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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连理 遇见你,才 ...

  •   断断续续一个月的秋风终于停息了,只剩满地金黄的落叶,花儿该凋谢的都谢了,只留几缕淡香于空气中,若有又似个无。这样短的花期,就像没有开始便已结束。连姮拾起一片落叶,痴痴地看,似要透过已逝的时间,去捕捉一个曾经灯火阑珊处的剪影。
      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后天,八月十六便是她的婚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定了一生的姻缘。应该高兴不是吗,这十七年的不管是绝望还是希望都结束了。横亘在前的晴湖再也构不成阻碍,宛了妇人髻,她便是一个自由人。
      只是。
      连姮松开手掌,让花瓣被风带落,盘旋着,然后归土。
      这自由的代价,好痛。

      连姮想过一千遍夫君的模样,老的胖的黑的丑的都能忍受,所以她将手搭在膝上,隐在喜帕下的表情气定神闲。但即使在心中狠狠地想念,当那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时,少女惊得“呀”地叫了出来。
      北城琦,商界新起的北城家的少主人;连姮在心中画下无数遍的模样。喜帖上金色的粉迹竟真的绘出了她朝思暮想的人,那人于中秋之夜,便携去了她自以为从此将逝的所谓爱恋。
      大红的喜服很衬他。薄唇微微上翘,北城琦坐到连姮身边,将头倚在她肩上,“连姮,我喝多了。”
      轻轻巧巧,像是十年夫妻的模样。
      连姮有些恼,敢情伤情是她的伤,惊讶是她的惊,慌乱也是她的乱。这男人,气态安然,还醉了。想着想着,少女的眼笑弯了。

      琦,人生何其有幸。
      玉裘国抑商,官商甚少联姻。茫茫人海,我却可以拉住你的手。
      抚摸他的眉眼,深深刻在心里。这是连姮的夫君,北城琦。

      眼朦胧地睁开,北城琦看到自己眉上的白皙手指,视线及远,对上了少女纯泽的黑眸。他坐起身,玩笑般地询问:“娘子,洞房么?”
      连姮一愣,随即脸红成了蕃茄。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还要问?连姮一边心里喊着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偏偏还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不看北城琦只说:“随意。”
      一片氤氲的烛光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连姮听着,心跳又不自主地变快,耳朵似乎都要烧红了。连姮不敢看北城琦,眼泪也不知何故在眼眶里打转。真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好紧张、又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喜悦,喜悦得只想掉眼泪。连姮还在那儿感动着,头一晕,眼前闪过一片火红。北城琦打落了床帘,红纱迷了连姮的眼。她又想起了那夜晴湖泊舟畔他掀开船帘的模样。

      若我早知道,十七岁我会嫁给你,那过去的十七年我会多么开心,即使只能在晴湖的这边眺望那头,也可以想着你的样子,然后为了这份等候而感到幸福。这十七年,时时刻刻想到未来就感到悲哀,现在想来,实在不值。如今,你就在我身旁,我们唇齿相贴,发丝相结。原来未来,这么美好。
      不管悲伤的时候、幸福的守候,此时彼时都想告诉你,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连姮,是北城琦的良人。

      即使婚后并没有如愿居住在晴湖的另一头,连姮认为自己是自由的。沉睡在体内的属于少女的顽皮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倾注于一人的身上。她总趁他在榻上阅书时轻手轻脚挪到他身边,抱着他用脸蹭他的背。每每总会听琦一声叹息,然后像拎佳人一样拎起连姮的后领扔到怀里,用手捏她脸:“人人都道太傅之女端庄贤淑,我娶回来的这只难道是冒牌货?”
      连姮就是高兴北城小伙挑眉,觉得特帅气、特有型,忍不住凑到他面前看着他放大的精致五官,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唇道:“人人都未见太傅之女连姮,可见端庄贤淑都是父母放出话去,正是担心小女子骄蛮嫁不出去。如今夫君得的实乃真品,比真金还真,大约是退不掉了。”
      北城琦的脸色比苦瓜还苦,眼神说不出的忧郁。连姮笑得像只狡黠的猫,抽身欲离去,被北城琦猛地扯了回去。
      “啊!”连姮一惊,已被北城琦牢牢锁在身下。“夫人骄蛮,那只能由在下不才来教育了。”
      “你……”连姮吐字未圆便被含住了唇。北城琦一反平时的温柔,灼热的吻让连姮瞬间沦陷,只能跌进他眸中的星辰里。

      事后连姮揉着腰委屈地反思。千万不要企图调戏一个聪明又身体素质极好的男人,事实证明,他会把你玩得外焦里嫩。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欧阳修《浪淘沙 把酒祝东风》

      晴朗的夜,天上的星辰分外清晰。琴声浮着暗香,月下樱花瓣被微风拂上蓝衣,漾着淡粉的微光。蓝衣公子开扇轻摇,眉眼带笑望着圆月,“晴湖西花开一春”
      “北城东燕驻两岁。”抚琴的女子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远山如画,佳人如斯。连姮望着初樱下玉树兰枝的温润公子,看到了幸福。

      天蓝、山青、水绿,我们在一起。两年的时光太快,清晨你为我细细描的眉,一瞬便染上了夕阳的余晖;秋天为你织着冬衣,你一转身,已站在夏的繁树之下。快得让我在新年的爆竹声响起时赶紧闭眼,许下愿望:连姮,北城琦,长命百岁。这奢侈的日夜,怎就我看得够,你的眉眼。

      北城琦看向身后的妻,神情愈发温柔。他乘着月光,用口形唤她:“亘儿。”北城琦为她取的小字,亘古流芳之意。
      樱般的嫩红爬上了少女的双颊,琴音仿佛也随风一起颤抖。
      北城琦弯了嘴角,笑着掸落一身落英。

      十五中秋节,连姮早早就起身梳妆,穿上了最喜欢的水浅葱色的长裙,捥了时下最流行的发髻,便坐在庭院里看着日头。没坐多久,又焦急地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再望望太阳,连中天都还未上,未注意脚下,险些被庭中的木槿杂花绊倒。连姮微恼,狠狠对着杂草踢了一脚。经过的丫鬟看到,用袖子遮着脸笑,连姮叉腰冷哼:“有什么好笑?”
      贴身的丫鬟木璃帮连姮拂去裙摆上的青草,劝道:“夫人莫恼,大家不过都很惊讶,因为沉静如夫人您,只有中秋这天会急着躁着,甚至伤害平时珍惜怜爱的花儿、草儿。”
      连姮无奈,轻弹木璃的额头,摇头叹息:“唉,你们啊,你们。”

      但是,的确啊,这太阳怎么还不下山。

      今年的中秋,北城府里充斥着低气压,因为好不容易让一姑娘盼到了太阳下山,姑娘她相好的就露了个脸吃了个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丫环们这下乐不出来了,一个个低头站在厅前,心里将少爷骂了个遍。什么事情这么急,偏要今天办,这下好了,少夫人百年一遇地生气了。
      北城琦的父母喜游历,平日里都不住在府中,只在一些重要的节日或者蹓跶到浔陵附近才难得回来一趟。连姮为公公婆婆奉上茶,陪着二老聊了会儿,二老就提议一起去湖西逛灯市。连姮推说身体不适,婉言拒绝,送二老出了门后就安静地坐在厅中,低头喝着茶,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过了许久,木璃揉着站酸了的小腿,才听连姮道:“木璃,走,我们自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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