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描瓶 一出生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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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乖巧地向宋泠爷爷问好，跟着宋泠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一眼望去，稀疏的几间房子，菜地和鸡圈，一切井井有条。
“爷爷奶奶很会打理院子呢。”我由衷地赞叹。
宋泠和我沿着石板边的野花走到了正对面的宽敞客厅里。
“我外婆已经去世了。”宋泠突然开口道。
“啊……”我感到说错了话，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沉默半响，也没酝酿出什么话，只得愧疚地说“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生尽欢，死无憾。”宋美人摸摸我的头，“我先去准备些东西，你在这儿吃些饼干等我下。”
“哦……”
美人甩下我忙自己的去了，我从四方桌上抓了几块红枣饼干嚼着，视线滑过客厅的边边角角。典型的50、60年代的风格，青灰的蚊帐格挡住了卧室的景象，白墙上开着一扇雕花窗，地是水泥的，只在与主卧相连处以木板抬高，和里面的红木地板相区别，右边是一排实木椅，将圆桌所在的区域围了出来，正中是占了半面墙的开国大典图像，图像上是红底黑墨的四个大字“国泰民安”。笔锋各处都很到位，收放自如，是大家风范。
我眼角一斜，看到了右上方挂着的人像——淡如烟的远山眉，高挺的鼻梁，岁月也磨不去她的韶华风姿。我猜这位便是宋泠的外婆吧。宋泠长得和她外婆很像。
我在客厅待了会儿，宋泠的外公热情地给我端了许多好吃的水果和甜饼，我不好意思推却，连声道谢。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宋泠才姗姗来迟，身上套着一条蓝色围裙。她将手中的紫色围裙递给我，示意我穿上。又领我出了客厅，往院子深处走去。
往里走才发现后院里还有一片菜地，菜地边有一座小木屋，屋旁是一棵大树，绿荫恰巧遮挡在木屋顶，最适夏日乘凉。宋泠将我带到木屋里，木屋里只有一张方桌、几张凳子，还有一张躺椅，一个大的雕花柜。美人走到柜前将雕花柜门拉开，我的眼便被一道白光闪了一下。我眨了眨眼，惊讶地张大了嘴。柜子里层层放满了白色的瓷瓶，瓶子上是深深浅浅的蓝色花纹和图案。我情不自禁地靠近去看个仔细。每个瓶子都经过精心描画，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就如眼前这只瓷瓶，瓶上细雨之中盛开的丁香和雨水滩中倾斜着的油纸伞，是那位如丁香般忧愁的女子留下的吗？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我恍然自念。
“去年去了趟南方，游览了西子湖，细雨小巷，挺有感觉的，就画了下来。”美人已经从柜底又拿出一个白瓷瓶和瓶瓶罐罐的蓝色颜料放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老师自己绘的？”
“自然。”
“是爱好吗？绘得真好看。”我看宋美人用毛笔尖蘸了一点点的水，晕开了颜料，便拿张板凳坐在了她身边。她用笔熟练地在瓷上抽出了枝条，点出了飘花，还有淡淡的薄云。
看她妙笔生花，我不禁赞叹：“老师你真喜欢蓝色，用得也真好。”
她眼未离开瓶，只道“这样洁白的瓷，也只有它配得起。我并不特别喜欢蓝色，只是觉得，只有它配得起。”她连说了两遍，强调着她所固执的强调，“你知道吗？给蓝色配的名字总是那么美。比如水浅葱，就是这种烟灰色的，它很忧愁，是春也挂不住了的提前的落花；还有这个是蓝深川，画一尾鱼，是淡泊和不争；这个很难调，它叫薄花色，不过不适合画花，恰巧适合点缀边角的野草。”她静静地说，我听着她好听的声音，听着窗外树枝沙沙的低吟，感到那蓝，长进了心里。
“嘿，回神。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啊，意境太美，一不小心就出神了。“什么什么，宋老师！repeat，呵呵……”
“我说，到你了。”
“呃？到我什么了？”
宋美人把瓷瓶抬到我面前，我斗鸡眼了一会，才把视线拉长注视着这不知什么时候便完成的作品，恨不得把宋泠丢回火星——瓶上是一棵大树，一座木屋，还有一位倚在窗前的倾国美人——穿着泰迪熊熊的睡衣，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宋泠你一定是火星人，对不起，地球不欢迎你，请回吧……
＝ ＝。。。。。。
你刚刚不是很有意境吗！不是很小清新吗！那用你说的什么是淡泊，是不争的蓝深川画泰迪是怎么回事？自由吗？主题是泰迪的自由吗！别说什么姐玩的是艺术，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脑中吐槽省略一万字，我悠悠叹了口气，问：“我该做什么？”
美人仔细地盯着瓶子，就像大师严格地审视着自己的艺术品。
“你不是字写得很好吗，想请你在侧面题几个字。”
“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把我从大老远拉过来，宋泠你真够强的。我抽了抽嘴角，问：“什么字？”
宋泠将瓷瓶举了起来，窗外斑驳的树影映在瓶上，与瓶上的树缔连成荫。
“就题——不见，不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白晃晃的墙壁，笼着黄光的吊灯，和铁架上挂着的盐水瓶，像是医院的样子。一阵刺耳的婴儿哭声引着视野调转。8号病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妇人，床边坐着位头发微白的女人，穿一身紫红色夹袄，颈上还系着淡灰色的线织围巾，怀里抱着那个哭声震耳的婴孩。梦里的一切模糊而破碎，一切事情都像被隔在玻璃罩之外发生着。女人轻轻摇着胳膊，想让婴儿停下哭声，但显然没有效果。
“真是的，这孩子半个月来断断续续哭着没停过……”我似是听到那妇人这样抱怨。
“妈，给我杯水。”妇人缓缓撑起身子，侧身道。
“没了，我去灌一下。”女人站起来将婴儿递给床上的妇人，拿起桌上的热水瓶，整整衣角转过身来。
我认得她，她是宋泠的外婆。
凌晨醒来，耳边仍是嗡嗡的，似是梦中声嘶力竭的哭声的共鸣。
那么多日夜的哭泣，是要有多痛？多痛，宋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描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