色苍白,神情依然冷峻。
“这是我们在东林区最后一个藏身的地方,我不知道安不安全,但你的身体不允许我们转移。”不二淡笑着,眉眼间却有些焦急,“不要再逞强了。我虽然帮你把子弹取出来,但子弹含铅。你现在铅中毒了,虽然目前只是腹部绞痛,但再拖延一阵就会浑身抽搐。”
“我没事。”手冢声音仍旧冷淡,仿佛此刻腹痛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手冢君,偶尔坦率一点,没坏处。”不二的笑意稍微收敛,“在战场上,一味的隐瞒有时会害死自己的战友。”他的声音有些冷,眼中有点点蓝光闪过。
手冢紧紧地盯着不二的笑脸,须臾间他垂下头:“如果造成了你的困扰,我很抱歉。”
“这种事不需要道歉,只要改过就好了。”不二收回流露出的锋芒,笑弯唇眼。
就像气压突然增大,房内的空气有些凝结。就在这时,一阵敲门时打破了他们的尴尬。
“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的敲门声,不二走过去拉开门栓。
“周助,这是你要的药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谢谢。”不二笑着接过小型药箱,问“外面情况怎么样?”
“那帮家伙就像幽灵一样,太阳升起他们就不见了。”男人笑笑,温和地看着不二。
他们有长达五年的友谊。当年他因为儿子生病借下的高利债被人追杀,是不二他们救了他,并帮他还了债。作为报答,这些年,无论冒着何样的危险他都为他们打点好一切,这次不二之所以能混进东林区,他从中费了不少心思。
“是么?”不二看了他一眼,微笑,“真是奇怪……呐,手冢,”他转过身看着手冢,把后背露给男人,“这帮人似乎很忙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着他怀疑的声音,男人心一颤,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一兜。然而还不等他摸到那把冰冷,同样的触感已经顶在他额头。男人抬头,看到的是不二寒冷的眼神。
“你为了谁背叛我们?”背对着男人的不二闪电般转过身,手握着□□指着他。
不二的身手他见过,所以被枪顶着的男人并没有太吃惊,真正恐怖的,是站在他身边、本应躺在床上的陌生男人。
手冢冷着一张脸,一手压住胸前伤口的血管,一手拂开男人的手,将藏在他衣兜里的微型AK拿了出来。
不二睁着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眸:“是谁?伏击我们的人么?”他声音中的冷淡,甚至还要甚于手冢。
“……为什么你会发现?”男人额角浮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相交五年,你有一些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小动作。”不二将枪口向前送了一下,紧紧顶在他眉心,“比如你在心虚的时候,右手食指会不由自主地抖动。”不二的神情依然是冷冷的,就算说到“相交五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呵”男人先是一怔,而后惨笑,“我那个孽子要移民,你知道,我没有钱的。”
“为了儿子为了钱,这个理由听起来还可以接受。”不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抬起握枪的手猛地砸在男人肩颈。不二用了十成十的力量,男人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但我不能原谅。”不二看着晕过去的男人轻声呢喃,他投下去的眼神有些嘲弄,又像自嘲。他收起枪,走过去扶住手冢,“这里不能再呆下去,我们马上离开,去藏那个狙击手的教堂。”
“不要难过。”从男人走进来就一直沉默的手冢突然开口,一向冷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温和,“总有人值得你相信。”
不二闻言一愣。他微妙复杂的心绪连自己都尚不及发现,却被这个看起来冷漠的男人察觉……
他怔怔看着手冢,忽地展颜微笑:“手冢君原来没有表面那么冰山啊。”
“我本来就不是冰山。”手冢抚了抚眼镜,极严肃地反驳他。
“呵、呵呵……”不二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手冢君真的很有趣呐!”
路灯熄灭,阳光盛放,医生的三无诊所慢慢热闹起来。
所谓三无,即无看护、无牌照、无人惹。就像光明和黑暗分不开,瘾君子和医生也分不开。作为出名的毒品区,三水区很少会被政府想起,遍地都是无照营业。或许其他的店面都可以没有营业许可,但如果连诊所都没有,那真是一件要命的事。
“什么,你问医院?别开玩笑了,如果那帮蛀虫想得起在三水区建一所正规医院,那恐怕比世界末日、耶稣显灵都难!”医生如是说。
开着典型的三水区诊所,医生的医术虽说也没有保障,但“三年不死人”的事实足够让人安心了。
三年里,无数病人来这里看病,他们中没有人知道那间逼仄的诊所里还藏着一间相当正规的手术室,正如他们不知道这间手术室在今天第二次迎来客人。
“你要忍着点,这里很难买到麻醉剂,而医生把今天的用量全部用完了。”穿上无菌衣、戴着消毒口罩的幸村拿起一把手术刀,看着手术台上的真田说道。
“没问题。”真田面色不改。
“那我们现在开始。”幸村用专业药钳剪开真田的衣袖,看着凄惨涌血的伤口,他的手很稳,紫罗兰般的眼眸很沉静。
他右手握手术刀将伤口切开,左手止血钳迅速夹住豁开的动脉。
伤口处被子弹嵌入时烧焦的边缘皮肉随着一条整齐的切口翻卷开,切口处受损的一些毛细血管慢慢渗出殷红的鲜血。幸村手拿镊子极稳地探入切口深处,口罩外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对上真田黝黑的双眸——无麻醉甚至无烟酒的取弹手术可想而知是相当痛苦的,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依然清澈,炯炯有神。
他的眼底是无言的信任和安抚。
他信任着曾怀疑过自己、在某一瞬曾动过杀机的他;他安抚着手执手术刀、曾动过某些隐晦念头的他。
凝望着真田被冷汗润湿得越加明亮的眼眸,曾被不二、忍足取笑般称赞过“钢铁般意志”的幸村有一瞬间的失神。
“啪嗒”一声轻响,古铜色的子弹掉进钢盘里,幸村拿起旁边的绷带撕开,猛然压在真田的伤口上,一直镇定的真田微微蹙起眉。
幸村闪电般拿下止血钳,拿着绷带紧紧地缠裹几层,然后系上死结。
摘下口罩熄灭手术灯,幸村扶起真田,走出手术室。
“真田君,因为伤口感染,你有些发烧。”幸村扶着真田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到尽头拉开房门,三张单人床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你需要休息一下,我们明天行动。”
真田看着他,停顿了一瞬,“……嗯。”
幸村回头报以微笑。
“如果渴了,那里有饮水机;如果饿了,你可以告诉我或摁下那个红色按钮叫医生下来。”幸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递给坐在床上的真田,然后指指角落和床头,为一一他介绍。
“我知道了,麻烦了。”真田垂下头表示歉意。
“你救了我,是我应该说‘麻烦了’。”幸村看着真田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撩开他鬓角汗湿的黑发,然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田微微一怔,衣服下的肌肉瞬间僵硬起来。
“那你休息一会,我去拿些装备过来。”幸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抱在胸前,转身走了出去,随手将门关上。
看着幸村的身影消失门缝里,真田黝黑的眼瞳闪了闪,猛地摁下床头的按钮,
“医生么,帮我盯住幸村,他可能有危险。”
另一头,幸村确实是去拿装备了,只不过,他没打算分给真田。无论是从安全上还是从道德上看,他都不能让真田和他同去。
换上全黑防热辐射作战服,幸村理了一下头发戴上白色头带和追踪镜,拎着枪盒走了出去。
按照追踪镜的指示一路走去,全是狭小、阴暗的巷子,省了他不少麻烦。最后,幸村走到一座山峰前,他钻进树林里爬上山腰,在一栋白色双层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TGIA①科学科学研究所。”幸村隐在针叶林里望着水泥围墙里的建筑群,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门牌。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幸村的蓝发,他忽地往旁边一闪,一个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堪堪躲过一击,幸村还没站好,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来,他单脚落地猛地回旋,另一条腿顺势踢了过去。意料中的闷哼声响起,幸村收回腿刚想反击,一阵剧痛从后颈传来,他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之前,幸村撑住一口气回头,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映入眼帘。
注:①TGIA:是The Gomorrah`s Invaluable Asset,翻译为“蛾摩拉的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