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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唯失 琦,我们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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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终于认了命。可以在心痛得厉害的时候对自己说:“这不算什么,都是命。连姮你注定得不到幸福。”不然,怎么会以痴情换他多情,受尽煎熬;又怎么会只因一时冲动,就失去了寄托着生命全部意义的孩子。
不管现在有多后悔,那时却想都没想就那样做了。
连姮是借着身子骨弱,到温泉池养病的理由离府。临行前,罗芙喜笑颜开,张罗着为连姮办一场送行宴。
她怎能不欢喜?连姮离开北城府正合了她的意,她能离开,她便能让她不再回来。
宴席上,罗芙心情愉悦地为北城琦布菜,端庄贤淑是罗紫倾在世人眼中完美的模样,也是当家主母应有的姿态。轻放下筷子,她笑盈盈地托起茶杯对连姮道:“你这次去养病,多休息休息,不用操心家里的事儿,我都会打点好的。以茶代酒,祝你早日康复。”
连姮看着罗芙和她身边但笑不语的北城琦,挑起了嘴角,也托起茶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劳烦妹妹多担待一些家事。我和腹中的胎儿都先谢谢妹妹分忧。我会好好养身子,尽早回来,免得妹妹辛苦。”语毕抬杯将茶一口饮完。
称你妹妹,便是要让你知道,丞相之女,也不过是后嫁到我府上尊我一声“大夫人”的平妻。
“哐当”,是水杯砸破的声音。
连姮抬眼望去,罗芙的吃惊都写在脸上,泼出的茶水湿了她的衣袍也毫无知觉。
而北城琦,他的眼睛黑得望不见底,像打到水面上慢慢下沉到无底深渊的黑曜石,吞去了所有的情绪。
那一刻连姮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连姮坐在马车上,风吹在脸上刀割般的疼。等啊等,北城琦终究是没有来送行。
马车渐渐驶远,当北城府化作千盏灯火中的其中一朵,连姮的眼瞬间模糊了,泪流满面。
有些事命中注定,即使一万分的小心,该来的还是会来。深冬的一个普通的夜晚,连姮在温泉里泡了澡,又用了晚饭,很早就呆到床上休息了。
一柱香时间未过,房中便传来了连姮撕心裂肺的叫声。木璃等丫鬟急急忙忙赶来,推开房门就看见连姮弓着身子,手捂着小腹,神情是极度的绝望和痛苦。木璃听连姮唤自己,连忙上前握着连姮的手,掀起被子的一角,立马惊得脸色苍白。那鲜红的血液在连姮身下蔓延,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为什么,木璃,到底是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小心,为什么老天还是要带走这个孩子。为什么……”
木璃看着连姮空洞的眼神和越来越灰沉的面色泪流不止:“夫人您千万不要有事。叫产婆!快叫产婆!”
灯笼被一盏又一盏焦急地点亮,来来往往跑动着抬水的人,送毛巾的人,空气中仿佛还散播着殷殷的啜泣声;一个时辰后,声音渐弱,庭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留一盏白灯,在窗檐上随风雨左右摇晃。
屋内没有点灯,外面的白光洒在地板上,呈着青灰的冷光。木璃不敢离开,一眼不眨地守在连姮床边,为她用冷毛巾敷发烧的额头。窗檐上的雨滴被风吹进房来,落在桌上的宣纸上,模糊了未完成的半枝白梅。墙边香炉里的香蘸了水汽,燃成萦萦绕梁的白烟。
昏昏欲睡的木璃朦胧中听到连姮哑着嗓子问:“饭菜是你检查过的?”
木璃回神,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答:“是。”
“那漱口水呢?”
“是。”
“我的香囊和枕头?”
“都检查过了。”
“……今日的温泉水……”
木璃刚想回“是”,浑身却像电流激过一样僵硬了。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等反应过来猛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一会儿额前便红了一片。
“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根本没有想到温泉水会被人做了手脚!”本想夫人近几日皆不大走动,为她活络筋骨温泉是不二选择,却料不到竟引来了这么大的灾祸。
木璃无比内疚,心里打算便这样磕死过去给未出世的小少爷作伴,却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搭在她额上,阻止她继续磕下去。
月光在连姮身上留下一片阴影,连姮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的远方:“这不怪你。木璃,这不怪你。”
连姮从不会伤害任何人,温柔脆弱,但正是这样的她,固执得义无反顾。孩子,孩子,连姮执著了三个月的孩子。木璃看着躺在床上目光痴痴的连姮,咬紧了牙下定决心,这血海深仇,自己定是要帮着夫人向那罗芙报回来的。
消息传得很快,三天后,马不停蹄地从浔陵赶来的北城琦出现在连姮面前,额角挂着汗珠,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连姮刚被开门声弄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北城琦甩袍坐在床沿,伸手去抓连姮左手,双指搭上她的脉搏。
琦懂医,连姮知道,所以她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
良久,北城琦放下连姮手腕塞进棉被里,又将棉被往上拉了拉,便背对连姮坐着不出声。
连姮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到他的气息。连姮向北城琦挪挪,在他的阴影下闭上了眼睛。似是又过了很久,连姮听到北城琦道:“我说过,我保不了这个孩子。”
他的语气那么淡,就像谈论的是陌生人家平常的琐事。连姮抓着他衣服的一角,将身子缩了缩。
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飘起晶莹的雪花,悬旋在空中,悠悠飘落。有一两片小雪花飘了进来,落在连姮的鼻翼上,清清凉凉,糯糯地化开了。连姮温柔地笑了,双手圈住北城琦的腰:“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木璃以为连姮回到北城府是为了找罗芙报仇,却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连姮像只小蜜蜂,天天围着北城琦转,碰到自己就问:“琦呢?他在哪里?”
而北城琦自将连姮接回来,便再也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人了,他的眼角都是冷的,理也不理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连姮。连姮开始总是糯糯地说着话,见琦不理会,便低了头安安静静呆在一旁。有时呆着呆着就睡过去了,醒来时早已不见北城琦的影子。
连姮是愈发得怕罗芙了,只要碰得到罗芙的地方皆是不去的;罗芙去找北城琦的时候,就坐在后院抱佳人玩。
夫人难道是受刺激太大,傻了?木璃是越来越看不懂连姮了。她不只一次问过连姮:“夫人,您难道不恨么?”连姮每每都会发愣,垂了眼一声不发。
有一次,木璃看到连姮一听说罗芙要过来,连鞋都不穿就匆匆忙忙藏到后院柴房缩在角落的模样,忍不住又问了这个问题。连姮将头埋在双臂间,给出了唯一一次的答复。
“恨有什么用。只会给琦增加负担……再也,不要那样了。”
所有都变了。过去的你,过去的我,远得像是他人的故事。
没了孩子,这个世界上,便只剩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