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世莲华之风起云涌》秋八月

6、第六章 审判(一) 苏纳帝国内

　　苏纳帝国内廷的魔法师及护卫们，今天早晨接到了皇帝陛下的亲笔函——恩准所有人休假一天，并且命令魔导师，撤去宫廷上方的部分结界。

　　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如果此时有人武力来袭，那么整个宫殿就等于是不设防的，这简直是置皇帝陛下于危境！

　　内廷魔武两位统领，相约来见苏纳七世，得到的，是内侍总管肯定答复。宫廷魔法师与护卫队们并不敢真的散去，全都聚集在内廷的门房里，焦躁不安。他们直觉感到今天，会有事情发生，而
　　苏纳七世为了某种原因，才下达了休假的命令。

　　难道他们所有人的能力，不足以守卫王宫吗？

　　这是莫大的侮辱！

　　他们绝对不会弃皇帝陛下而去，纷纷情绪激昂的表示其英勇无畏，并且立时进入战时戒备状态。以致于任何进入皇宫的马车和人员，都受到了比平时严格十倍的盘查，尤其是对长老会的车驾。
　　这些近卫们，大多数都是贵族子弟，态度傲慢。听说还因此，差点和长老会的随从，当场动起手来。

　　苏纳七世对此很满意，而当伍思道黑着一张脸向他表达抗议的时候，他优雅的对内侍总管说道：
　　“这些小兔崽子们专会惹事，你就把朕的原话说给他们听。”

　　内侍总管奉命而去，说完了苏纳七世的话后，又赏了护卫们一袋金币。

　　近臣们明白，这位陛下只有高兴的时候，或者对最亲近的人，才会说粗话，贵族子弟们深感荣耀。

　　要知道，皇帝陛下本身，就是苏纳帝国最尊贵的贵族。

　　阳光转过宫殿的中轴线，往西偏去，下午的庭议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内侍宣读着地方官员的条陈，一切事宜经皇帝陛下、有权贵族和长老会的商议后，由书记官正式謄写签发，最后在亚龙皮纸封口处加盖了三方纹章。

　　有些事情的执行，只需要两方签章就够了，但必须得具备皇帝的纹章，那才是正统的认定。

　　苏纳帝国这样的政务处理方法，看似比较公正，却容易在极小的事情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上次有人建议修改皇宫守卫衣服，贵族们看了提案，觉得新制服很好；皇帝陛下也认为可行，唯独长老会以开源节流为由坚决反对。

　　贵族派对此嗤之以鼻，极尽言语攻击之能，惹得长老会的水系魔法师一头冰水浇过来，激进的贵族们立刻群起，对那人饱以老拳。长老会的人见状，个个口诵咒诀，一时风雷电闪齐聚厅内，几乎没掀了房顶。

　　最后还是皇帝陛下出面，驳回了更换制服的提案，安抚了长老会，另外又对皇宫守卫进行额外的嘉奖，方才平息了事态。

　　这也就是今天，蹲守在门房的宫廷魔法师与护卫队们，所担心会发生的事情。这种事情不能参与，实在是要了他们的命。

　　但是皇谕不可违，一群精力充沛，无处发泄的青年人们，几乎都要和自己人干起架来了。

　　下午的庭议已经接近尾声，对于审判公爵的事情，皇帝似乎不记得了，贵族们当然不会提起。

　　所以身为长老会执事的伍思道，适时提醒说，“陛下，您好像忘了一件事情，”苏纳七世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您还记得三天前，您承诺，在今天午后的庭议上，决定是否审判雷亚公爵。”

　　还没等苏纳七世开口，那边的贵族中有人拍案而起，卷袖子准备动手了，这边长老会的魔法护盾也已经展开。

　　“诸位！”苏纳七世略略提高了声音，“朕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他用眼神制止了那名贵族的行动，又向伍思道笑了笑。

　　“那么皇帝的决定呢？”长老会的人问道。

　　“在陛下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必须声明，对雷亚公爵审判，即是对我们全体贵族的审判！”权贵中有位老者扬声道。

　　伍思道认识他，那是雷亚公爵的老管家。

　　这位老人对于雷亚家族的意义非凡，并不是一般的主从关系。雷亚家族向来血脉凋零，公爵的亲人皆亡于一场殒石天灾，公爵本人是由老人扶养长大。如果说雷亚家族是剑，那么这个人就是剑鞘。他来这里，必然是和上次一样，号召贵族力量为公爵开脱的。

　　伍思道心想：今天早晨，陛下颂旨撤去皇宫守卫，是要长老会与贵族进行一场武力胜负吗？他看向皇帝，握了握法袍下的魔杖。

　　苏纳七世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现场紧张的气氛。他说，“诸位爱卿为国事分忧，朕很高兴。遇到政见不同，也可以坐下慢慢谈……”同时还让侍从们端上茶点，一边品味，一边拿起餐刀调侃道：“你们看看，先皇怕你们一时冲动，误伤自己人，连这个刀刃都做成钝齿的。”

　　这个典故倒是真的，苏纳的历史上，确有人在宫中进餐时大打出手，并随手用刀刺伤了对方，还出了人命。所以现在宫内餐桌上的用具，才会被做成我们今天看到的式样。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伍思道又奏请皇帝的裁决，贵族们也静静倾听着。

　　“唉，”陛下叹了口气，抱怨道，“你们总让朕去解决这般的难题。好吧，在朕做出决定之前，朕想先问一个问题，”他的眼睛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雷亚黑暗魔导师做为公爵，是不是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力？”

　　立刻有人回答，“身为公爵，雷亚大人有这个权力。”

　　伍思道听罢，松了口气，暗中捏紧魔杖的手放了下来。他思忖道：原来陛下用的是缓兵之计，他作为长老会首席，本身也并不想正面与贵族们发生冲突。做为电系大魔导师，他非常清楚，要在这么多上位骑士面前全身而退不太可能。当然他也确信这些人，并不敢真正做的太过份。毕竟他代表的，是整个苏纳帝国长老会。

　　伍思道正想开口向皇帝陛下请命，前往提拿雷亚公爵，突然地面剧烈摇晃起来，他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对面的贵族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以为受到了长老会的魔法偷袭，拔剑的拔剑，骂人的骂人，乱做一团。

　　海格利斯和波尔不着痕迹的，翼护于皇帝陛下身前。

　　在苏纳七世身后，埃俄利亚隐在宽袖中的纤手，已经拈起了火系防护术——却被这位陛下握住了
　　手腕，打断了施法。

　　地动还没有结束，又来一波强烈气流的冲击，震碎了议事厅内所有的水晶玻璃制品，包括窗子、茶杯等等，飞溅的碎片四处抛散，令人掩面。

　　皇帝陛下顺势拥住了埃俄利亚，现场混乱不堪，没有人注意苏纳七世与埃俄的动作。就算有人瞧见，也只会觉得是陛下绅士的保护了一位贵族小姐。

　　门房里的宫廷魔法师与护卫，听到了内殿的动静，还以为是长老会与贵族们动起手来。他们迫不及待的脱下制服，拿起武器就往议事厅跑。轻车熟路的年青人们，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厅内，看见了满地狼藉，还有大殿中央空缺的防护结界下，一团诡异的黑雾像是毒蛇蜓延一般渐渐凝聚成人形。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雷亚公爵！

　　闻者心内，无不惊撼。

　　长老会立刻以伍思道为圆心，各种咒语以高低不同的声调被吟诵；贵族们退避三舍，静观其变；
　　魔武年轻护卫们拿着武器，仅着内衫内裤站在皇帝陛下身前严阵以待。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滑稽，护卫们的神情庄严肃穆。

　　苏纳七世感动得，抱住最接近他的两名骑士肩头说道，“嗨，兄弟们不必紧张，一切只是远距离传送魔法阵的副作用，雷亚公爵是朕请来的客人。”

　　此话一出，无疑是生生的在众人头上打了个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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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丽尔站在皇宫高处钟楼的栏杆后，遥遥望着议事厅的方向。连一群鸽子飞落在塔楼檐阶上，都没能让这位劲装女子挪开视线。

　　钟楼齿轮绞动的声音，频繁而有序。

　　埃俄利亚拖曳着长裙，踏着时钟秒针的点数悠然行至，“瑞丽尔，他，来了。”

　　瑞丽尔没有回头：“情况怎么样？”

　　这句话看似在询问，却一点也无疑虑的意思，埃俄利亚手扶在栏杆上，与闺中密友平行，微微笑道：“和你预计的一样，长老会那些老人家们正在头痛呢。”

　　埃俄的到来，没有使瑞丽尔移开专注的视线。

　　“你不过去看看么？”埃俄利亚轻轻说道。

　　骑士装女子摇摇头，绿色短发轻轻拂动，秋阳照在她健康麦色的肌肤上，“没有这个必要。”
　　埃俄利亚拢了拢火焰色的头发，避开阳光直射，退在塔楼的阴影处若有所思。瑞丽尔本来就不多
　　话，埃俄利亚是不知道怎么去说。

　　两人没有再交谈，整个空间充斥了时间机械的滴答声。

　　死灵法师与瑞丽尔的关系，在帝国内并不是什么秘密，瑞丽尔的哥哥就是当年，自殒性命血封魔器百年的神圣魔法师，同时也是雷亚公爵的亲密战友。

　　那时的公爵身为圣骑士为国戍边，闻听消息后，不顾一切的赶往神殿，却是迟了一步。失去理智的雷亚，疯狂的攻击神殿与长老会人士，被当时参与封印的诸国魔导师和神殿骑士们联手压制，囚送帝都。

　　苏纳六世，也就是现在皇帝陛下的父亲，剥夺了雷亚公爵所有称号，甚至是身为圣骑士的荣耀。同时，因为公爵擅离职守——要不是有老管家与贵族亲故的联保——差一点要削去他世袭的爵位。

　　帝国平民们，对于雷亚大人是非常同情的；贵族大为赞赏公爵对挚友的高贵情谊；皇帝其实并没有对他个人，加诸实质性的处罚。神殿与长老会因为他朋友的牺牲，也没对雷亚出格举动多作追究。

　　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平息雷亚的愤怒之心，他设法废去自己圣骑士的根基，转而投入对黑暗魔法的研究，而且还是最为禁忌的亡灵体系。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从来没听说过，一名圣骑士可以转型成为黑暗魔法师。这就好比把石子种在地里，希望它来年能开花结果一样。魔法天赋不是努力追求，就能够拥有的。帝都中的人都将
　　这件事，当成悲剧的戏本谈论。

　　唯有老管家——莫言——对此怀着深深的担忧。他清楚雷亚早前选择成为圣骑士，只不过是缘于他的挚友——神圣魔法师的影响。

　　几乎无人知晓，公爵的黑暗天赋，有多么强大。

　　这是雷亚家族刻意隐瞒的，也是老管家不愿意看到的。稍稍读过魔法大陆历史的人都明白，其中几乎没有对亡灵法师的正面描述，他们不希望让家庭血嗣与魔鬼同伍。

　　可惜事与愿违，尔后的某一天，形貌丕变的雷亚公爵以黑暗法师之名，响彻魔法大陆各个角落—
　　—他将当年神殿主事打成重伤，对苏纳帝国参与的三名魔导师卸右臂以惩，其中包括长老会两名重要成员。而国王派出擒拿的军队，被公爵以亡灵魔法灭得连骨头都不剩。

　　黑魔法的威能太过强大，甚至波及到附近的村庄……

　　由于讯息被部分权贵刻意压制，帝国的人一夜之间，对雷亚公爵的相关事情，晦墨如深。

　　但是当时，凌驾于这片大陆所有国王之上的魔法神殿，还有帝国手握君王任免权的长老会不肯干休，联手对苏纳六世施压，要求制裁雷亚；偏偏国内贵族们选择力保公爵，最终造成苏纳六世引咎退位，同年即病故于秋殿——也就是今天庭议所处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成为亡灵法师的雷亚公爵，独自居住在红岩谷三十三号，毫无生息。

　　直到数天前，神殿对魔器亡语进行二度血封时，暗黑法师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祭仪，让亡语魔形毁灭，还救下了爱莎公国的神圣系小女孩。

　　神圣系……一想起这个魔法名词，埃俄利亚不由得眯起了眼。

　　仿佛受了诅咒一般，自瑞丽尔的哥哥故去后，帝国的神圣系就再无魔导师之类的人材出现过。用那些顽固派贵族老头的话来说，这就是天罚！他们不能去责备，在魔法大陆比任何一位国王都尊贵的神殿，只能将矛头指向由平民掌管的长老会。

　　帝国内，曾经的斗争，是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