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匣》或蓝

17、番外：芊芊（1） 山穷水绝处

　　小池塘清露踏涟漪
　　一圈一圈泛起
　　那眷恋依旧被微风凋零

　　翻阅相濡以沫的梦
　　长不过天地间
　　每一篇如青涩般浮现

　　落雨声嘀嗒嘀嘀回荡着轻声细语
　　犹如你唯美叹息那么动听
　　城外湿呀沥沥满地的呢喃细语
　　我发现身边的你漠然回避

　　绝唱一段芊芊 爱无非看谁成茧
　　和你对弈输赢都回不去
　　一曲轻描淡写勾勒尽是我的呼吸
　　山穷水绝处回眸一遍你 ——《芊芊》

　　番外：芊芊

　　从我有意识起，就觉得，这个世界挺无趣的。
　　看过的东西一遍就能记下来，学过的东西再也不会忘记。做过的事日复一日，就是这样，很无聊。
　　十三岁那年，我背着父母只身去了西域。那儿有很多新奇的事物，所以我呆了很久。等我思及返家，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了。
　　回浔陵的前一天是西域的圣日，他们伟大的赐福神降临福祉的日子。夜晚，花灯围绕着酒池，池中的妖娆女子像蛇一样灵巧地舞动着。我看得有趣，在那日好兴致地饮了很多酒，竟有了些醉意。恍恍惚惚，看到有人向我走来，在我身边跳起了舞，最后坐在了我腿上。我摸上她的腰，她擒住我的手，用不是很准确的中原话对我讲：“我喜欢你。”
　　我“哦”了一声，又揽住了她的腰：“你的舞跳得很好。”
　　鼓声和歌声从远处传来，彩绸被掷向了黑色的夜空，在灯光中闪动着如金粉的银河。一条彩绸落在了我的头上。我将它拿到手中，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抚着腕上的绸带笑了出来，还带着异国的颤音，分外动听：“你这人真有趣。我向你诉说情意，你却只称赞我。”
　　“嗯。”我笑着，不清晰地应着。
　　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道：“你看起来很寂寞”
　　“嗯。”我亲了亲她的锁骨。
　　“呵呵呵，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和你玩儿呢。” 她笑着从我的身上像一只轻盈的彩蝶跃了起来，足尖点地立在我身前，跳起了刚刚在酒池里跳的舞蹈。我笑着向她扬起杯盏，一饮而尽。一曲罢，她轻跃到我身边，俯身亲吻了我的手，说：“朋友，今天是圣日，赐福神会降临福祉在每个她的子民身上，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会得到祝福的。”
　　“是什么样的祝福？”我有些醉了，眯着眼撑着额角问。
　　她将手上的绸带解了下来挂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亲吻了我的脸颊。
　　“赐福神会赐给你最美的姻缘，是你们中原人讲的，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我念着这几个字，然后笑了。
　　“谢谢。”
　　这真的是，很好的祝福。

　　后来我回到了中原，接过帛熹玉，代替父亲管理北城的产业。
　　一日父亲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开满枝的桃花，用手指在我的掌中写下了“情”这一个字。我点头允诺。
　　也是到了婚配的年纪，北城家需要一个少夫人。
　　我展开了浔陵官家小姐的画册，第一次见到了连姮。她的远山眉很辽远，淡如水墨的素衣将她的乌发衬得很美丽。
　　就是她罢。我这样地决定了，也许最主要的原因是画册上的她着一身薄蓝色的曳地长裙，如芊芊佳人立于水之滨。而我，一向最爱蓝。

　　然后，我们很正常地巧遇了。我轻佻地揭起那帘，了然于心看那少女带着红晕的脸庞，听她糯糯地答：“我叫连姮。”
　　连姮，我知道你叫连姮。我已取好了你的小名，叫亘儿，亘古流芳。我的亘儿，初次见面，你比我想的还要可爱。
　　我突发奇想，在离开后又返回掀开了帘，看她一脸惊讶，感到十分有趣，对她说：“连姮，前街的桂花糕很好吃。”
　　你不清楚情况地红了脸，我挑起嘴角，不禁想你吃着桂花糕，腮帮鼓鼓的模样。
　　亘儿，喜欢吗，我们的良缘。

　　初遇后，我在书房作画，不知怎么的，总是不经意就在纸上绘出了你的模样。看着你的眉眼，我无声地唤，亘儿，我的亘儿。
　　我似乎特别乐衷于看到你发愣的可爱表情。掀开了你的红色盖头，看到你吃惊的样子，很有成就感，但我却一不小心看到了你眼角的泪痕。那一刻，心不知为何地抽了一下。
　　你哭了？
　　我突然觉得隐瞒自己的身份，就是一个错误。让你痛苦了，好像。
　　北城琦出生以来的第一个麻烦，竟然是自己洞房花烛夜的新娘。没有人教过我，女孩哭了，应该怎么办。我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坐到她身旁，将头倚在她肩上说：“连姮，我喝多了。”
　　轻轻巧巧，是十年夫妻的模样。
　　我知道你的胸口起起伏伏，是生气了。刚想说话，却感到眉上轻柔的触感。你抚着我的眉，正温柔地望着我。

　　“赐福神会赐给你最美的姻缘，是你们中原人讲的，白头偕老。”
　　我突然想到了西域圣日的那夜。所有赐福神的子民都会受到她的祝福。那么亘儿，你便是我的福祉么。

　　我们的两年过得很快，春花秋谢，年复一年。
　　第二年的夏日，我打着伞，在大雨中遇到了罗芙。她和你其实很像，一样的两面派的模样。世人眼里她诗才惊艳，其实生性里却是个小孩子。
　　那天我坐在树下描绘远处的街市，罗芙跑到我的身边从后面抱住了我。“小北，我喜欢你。”她这样说。
　　“嗯。”我依然画着景色。
　　“在桥上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的胳膊紧了紧，“小北，去年你去璇妃娘娘那里送新的成衣款样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那天开始，我就想，如果嫁给那个人，该有多好。可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敢问，罗紫倾这辈子还没有这么胆小过。”
　　我停下了手中的毛笔。
　　“后来我知道了你，也知道你的娘子是那个端庄贤淑的连姮。我就又想，如果为了你，我可以做到怎样的地步。”
　　“北城琦，”她将我的脸捧起，我看到了她明亮的眼眸，“我想嫁给你。”
　　一阵风卷着夏花吹走了我的画纸，我被罗芙抱着，没法去追。风停了，我将哭成了泪人的罗芙拥进怀里，轻声回答：“好。”

　　那画上，我添了你。但是最后，我放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