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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审判(三) 苏纳帝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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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纳帝国的秋殿，向来以色彩瑰丽闻名于世，红枫似霞，栖落在绿野山间；湖水有的如蓝玉，有的如青镜，映照在白阳下，动人心魂。
这里远离帝都的喧嚣，是难得的休憩圣地，连驻守宫门的骑兵们都觉得，如果能长久调来此处当守备，实属妙事。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没多大升迁的可能。
他们这些人是皇帝的亲卫队，跟随苏纳七世来此暂住，适才哨兵报告，有禁行的红烟突起。众人虽惊不乱，整齐列阵于宫门前。骑兵们左手持盾，右手握矛，统一的铠甲装备披挂，坐骑都是清一色的黑金俊马。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有节奏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也许是接近傍晚的原因，林荫道上光线不太好，骑兵们看不清楚马车上的阶饰。
可是很快，宫门前的兵士们觉得不对劲了，车上好像没有车夫！而且车驾的距离现在只有一箭之地，但是他们仍然看不清马车的全貌。
不！是整个马车都笼置在浓浓的黑雾之中！
另有一种昭示危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那是鲜血的气味，骑士们握紧了兵器，城上弓箭手们齐齐绷紧了弓弦。
马车越来越近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
拉车的是八匹“马”，不知道能不能称其为“马”，因为那些“马”的驱体上布满了箭矢，甚至有两匹已经被利器削去了头颅，可它们浑身是血，依旧踏着优美的步调和往常一样的行进。
虽然还是看不清楚车上的花纹，但八匹“马”的坐驾，只有公爵级别的贵族才能拥有，再加上马车诡异的情状，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所有人的心里都响起了两个字——雷亚！
守城的军官本来想出声喝止，但他没料到自己面对的会是那位大人！自己的官职卑微，如何去拦一位公爵？对方还是黑暗法师，当年先帝的覆辙举国震惊，数十名低阶骑兵就能拦得住人？可这
又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踌躇间，死灵马车停在了骑兵队列正前方，为首的血马以蹄掘地，似乎要守卫们让开。
只是职责所在，他们不能退。
突然，一声箭啸破空，自城楼上射入车内。弓箭手们看到同伴放箭，随后便是无数箭羽如蝗纷至。
守城军官心中大急，是谁！这么沉不住气，没有命令擅自动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从城楼上跃下一道人影，径直奔入车内。
这个时候，后方的魔武护卫们赶到了，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内并没有剧烈的打斗声，一片死寂。
沿着死灵马车在林荫道内留下的绵延血线，苏纳七世与内廷的年青人们也到了。远方半空中，亦有多名大法师的翼护。
守城军官方才松了口气，驱马上前向来者致礼。
浓烟渐渐淡去，马车上的花纹果然是那位公爵的纹章。守城军官注意到车上插的，全是自己属下误放的箭矢，不禁冷汗直流。这意味着之前，根本没有人对马车做出攻击，皇帝陛下的命令是拦车，不是杀人。
黑暗法师披着他黑色的外袍，走下了马车。军士们只觉得是黑森林的人形异兽，踏着诡谲的步履，颠行而下。而在公爵的胸口正中，还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剑！但是，一滴血都没流。
死灵法师的能力，不是常理可以测度
苏纳七世皱了皱眉，“爱卿，你没有受伤吧。”他转过身对从人说道，“朕只命令禁行，这是怎么回事？”
黑暗法师骨手倒握住剑柄，一寸一寸的将短剑抽离身躯，“当”的一声，弃于地上。
苏纳七世也下了马，神情严肃，“竟然有人在朕的行宫中行刺一位公爵，朕定要彻查！”
早有护卫将车内受制于黑魔法的人提了出来，车内再没有别人，老管家不在其中。
那人身着弓箭手的制服，在他清醒之后，看见公爵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再扑上去，幸好被左右兵卒制住，脸上满是不甘。
现场莫名的安静下来，连马儿都没有发出声响。
亡灵法师理了理衣袍，继续向宫门走去，消散的黑雾重新在他身周凝聚。秋天的落叶，如黄蝶旋转，在靠近黑雾的时候，就像是靠近了高温一样，迅速的蜷曲黑化归于微尘。
宫门守备都下了马，他们将矛头指天，仅以盾牌护在身前。他们知道，没有神圣魔法的加持，一旦黑雾接近，自己就会同那片落叶一样消亡。但是军人的坚持，让他们不能退。而收起武器不是怯懦，仅是向这位大人表达一种敬意。因为从来没有哪位魔法师敢于这样，和装备精良的骑士近距离交锋，雷亚公爵绝对是个异数。
亡灵法师的步调非常缓慢，就像是死神的脚步，永恒不可逆转。他将背后暴露在魔武护卫的攻击范围内，丝毫不以为意。
远处半空中，长老会高阶法师们没有命令，不能够出手，但是他们所传承的元素之力，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前方的莫大威胁。伍思道在心中暗悔，或许不该这么快逼皇帝做出判决，现在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宫门守备的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一丝的龟裂，再来就是护甲。亡灵法师离他们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见那人如鬼火般的眼睛。
护城军官心下大急，这些手下与自己亲如兄弟！而陛下根本没有退让或者出击的意思，难道为了皇室的体面，要让这么多人陪葬吗？！他愤而脱下头盔，冲到了黑暗公爵的面前。在墨雾中，一头短发如雄狮怒张，队列整齐的守备军中出现了骚动，被这人一个手势又归于安静。
护城军官将手中的剑重重插在了地上，左手抱着头盔，单滕跪地，面向后方的苏纳七世说道，“陛下恕臣失职，未能规束手下行动。”
还没等皇帝发话，那名被按住的弓箭手大声说道，“不！这是我个人的行为，与护城军无关！”
苏纳七世走到弓箭手面前，示意兵卒放开他，“能和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弓箭手直盯着亡灵法师，一字一句的道，“我只想问问雷亚公爵，还记得德隆郡的事情吗，或者是说你已经忘了。”
黑暗法师的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不想去看看，德隆郡现在是什么样吗？”弓箭手咬牙道，“原本繁华的街市，现在连只老鼠都没有。因为黑魔法丧命的人，连宗族墓地都进不了！你可以去数数城里有多少民居，那些民居里现在住的不是人，都是尸体！整个德隆郡就是一座大型坟墓！”
苏纳七世摆弄着袖子上的流苏，同为魔法师，他可以清楚感觉到弓箭手每说一句，亡灵法师身上的黑暗气息就散去一分。他适时的说道，“德隆郡的事情只是误伤，朕相信这不是雷亚公爵的本意。况且——”皇帝陛下顿了顿，“公爵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对此事负责，不是吗？而朕的意思是罚金一万，禁足帝都一年。”
死灵法师静静的站立着，不置一词，整个宫门又陷入了沉寂。
突来的车马声，打破了静寂，是老管家驾着另一辆马车来到广场，他在雷亚身边停下车子，黑暗法师登上了车驾后，老管家坐着说道，“我代表公爵，接受皇帝陛下的审判裁决。”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苏纳七世点点头，守备亲卫军官诺埃尔站起身来挥挥手，护城军阵便让出一个缺口，并打开宫门让马车通过。在黑暗法师离开后，那此由死气驱使的马儿们轰然倒地。
“不！”那个弓箭手大喊道，“不！我不服，这样的判决太轻了！雷亚公爵应该被判绞刑！应该被判绞刑！”
苏纳七世拍拍那人的肩小声说道，“孩子，有时候身为皇帝有很多的不得已，对于一名亡灵魔法师，朕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你可以归队了。”
皇帝陛下重新骑上马，亲切的对守城军官说，“诺埃尔，你的忠心与勇敢应该受到肯定，感谢你为朕打造了这样一支优秀的卫队，稍后朕的书记官会为你们送来嘉奖令。”
诺埃尔目送苏纳七世离开后，这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护城军士们的心情倒是莫名的好，经历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后，他们亲卫队终于可以摆脱“宫廷仪仗队”的称号了，终于有了谈资可以在酒馆歌苑里，在那些外放有战功的兵士面前挺起腰杆了。可是，头儿的心情显然不好。
果然诺埃尔拔起剑后向众人吼道，“都他妈，给我回到岗位上去！”这些新人们完全不明白，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
禁行令已解，聚在偏厅的贵族们陆续离开了，一辆接一辆的豪华马车鱼贯驰出，林荫道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过，一切复归如常。
今天的事情，在苏纳帝国近万年的历史中，只不过是段很小很小的小插曲。
宫外官道上，莫言驾驭的八匹马车，平稳而又快速的前行着，“雷亚，这些年你在红岩郡过得好么，为什么都不回来看看你的老管家。”
车内亡灵法师沉默了很久，淡淡的说道，“有些事情，我是不是做错了？”
老人家笑了笑，“这世界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对错。”
马车路过一片美丽湖泊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湖上，宛如火焰绚丽燃烧，老管家放慢了车速，“
雷亚，为什么不出来看看身边的美景呢？这可和你是不是魔法师没有关系。”
马车的门打开了，亡灵法师自黑暗中站到了阳光下。老管家让出了位置，雷亚就坐在老人家的身旁。
“你黑了，而且瘦了。”这是老人家的评价，让外表丕变的魔法师的心中，承受了一种浓郁的东西。
老人家很是健谈，而雷亚没有打断他，默默的听着。
“雷亚，听说你居然会做菜了，前段时间京中还盛行着你的亡灵菜谱，”老人家好奇道，“是不是黑暗法师都有这样的饮食习惯？”亡灵法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许是黑暗元素对□□的侵蚀，以前脸上总藏不住事儿的孩子，已经不会再有泄露心思的人类表情了，这倒是一件好事。刚才在宫门口，老管家为公爵一人独对众军，着实捏了把汗，虽然以亡灵法师的实力，他完全不用担这份心。
老头儿嘀咕道，“一个人的寿命总有好几百年要过，我看其他贵族家中的七八岁小孩都还在喝奶呢，你让那个叫云海的小女孩吃这样的饭菜，恐怕不大合式。”
莫言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匀速奔驰，“况且，人家是神圣系的，亡灵菜谱会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
雷亚静静的听着，没有做任何辩解。
“还有禁足帝都这条，你打算怎么办？”老管家主张道，“我已经叫人回去打扫房间了，你就当
回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吧。”
马车忽然停住了，前方的桥梁被山洪冲垮了，看来得绕道走。老管家跳下车，活动活动久坐的筋骨，“另外那个孩子，要一起带到帝都来吗？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不，”亡灵法师难得开口道，“她留在红岩郡。”
老管家点点头，“也好，帝都贵族的浮夸风气确实不利于对小孩子的教育，就像以前的瑞丽尔一样。”
莫言摸摸下巴，“不过说到瑞丽尔，她很是关心你，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也是她的安排。现在帝国内，很难找到这么聪明有魅力的女性了，你是不是该适当的给予回应？”
“不。”
老管家很不愿意听到这个“不”字，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上车准备绕道而行，亡灵法师却走下车，“无须回头，我可以用魔法阵传送。”
“你要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老头儿说道。
“红岩郡。”
老管家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雷亚施法。
随手而起的黑烟在马车四周窜行，留下黑色的轨迹；地面上隐隐浮现的暗黑咒纹，使马儿们稍觉不安；太阳落在山后，黑暗渐渐笼罩大地，莫言觉得雷亚现在的形态，还真像一个魔法师。在老人家的心目中，公爵永远都个孩子。
马车就这样消失在的黑夜之中，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