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年华》程天蓝

37、第三十二章

　　这应该是汤可乐缺席在老家过年的第四年，以至于汤老太太在见到自己的女儿站在门口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对陌生人走错了房门，直到自己的女儿喊了两声“妈”，才惊喜地摸着女儿的手仔细揣摩。

　　她有点不好意思，指着站在一旁一脸木然的童中正跟汤老太太解释：“这是——童中正。”

　　她甚至没有说明她跟他的关系。

　　童中正微微冲老太太笑了笑，神情有点腼腆，见惯了他平时在年轻美眉堆中的风流倜傥之举，第一次见到他这幅表情，她嫣然一笑。

　　没想到正撞上他投来请求帮助的眸子，她赶忙躲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鼻子尖的缘由，她嗅到一股焦味，猛然间叫道：“妈你煮了什么东西。”

　　随即奔进厨房，才发现搁在煤气炉上的泡菜已经糊去了一半，赶忙关了火，正想倒掉，赶忙被老太太阻止。

　　老人家恪守着节约是美德的精神，将一半的泡菜挑了出来放在碗里，以前她会觉得，老妈这个做法确实挺正常的，可是今天童中正在场，她觉得很难为情。

　　没想到，他竟然蹲下来，从老太太手中接过筷子，对老太太说：“让我来挑吧，你眼睛不好使，等下又说难受了。”

　　说得这般真挚诚恳，老太太可没有拒绝了理由，只能怒嗔她：“你看你，一出去就学会了大手大脚，以后等你开始持家之后，不把那金山银山都给吃空啊！”

　　汤可乐着实气不过，想到以前有些人去小吃摊的时候，总是点上很多东西，然后吃一两口就撒手走人，现在竟然在她面前这般装模作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只能干瞪眼。

　　等到老太太走了出去，她忍不住呛他：“瞧你这番得瑟，过两天肯定露了狐狸尾巴。”

　　童中正干脆不搭理她，捡好了菜以后直接端着盘子出去，气得她一边炒菜一边跺脚。

　　终于将菜端上来了，三个人围着火炉吃饭，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以前一家三口围在火炉边吃饭的情景，看了他好两眼，正迎上她的目光，她只好假装扒饭吃。

　　童中正怔了怔，这才夹了一大夹菜放到汤老太太的碗中，汤老太太乐呵呵地接受了。

　　正想警告他不要无事乱献殷勤，汤老太太的脸一下子变了，沉着脸看着她，她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听见童中正问：“怎么了，妈？”

　　她差点没有将刚刚扒进口中的饭喷到他脸上，正想骂人，汤老太太已经发怒：“你是真的觉得家里的盐巴不咸还是你口味变重了？”

　　汤可乐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家里地窖下的大白菜在储藏的时候为了保鲜起见，已经涂上了一层盐，刚刚她一时间没有想起来，一边跟他怄气，一边随手放调料，没想到果然出事。

　　这样想起来，她满脸尴尬，真想钻进一个地洞里去，还是他想得“周到”：“要不重新放回锅里面，再泡一点水来煮掉咸味吧。”

　　老太太明显是站在他那一边的，直接将自己碗中的大白菜夹回盘中，却被她一手揽住：“妈，这不太好吧。”

　　汤老太太这才意识到除了她们母女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只听到他淡淡地说了一声“没关系”，汤老太太一下子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还是他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的功能，建议她们娘两：“这样吧，我们就当做吃泡菜火锅了。”

　　这个主意不错，她立即找来了三个小火锅具，将各自的饭菜再兑上半碗水，分别放到了小锅中，用放在煤炭之上热了一下，他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晚饭过后，老太太美滋滋地收了他们的礼物，笑眯眯地赞赏女儿的眼光不错，她只好诚实地回答是他的建议。

　　童中正脸上的表情一怔，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也不完全是我的主意，是您的女儿太精明了，想到要在飞机场买东西，那里的东西质量可都是杠杠的！”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她先前在飞机场时候说话的神情，她一边看，一边强忍着笑，有好几次歪过脸在背后偷笑，着实忍不住了，只好拧着自己的大腿以试图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老太太锲而不舍地问他：“那价格也肯定是杠杠的吧？”

　　自从有了春晚白云黑土那节目，老太太还懂得“杠杠”的意思，顺着童中正的意思问下去，她满脸通红，而他只是很礼貌地回了老太太：“一点都不贵，都不到可乐工资的零头呢。”

　　老太太想着自己女儿工资确实也不多，于是心满意足地将三件羽绒服挂在了衣柜上，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哎呀，闺女，我还没有帮你们铺好床呢。”

　　她的家不算小，也有两房一厅，可是因为是平房，而且多是睡在炕上的，要是没有提前在炕上铺床烧火，夜晚恐怕没法安然入睡。

　　这一会轮到他笑了，意味深长，有夹带着一丝暧昧，汤可乐一脸窘态：“妈，你就别操心了，让他打个地板就好了。”

　　汤老太太突然愣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这孩子，他要打地板，你也打地板啊！”|

　　汤可乐一时无语，还是童中正主动发了话：“妈，她这么就不回来，应该跟你睡啦。”

　　汤可乐这次真是叫天天不闻，叫地地不灵，明知道童中正这么一说，汤老太太肯定拒绝，果真如她所想，汤老太太一脸的严肃：“当然不行，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妈睡，什么德性！”

　　执拗不过，最后她终于从炕下将一个折叠床拖了出来，指着折叠床说：“今晚你睡在这里。”

　　童中正怔了一下，才挑起眼皮看她。

　　汤可乐被他看得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不然你睡炕上。”

　　他的眼神更加诡异了。

　　汤可乐这才想起自己的话着实让人诡异，赶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睡炕上的话，我就睡折叠床。”

　　“那我睡炕上。”话刚落音，他就已经假装顺势躺在床上。

　　汤可乐绝然想不到他会这般不怜香惜玉，只好干瞪着眼。

　　隔了许久，她才怯怯地问他：“你不去洗澡冲凉后再睡觉吗？”

　　童中正哼了一声，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不是说你们这边一个月都不洗一次澡嘛，我只来一个星期，知道不能洗澡，我连衣服都没带！”

　　真是谬论！他们这里冬天确实不经常洗澡，可也还不至于一个月的程度，可是见到他那副爱理不理的表情，汤可乐索性不想去帮他“扫盲”，只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童中正听到她又问他：“你就和衣而睡啊？”

　　他愣了愣，冷不防地坐其身来，就像是往她身上盯出两个洞一般，看得她一阵心悸。

　　汤可乐这才想起这句话对他而言似乎又有无限深意，只好老老实实地跟他说实话：“我的意思是说，你要睡炕上的话，至少也应该给我一席被子吧。”

　　童中正这才“哦”地一声，将炕上的一席被子丢给了她：“好梦。”

　　被子有十来斤重，汤可乐将自己卷得像只毛毛虫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终于觉得舒服一点了，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是和衣而睡！

　　汤可乐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将自己的手从被窝里头钻出来，刚想解开内衣的扣子，就听到童中正不耐烦的声音：“你窸窸窣窣做什么？”

　　实在是太尴尬了，汤可乐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只是在祈求着他绝对不要往下看下来，不然她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时候，装死是不是最好的办法？

　　好久，她听到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终于可以再次伸展拳脚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童中正问她：“汤可乐，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特别的难受？”

　　他这么自信的人，会有这么自卑的想法，着实让她感到一阵诧异，只好哆哆嗦嗦地说道：“不是。”

　　可是汤可乐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冷不防地，汤可乐一下子被他连被横抱起来放在炕上，她惊慌得差一点大叫起来，就听到他说：“你要是真的冷的话，就睡炕上来，我能够保证我是正人君子。”

　　汤可乐被自己卷的被子裹得紧紧的，没办法推开他，汤老太太跟他们仅隔着一堵墙，她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好用眼睛不停地眨呀眨。

　　童中正看了好久，嘴角才滑过一丝笑意：“难道你不能保证你是正人君子？”

　　她的脸一下子刷红了，只好赶紧摇摇头否认，他看得一头雾水，最后终于软下来：“算了，我去下面睡吧。”

　　汤可乐深知老家冬天不在炕上睡的痛苦，可是又找不到不让他在折叠床上睡的借口，自己在心里面纠结了半天，才从嘴巴里面挤出来一句话：“算了，还是一起在炕上睡吧。”

　　等了许久，没见他有什么动静，她费力地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才发现他已经在折叠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