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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薄花色的忧思 不安,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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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姮从小受到的教育虽不是三从四德,却也知道作为一个优秀的妻子,是不该插手丈夫事业的。所以除了偶尔在北城琦提到些事务时提些建议、加以宽慰,连姮对于北城家的认识仍然是模糊的,只知道北城家是商界新起的世家,近几年却势如破竹,除了成衣本业的兴隆发展,还将触及领域拓展到食、住、行的方方面面,晴湖西几乎条条街道都有北城家的店铺商行,而晴湖东玉裘国皇帝亲赐北城宅邸,这在玉裘国官家为尊的顽固基底上是极大的圣眷。
北城家的少主人北城琦更是从出生便备受瞩目。五岁熟背四书五经,八岁开始在父亲身边学习理帐,十三岁离家周游西域、远渡重洋,十八岁归家接管北城在浔陵的业务。北城琦二十岁,爱着蓝衣,俊美的样貌不知令多少姑娘心神荡漾。他笑如春风三月,在春桃初放下,双手接过北城家当家的帛熹玉,虽无当家之名,却是实际上的管事人。这几年北城家的风光,落在别人眼里是机缘,在明理人眼里,却是这个温润蓝衣公子的运筹之果。此等才华,怎不叫人惊叹。
连姮第一次见识到自己的夫君传说中的样子,是在中秋过后的第三天。
北城琦早上将一封信笺遗落在圆桌上,连姮不确定这是否是很重要的东西,便决定送去琦所在的店铺。
“墨浩估衣铺”。横梁下鎏金大字如翔龙入云,潇洒自如。踏入店内,四周陈设让人眼前一亮,衣物的摆设并不是普通的陈列在台上并列放置,而是将衣服以木架支撑,一簇一簇陈列在店内空间的各处。衣服边有香炉团花墙上挂着美人蒲扇,厅正中的水晶帘溢着流光。
成衣店精巧的设计在最细微之处,恰有最大的智慧。不富丽、不堂皇,却以最自然的摆设和装饰,让这个店面更像是哪家大小姐的别楼小筑,处处透露着淡雅随性,令顾客感到宾至如归,能更自在地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服饰。
这样轻巧拴住一个个顾客,真是好重的心机。
连姮看到水晶帘后一抹蓝色,会心一笑,将手轻轻搭在帘上道:“墨浩浓淡,精神变化飞动而已。一图之间,青黄紫翠,霭然气韵。(山静居画论方熏),夫君是在作画,还是在做衣?”
帘后伸出一只手将连姮拉入帘中。北城琦将连姮圈入怀中,吐气若兰:“夫人这是在赏衣,还是在赏人?”
连姮红了脸,却老实回答:“皆赏。”惹得北城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琦将连姮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内,打趣地问:“夫人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自家店铺瞧瞧,难不成是思念为夫我?”
连姮在北城怀里扭扭身子,从袖中抽出信笺递给他:“你忘了带了吧。怕你急用,帮你送来。不要自作多情了。”
连姮怀疑自己是眼花了,因为她看到琦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发愣,随即又回复到温润的笑。
该是瞧错了吧。
“琦,子倾是谁?”连姮记得信封上飞洒的字迹。
“一位故人。”
连姮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但自己一向不理会琦的事务,要问也不知从何问起,只没趣地撇撇嘴。
“干什么嘟着个嘴,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挑几件喜欢的回去吧。”北城捏姑娘脸,将她往店里推。
“这些都是我的,要挑嘛!”
“不用不用,那请老板娘自己拿,随意拿。”
“这还差不多……琦,琦你过来。”连姮拿着眼前这件带着银灰光泽的长袍,比对比对身后俊美的男子,觉得十分合适,“琦你总是穿蓝色的衣服不会厌嘛?试试这件吧。”
北城琦放下账本,走过来接过连姑娘手中的长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亘儿,如果我没眼花的话,这件也是蓝色。”
“唉?”连姮瞪大眼睛,一脸无法置信。
北城琦将衣服挂好,捏捏连姮鼻子,拉着她走到账台前,从抽屉里取出色签,一个个指给她看:“水浅葱,就是这种烟灰色的蓝,它代表忧愁,春也挂不住的提前落花;还有这、是蓝深川,绣一尾鱼,是淡泊不争;这种蓝色很难染,就是方才你拿的那件的颜色,它叫薄花色,不过不适合绣花,反而合了点缀边角的野草。这颜色是十分奇特,认错了也不怪你……”
日光如金粉洒在他的睫毛上,光晕在他的乌发上如繁花微绽;他用修长的手指划过的蓝,映在连姮眼里,像涓流流过全身;视线也是蓝的,青草薄花池鱼;那一抹蓝衣,于池边柳荫下伫立,和这蓝一起流进了心里。
“你说什么?”琦抬头,疑惑地问,“亘儿你方才说什么?”
连姮替琦理了理鬓角的发,嘴角微扬,恰似一朵薄花绽定。
“我方才说,只有蓝配得起;这样的你,只有蓝配得起。”
那夜,连姮看到北城琦独自在后院舞剑。剑挑着月光,飞扬的衣角打散清风,乌发如墨如绸,嘴角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的笑意。连姮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冷。
至近至远东西,至亲至疏夫妻。
有连姮时,也这样笑;没连姮时,也这样笑。那有了连姮和没有连姮有什么区别。
连姮触着月光下他的影,惊然发现自己从未了解他。一见钟情,芳心暗许;红烛夫妻,相濡以沫。连姮爱北城琦的全部,却不知他的全部。两年的时光他宠她、爱她,诺了红烛下的誓;她也用尽全力地爱,很幸福,却也愈发害怕,怕他永远微笑下未曾猜透的心思,终有一天会是那把毁了自己的利剑。
没有人知道一年后的夏天,躺倒在暴雨中的连姮到底在喃喃些什么。她会不会在迷梦里遇见了一年前的月夜,黑发素衣倚在门后痴望的自己;会不会想让她就终结在那一夜,世事圆满的月光之下。
她若遇见她,一定对她说,绝情弃爱。那样会好受很多。
但那夜,十九岁的连姮并没有遇到双十的自己,她望着北城琦的背影陷入了少女的忧思,但随即又弯了眉眼。
这一生还很长不是么,琦,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你。
这一生,有多长?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而伤痛,随着分分秒秒日日夜夜撕裂发脓,钻心的疼让人度日如年。所以这一生,对于连姮,真的太长、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