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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审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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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总管老卡兹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议事厅：窗子都碎了，满地是玻璃和掉落的物件。昂贵的地毯与沙发彻底毁了，连那副圣灵降世的全景壁画都不能幸免——神的脸上被飞溅的碎片，弄出了一道轻微的划痕。
哦，神灵恕罪！
书记官桌上的墨水瓶裂了，他正在手忙脚乱的抢救文件。
长老会的人个个如临大敌，蕴足了魔法能量。金橙、木绿、水蓝、火红、土金、还有透明的风系；五彩的光芒在他们手上跳动。伍思道站在圆心双眼如电，周身法袍上隐隐浮现绛紫色咒纹，正是这位魔导师主修魔法的颜色。
贵族们则以老管家莫言为首，静静站在另一侧。秋风毫无阻拦的从外面吹入，这些平常颇注意形象的大人们，此刻已经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了。
而所有的混乱，在大厅中央三尺的范围内，便终止了。那三尺的范围内没有玻璃碎片，没有掉落的摆设，没有飞散的纸张，连地板都被掀干净了，生灵皆望而却步。
中央处，仅仅站着一个“人”——苏纳帝国传闻中，那位令人生畏的亡灵法师——雷亚公爵。
卡兹打了个哆嗦，他仿佛看到了从地狱来的魔鬼，浑身弥漫着黑沉沉的死气，鬼骨峥嵘全无人形。午后的阳光照不透他周围的黑暗，连风都无法吹起他的衣角。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倒令人感到，像是盘踞了整个大厅。
老总管退缩到圣灵壁画的阳光线下，噤若寒蝉。
在这个议事处，唯一脸上带着笑容的只有皇帝陛下。他挥挥手，让光着胳膊光着腿的严肃守卫们后退，自己轻松的走到黑暗魔法师面前——这使得厅内响起一阵抽气声——“哦，爱卿，你能来朕非常高兴，这里的物件已经毁损，不如咱们一起移步花厅？”
“不必了。”亡灵法师的声音，宛如森森鬼语。
仆从们无人敢上前清理凌乱的现场，老总管卡兹只顾在心中默念：神灵保佑，神灵保佑……
苏纳七世毫不介意黑暗法师冷漠的态度，他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户籍部那些人简直是小题大做，您不过是收留了一个可怜的邻国小女孩，他们非得要您亲自前来为她作担保。”
皇帝陛下把纸递给黑暗法师，继续说道，“朕已经斥责过他们，并且签字成为那位小女孩的担保人。现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永久居住在苏纳的任何地方。”
雷亚看了龙皮纸上的文字和皇室纹章后，从宽袖中抬起手，露出黑色的指尖，在苏纳七世签名的下方，仍然用魔法纹路印上自己的姓氏，将它交还给皇帝。
皇帝又把它递给内廷总管，由老卡兹转送书记官。
书记官仔细核对了一下签名，点点头，妥善收好。
长老会与贵族们，安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厅里都能听得到纸张唏嗦传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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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殿高处钟楼荫影内，埃俄利亚看着瑞丽尔的目光，一直凝聚在议事厅的方向……她们两人一块儿长大，年少时这位朋友因为哥哥的牺牲，对家族相当叛逆，她们和海格、波尔，以及当时还是亲王的苏纳七世无所不为。这件事情被亡灵法师知道后，便将瑞丽尔拎到红岩谷三十三号，悉心教导。
因为雷亚在辈份上算是她的叔父，在道义上是她哥哥的至交——对此，无人敢有异议。
虽然瑞对于在红岩谷居住的三年闭口不谈，但埃俄利亚从苏纳七世的线报中，或多或少得知了她当时的境遇。
听说那位亡灵法师，一点儿不会为瑞丽尔的贵族少女身份而手软，给她的是军队式的教育——要么扔进黑森林饿她到极限，要么抛进黑水里冻她个半死。
连睡觉都是睡在硬板床上，这一点是埃俄利亚实在无法想像的。
不过，从瑞丽尔现在圣骑士的修为来看，亡灵法师的手段固然极端了点，收到的效果却不错。
此事，大大刺激了当年在一起鬼混的年青人，纷纷收敛不少，各自奋发图强——总不致于在武力方面要输给一个女孩子吧，这是那些男人们真实的想法。
今天，雷亚公爵应约前来，皇帝陛下希望瑞丽尔能够到场。但埃俄看她似乎没有要离开钟楼的意思，一时不知该怎么去劝说。
埃俄根本不敢，在瑞丽尔面前提起“雷亚公爵”这四个字——倒不是因为亡灵法师曾经给予好友的教育方式，而是因为，那曾让无数人迷失自我的爱情。
是的，没错，爱情，就是它，真令人琢磨不透。
埃俄利亚也是初次见到传闻中的黑暗法师，她实在不明白，数年前，好友为什么会向那个人——如果可以称之为‘人’的话——奉献了自己的爱情；更不明白一向行事果断的好友，为什么会在被完全拒绝后，还是这么放不下。
那个亡灵法师实在太不近人情了！连同是女性的埃俄，都觉得瑞丽尔无可挑剔。偏偏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向那个暗黑法师表明心声后，就被那个毫无人性的魔法师扔回了帝都。听说雷亚公爵当时只对瑞说了三个字：“不需要。”——这都是听皇帝陛下的线报们说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瑞丽尔是易怒的、消沉的，她甚至钻牛角尖的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神圣魔法的天赋，所以才没能受到青睐！她曾经用尽方法，想要转修成为神圣法师。可惜她失败了，虽然她已故的亲哥哥在此方面天赋甚佳，可是她没有。
要知道，雷亚公爵之所以能够从圣骑士转修暗黑魔法，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拥有暗黑元素的亲和力。而且这样的转型成功，在魔法史上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根据近期的消息显示，那个亡灵法师不顾一切的从神殿手中，救下了一名，拥有极佳神圣系魔力的小女孩，并且还带回了红岩谷三十三号。听说公爵对人家还不错，至少那孩子有张狄安娜家纺的软床睡。
虽然埃俄利亚明白，亡灵法师对小女孩的优待，只是因为她实在太小了。可是，埃俄摸不清瑞丽尔心中的想法——都说爱情能让人冲昏头脑。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数天前瑞丽尔与雷亚家族曾向红岩谷三十三号去信，邀请亡灵法师来帝都，商研应对审判危机，但却一直收不到公爵的任何回应。
至于皇帝当然不会自讨没趣，直接向公爵下旨。他仅仅是授意户籍部，按照境外人士停留苏纳的公例，就爱莎公国小女孩的事情，向雷亚发出官方询证函。
没想到亡灵法师，竟然会为此事，如约前来。
埃俄不知道，瑞丽尔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哪里敢提苏纳七世请她到议事厅的话。
所以我们的红发美人打定了主意，那就是——让皇帝陛下一个人去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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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海格和波尔加德抱着和埃俄同样的想法，看着皇帝卓越的表演相视而笑，完全不顾陛下“等会儿再和你们算账”的眼神。
果然在户籍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苏纳七世不失时机的向雷亚公爵提起了，在刚才的会议中他们
“恰好”，正在讨论有关他的一些事情。
贵族们没有说话，伍思道也未发言。
皇帝陛下说得很中肯，并没有提到之前的一系列冲突，而是把审判问责的事情，全部推给了神殿，同时还表达了自己非常无奈的境地。
可是，在听完了苏纳七世的言辞之后，亡灵法师连同他的影子，一步，一步，缓缓的，向门外走去。
仿佛刚才，苏纳七世所说的一切，与他完全没有关系似的。
没有人，去阻拦他。
雷亚的老管家随在他的身后，一同往厅外行去，离开的时候还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咬合的声音，在厅内响起，非常刺耳。
“好吧，”苏纳七世摊开了双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朕得表态了——”所有人都注目倾听，
“朕决定，必须对雷亚公爵——做出相应的制裁。”
长老会的人，默默的站在了皇帝陛下的身后。
苏纳七世小声向伍思道说道，“您看，罚金一万，囚禁帝都一年，这个判决怎么样？”皇帝说话的声音虽小，却足以厅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伍思道恭敬的说道，“陛下，您的决定，就是长老会的决定。”
贵族们并没有骚动，一万金币实在不算什么；而想要囚禁亡灵法师一年，恐怕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因为那位公爵大人的暗黑魔力之强，不是区区几位魔导师可以抗衡的。
陛下这么说，只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而已。
可是他们完全没料到，苏纳七世立刻着手安排，“守备兄弟，你们先去穿上制服，然后从花园里抄近路，截住雷亚公爵的马车。” 魔武护卫们疾跑着追上，皇帝在后面喊，“朕以你们为荣！”
接下来，苏纳七世又大声对卡兹总管命令道，“马上，以烟讯通知宫门，没有朕的允许，不准放任何一人出宫！”
内廷老总管平时虽受了贵族们不少照拂，但到了这个时候，丝毫不敢怠慢，他随即领命离开。很快，室外燃起了红色的狼烟。
“海格和波尔加德，你们随朕出战！”皇帝陛下在厅内踱了几步。
长老会伍思道适时的高声喊道，“我等魔导师在侧，为陛下护航！”
贵族们慌了神，他们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到了如此极端的地步。一向沉稳的皇帝陛下，怎么今天，这样激进起来？
在他们见到，苏纳七世打开破损落地窗的插梢，一脚踢开，踩着花圃各种稀有花卉离开后，他们彻底没了主意。贵族们只得沿着苏纳七世离开的脚印，赶到了林荫道上，却早已不见了陛下的踪迹。远远的能够看到半空中，数位魔导师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他们傻眼了。
现在这种状况，令权贵们措手不及，如果选择帮助雷亚公爵，那么就是代表与陛下和长老会为敌，事情会更难收拾。宫门已经封锁，贵族们商议之后，就来到了离战局最远的偏厅，等待最终的消息。
雷亚亡灵法师之名，不是虚得，死亡魔法的气息，可没有哪位贵族愿意近前以身试险。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觉得，皇帝陛下这次处事，操之过急，恐怕要面临注定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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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忏经岩，原是罗生门获罪僧人苦修之处，近因爱莎昭陵帝在日扬台自废功体一心悔罪之举，而暂成昭陵居所。（详见第一部第55章）
忏经岩地处绝峰，峰上立有一石壁，上书一个“忏”字，笔脉非凡：分而看之，竖心旁如立一人，俯首而思；千字如刀斧轩辕，似罪业，似昭揭。合而看之，有一种赎前愆，开新生的顿悟。
整个字体由朱砂滴就，宛如红莲梵火，既是血罪血偿之意，又有净由秽生的蕴味。
然而此地虽有提字人的灵笔点染，却挡不住风雨雪霜的天罚，昭陵帝又身无半分功体加持，已是在苦撑。
这时，尚是清晨，朝阳未升，忏字壁上水气因冷而凝成冰幕，淡淡印出跪在壁前的人影。
只见那人衣裳破损，浑身脏污不堪，散发如乱草，短须丛生。
没来由的影中人笑了，壁前的昭陵帝也笑了，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无奈，几分放下，几分难舍。
连崖下守备兵卒都听之不忍，摇头说道，“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半世风光，到头来仍是落得如此下场。”
“至少人家风光过，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
又有人接茬道，“听说邻国苏纳的皇位，很快也要易主了。”
众人不解，纷纷追问，那人得意道，“我兄弟在三府当差，府兵都已经前往边境囤集了，那个苏
纳七世惹上了黑暗公爵，恐怕要落得和他父亲同样的下场……”
众人只是不信，仍旧不着边际的继续闲扯解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