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个故事：等（3） 谁曾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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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雨，是伞一生的宿命。——张爱玲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一些路，去了一个地方。
“紫荆花苑……”我轻轻念出大理石上的小区名。
没错，虽然有些细微的变化，但这里的确是梦中那个女孩跑回来找钱包的地方。
一般来说，梦里发生的事是很难记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这么清晰地记住很多细节，比如女孩住的小区的名字，还有，她的房门号。更好笑的是，我竟然会因为一个梦，绕远路跑到这里来。
乔疏雨啊，乔疏雨，你是觉得学习还不够累嘛？竟然还有空做这种无聊的事。
虽然我在脑中狠狠吐槽了自己的行为，但是还是很认真地找着路。
“是这里吧，603室。应该就是这里啊。”我对着门牌看了很久，又酝酿了很久才敲了敲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为了一个荒诞的梦就唐突地拜访一家陌生人，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就算有人开了门，我要说什么？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这里住了一个女孩，她后来被车撞死了？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来开门，我有些庆幸，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露出一个中年妇女敷着黄瓜的脸。
“找谁？”
“呃……”我被这颇具震撼力的大婶的出场惊吓到了，一时竟忘了说话，只好僵硬地伸手，指了指603的门。
我坐在大婶家的沙发上，大婶收拾掉了脸上的黄瓜，表情和蔼地为我倒了一杯橙汁。然后她坐到了我旁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被她盯得快要撑不住了，她才收回了视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那个景，应该是指林翎的男朋友吧。”
“呃？……嗯……”
“他们十年前的确是住在那里，但是后来……林翎去世了，你知道吗？”
“……是……车祸，对吗？”我握紧手中的杯子，犹豫了一下问。
“哎，是啊。多好的女孩啊，就这样没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微微颤动。
“小翎是个好姑娘，就是命实在太不好。大学的时候，她和她男朋友是系里的金童玉女，后来他们两还一起读了神经学的研究生。本来多好的一对，谁知道她男朋友拿自己做试验，结果烧坏了脑子，变得痴痴傻傻的。她男朋友从小就是个孤儿，也不知道有什么亲戚，小翎又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不愿意把他丢在收容所，就想将他留在身边照顾。小翎的父母知道了，那个恼啊，说她一定要这样做就跟她断绝关系，小翎是个倔脾气，竟然拿着研究生微薄的奖学金和学校一点点的补助就搬到这里和她男朋友一起生活。”
“她刚来的时候，生活什么都不方便，又带着个像个小孩一样的大人，能不辛苦嘛。我有时候碰到她，看她眼眶总是红红，但她偏偏什么都不说。直到有一次，她男朋友发了高烧，她一个人抬不动他下楼，她才哭着求我帮帮忙。这之后，我们才熟了起来，她也将我当成姐姐，会和我讲一些心里话，那时候才知道她比表面上还要苦好多。我就劝她，她还年轻，不能就这样为了一个痴傻的人荒废了自己的一生，可她不听。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阿姐，我爱他呀，爱他的话，就什么都管不了了。”阿婶说着说着，眼眶有点发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心痛的女孩啊。她后来一直在找方法医治她男朋友，找着找着，竟然就找了一辈子。”
我静静地听阿婶讲着，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我的喉咙里，一想张嘴，连带着心也纠着难受。
阿婶又跟我讲了一些林翎和景的事，最后她问我：“你是林翎的朋友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刚好，你等一下哦。”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了里卧，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相框。她将相框递给我。
相框的玻璃上有很多裂痕，木制的框已经褪去了原本的咖啡色，留着一颗颗白色的小点。
相框里是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的照片。那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草绿色的连衣裙，幸福地依偎在男孩怀里，男孩有着黑色的过耳短发，笑起来，有小小的酒窝。他们沐浴在春天的暖阳里，身后是一大片金黄的向日葵，他们开心地笑着，灼灼其华。
“林翎去世后，景再也没有回来。林翎的父母后来过来了，将林翎的东西都带走了，临走的时候，将这个相框砸碎了。我实在有些不忍心，就将这个相框一直收着，想着若是有他们的好朋友来，就将这个托付给他们保管。但是十年过去了，都没有人问起，我都差点要忘了这个，直到今天你出现。我想，把它交给你保管，小翎是不会有意见的。”
我将相框上的灰尘拂去，紧紧攒在怀里。
离开的时候，我和阿婶告别，她靠在房门上，突然叫住了我。
“疏雨啊，你说，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因为爱情，可以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等，一等就是一生。我活了快五十年，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而且，她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孩啊。”
我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也不禁叹了一口气：“是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唯一和白天连着的，就是这永远下不完的雪。我踩着一脚深，一脚浅的积雪，怀里抱着那个老旧的相框。
对于这座城市，有太多的不习惯都已经变成了习惯，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以阻消你喋喋不休的抱怨，可以磨灭你曾经昂昂的斗志，可以抵消一段萍水相逢的爱恋，唯一消除不了的，都成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你说是不是，景。
路灯光下，他还穿着那件布满雪花的黑色棉袄，踩着一双破了的白球鞋，蜷着腿，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谁能想到，他曾被那样珍惜过。
我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将相框放在了他身上。他低下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通过相框，我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景，她去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但是她很爱你。”
景，要乖乖站在这里等我哦。
千万，千万不要乱跑，就站在这里，我马上就会回来找你的。如果你跑到其他地方去的话，我就找不到你了，知道吗，景。
景，如果看不到我的话，不要怕。你只要站在原地，不管多久，我都能找到你。
景，我爱你。
其实我很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在梦里看到林翎和景的过去，但我还没有时间去弄个清楚，景就不见了。寒假过去，天气慢慢转暖。再去上学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站在天桥上，望着他常蜷缩着的角落，感到有些悲伤。
他去哪里了，会有人知道吗？
也是，这个世界上，连她也走了，还有谁，会费尽心思地去找一个傻子。
而他，也再也没有，要等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个故事：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