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匣》或蓝

8、似锦 琦，你果然

　　船夫摇起了桨，清波在月华下层层散开，泛着银光。连姮坐在船里，隔着帘看到对岸的灯火通明，不由地心里难过。

　　一年有那么多日日夜夜，却只有一夜里有我们的初见。那掀开船帘的少年，仅仅微笑就令人心笙摇曳。而今夜，我掀开帘，看到远方的张灯结彩，看到晴湖上点点的船灯，却唯独看不到让这一切都有意义的你。

　　连姮呆呆地坐在摊边嚼着桂花糕，还是记忆中口齿留香的味道，但其实，桂花糕会黏牙，太甜、难咽。想想也并没有那么好吃了。费了一天，期待了一天的美味，嚼如石蜡，真是有些不值。
　　“夫人看这个脸谱，真好看！”木璃从远处跑来，手中拿着淘到的各种小玩艺，“这儿真是太好玩了，什么都有。湖东和这儿相比，好生无趣！”
　　“是啊，”连姮抬手掸去了木璃头上的花炮彩条说，“我们回去吧。”
　　“啊？这么早！夫人不多玩一会儿么？”木璃感到奇怪。夫人等了一天，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去了，没有道理啊。
　　“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去休息。”连姮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正准备起身，突然感到脚边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来蹭去。视线及下，这不是我们家可爱的佳人嘛！连姮把雪球抱起来，看到佳人宝宝嘴里叼着一卷画轴。佳人抖抖毛，将画轴放在连姮怀里。连姮好奇，慢慢展开画轴，惊奇地看到了自己。淡如烟云的远山眉，水浅葱的长裙溢着流光。猛地抬头，隔着人山人海，一眼便看到了对面蓝衣的公子。他慢慢走来，人群时而将他掩没，他的人影忽隐忽现。当最后北城琦实实在在站在了连姮面前，姑娘将佳人塞进北城小伙怀里，忍着眼泪，泪汪汪地吼：“佳人才是你娘子吧。”
　　北城小伙大窘，嘴角抽搐，“娘子总是语出惊人。”
　　“那你告诉我，你中秋之夜带着母猫游灯会却不带我不是因为你爱的是佳人还是因为什么？”
　　北城琦真是哭笑不得。早知道连大小姐连只母猫的醋也要吃，绝对不要给她什么惊喜了。事已至此，北城琦无奈，偷偷翻了个白眼，将连姮纳入怀中（佳人已经被摔在地上嚎了）：“是你啊，笨蛋。我爱的是你，连姮……你这个笨蛋。”
　　连姮一愣。琦说过“我的妻”、说过“小傻瓜”，他不是什么吝惜甜言的人，却是第一次说“爱”。
　　琦待人温厚，很照顾下人，很疼弟妹，很孝顺父母，很宠佳人，却是很爱、很爱连姮。

　　有了这个字，经传的流年里终究是定下了，生生不忘。

　　当连姮回过神来时，已被北城琦带到了一棵玉兰花树下。玉兰花枝上挂着另一个画轴。连姮伸手拿下画轴，铺展开来又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幅画上，连姮捧着一盏花灯，倚在树边；玉兰像一盏盏小灯笼，满树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树下的女子，如梦似幻。
　　连姮看得入迷，突然想明白了，惊呼：“你跟踪我！”
　　北城琦俊眉一皱，不太高兴：“难道娘子想不出更浪漫的词了吗？”

　　怪不得不跟我一起来，原来是跟在我后面偷画我。
　　连姮嘟嘴，不让自己的嘴角扬得太高，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拉起北城琦的手，还是忍不住开心得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那现在，夫君可以和亘儿一起重游这灯市吗？”
　　北城琦微笑，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正合我意。”

　　连姮牵着北城琦沿着来时的路径走，经过茶楼、走过戏台，沿途玉兰花树的枝上总悬挂着一卷素净的画轴，人山人海中，静静等待着伊人素手将它取下。茶楼里的品茗，戏台下的无事随想，桥上的倚栏暸望，都由淡淡的笔墨绘成了纸上幽兰般的少女。
　　连姮抚过画上少女的青丝，问：“我好看吗？”
　　北城琦摸摸少女的头，答：“好看。”
　　花灯照着少女的脸，升起双颊的红云。“这真是，最上等的浪漫。”
　　连姮的模样一如两年前，在帘内被问及姓名时的美丽含羞；不同的是，当少女抬起双眸时，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就像被点亮的玉兰花。
　　“琦，这真是最上等的浪漫。”风拂开她的刘海，眉眼如画。“明年，晴湖西，明月楼台，我只要我们在一起。要约定哦。”
　　看着她伸出小拇指认真的模样，北城琦轻笑，伸出右手与她定了这个灯海中的约。

　　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是我们，应该走得到。

　　返回的船上，北城琦看连姮吃桂花糕的样子想到了猪。
　　“再怎么好吃，也不要吃这么多呀。”
　　连姮将眼光从桂花糕上移向北城琦，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线。
　　多少年后繁花落定，悲喜皆化作花下红泥之时，北城琦会时常想到那一年回航的船上她像猫儿一样酥酥软软的声音。
　　“好吃，真好吃。又黏又甜，软软得都不舍得咽。琦，你果然没有骗我。”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啊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