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世莲华之风起云涌》秋八月

5、第五章 亡灵菜谱 几天后，从

　　几天后，从医师馆回到红岩谷三十三号，亡灵法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云海珍藏的那些古怪食材通通扔掉。

　　可是，在云海心中，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她好不容易说服雷亚，把这些东西拿到土著人的市集上送人。

　　在以物易物的原住民集会上，黑暗法师看到小女孩，居然能够和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打打手势，偶尔说得上几句听不懂的话。在成交时，小女孩粗鲁的往手心里吐了口水，对方也是同样，然后互相击掌，以示交易完成。

　　其实小云海并不完全明白原住民的语言，不过拿着东西比划几下，对方就知道了。

　　让人不能尽兴的是，一旁有黑暗法师跟着，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碰，逛了一圈后，她只得拿“食物”，换回些碎宝石和漂亮的兽牙。

　　说实话，有雷亚这位公爵身份的黑暗魔导师陪同逛街，是苏纳帝国任何一位权贵都无法想象的尊荣待遇，小云海还有点不情愿呢！

　　黑暗法师觉得这孩子太小了，对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也不管有毒没毒。早知道一个月前，就不应该因为小云海的好奇心，而带她来与土著居民接触，想必那些可怕的食材，就是通过这个渠道弄来的。

　　在黑暗法师心中，第一次为云海小朋友往后的教育问题，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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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幕低垂，苏纳帝国皇宫内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皇帝陛下向内侍总管说了几句话，卡兹便拍拍手，仆从们立刻停下工作，垂手侍立后侧，席上贵族也渐渐安静下来。

　　苏纳七世端起香槟酒杯，抬手示意了一下，淡黄色液体沾了沾唇。

　　贵族们或饮尽，或颔首致敬，然后正襟危坐等待皇帝陛下的说话。

　　苏纳七世只是观赏着杯中的美酒，宴会厅内出奇的安静，直至内侍总管恭敬的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位陛下才放下酒杯，看着桌上的菜品说道，“诸位爱卿，今天的晚宴，可合心意？”

　　众贵族纷纷表示，酒美菜佳皆已餍足。

　　苏纳七世皱了皱眉，“爱卿啊，你们瞧瞧，桌上的菜品，基本上都没怎么动，实在过于浪费了。”

　　众人一时，摸不透的皇帝陛下意思。

　　苏纳七世婉惜的说道，“你们难道，对于那些金属罩下的菜肴不感兴趣？”

　　众人这才注意到餐桌中央的菜品，确实如皇帝所说没有被揭开。不过他们没有觉得太奇怪，因为
　　那些菜品向来仅是摆设而已。如果需要，通常仆人会另外奉上。

　　内侍总管卡兹立刻上前，亲自为众人揭下中央菜品上的罩盖，众贵族们一看之下，不禁瞪大了眼睛，那种吃惊程度比刚才的人鱼酒还胜一筹。

　　海格利斯和波尔加德对视一眼，埃俄利亚微笑着看向苏纳七世。

　　又有一位侍从，为众人报上菜名：

　　香甜牛乳蜜蜂，黄油慢煎飞蝗，

　　甘泉炖海狸鼠，清蒸红岩蜘珠 ……

　　这边还没报完，那边又有仆人端上个白金烤架，上面铺了层丝网，将不少黑色蛹状物体，置于银炭火上，那东西居然是活的，受热一扭一扭的蜷动——已经有几位贵妇昏厥过去，被仆人们抬下。

　　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皇帝陛下外，其余的人心中皆有疑问，包括内廷的青年才俊们。

　　“来，诸位请，”苏纳七世说罢，重新拿起刀叉。

　　内侍总管命仆人端起长桌中央的盘子，给陛下布上一只奶香蜜蜂。总管解释说材料有限，只做得桌上的那几盘，没有多余的备手，只能请众人分食。随后，仆人们按品阶，依次请众人取用。

　　这样的用餐方式，令贵族们感到新鲜。

　　当诺顿男爵夫人近距离看见仆人盘上的数样虫肴后，还没等人询问她需要什么，便继索菲特伯爵夫人之后，昏倒在桌上。

　　还有不少人，借醒酒离开餐桌。厅内剩下的人，不到开席的一半。

　　海格利斯点了海狸，埃俄利亚要了一个六翅蝗，波尔加德盘中是一只黑色的大蜘蛛，瑞丽尔并没有参加宴会。

　　金发的海格利斯朝波尔加德笑了笑，“你一向是这么重口味。”

　　波尔耸耸肩，不以为意。

　　皇帝陛下正在精心对付着盘中那只蜜蜂，手中叉子先轻轻按住蜜蜂柔软腹部，再用刀尖剔去透明小翅膀，然后是头、肢节、甚至是腹部的细绒毛，末了是尾部的蛰刺囊，最后才用叉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这位皇帝陛下在享用蜜蜂的时候，还将虫子剩下的各个部分按原样，对称整齐摆放在盘内，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如果红岩谷三十三号的黑暗法师能够到现场，看见这一幕，必定会请求皇帝陛下的宫廷礼仪师，为小云海的餐桌礼仪上堂课。因为他见小丫头吃东西向来是用两个小棍子，或者直接用手。虽然他明白这也许是爱莎公国的风俗，但他仍然觉得，这对小女孩优雅风范的培养不大好。

　　海格利斯觉得海狸肉软嫩，埃俄利亚认为飞蝗的口感很好，唯独波尔加德怎么也不肯说蜘蛛是什么味，仅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诱得另外两人只得各点了一个，试试滋味。

　　宫廷晚宴仍然在继续着，除了昏倒的女士以外，其他的人陆续归座，仆人捧上了饭后甜点与红茶。

　　贵族们从各种渠道或多或少知道了，今天的特别菜色，乃是出自亡灵法师雷亚的日常食谱。他们心中不禁对这位恐怖的黑魔法师，更加忌惮三分。

　　赞美暗黑法师们吧！

　　数日前，长老会还要召开上层庭议，审判雷亚公爵在魔法神殿，擅自插手魔器亡语事宜。就这件事情，大多数贵族是反对的，他们认为，高贵的族群，是不能够被审判的。

　　再说，就算雷亚不是公爵，有谁会去得罪这样一位高强的黑暗魔导师呢？

　　更何况苏纳帝国的人对于这位亡灵法师，数百年前的嗜血手段记忆犹新。这一点，从神殿聚会里，那四位苏纳魔导师惊见雷亚破坏结界时，脸上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此言不虚。（详见第一部）

　　所以长老会这次的行动，几乎没什么贵族支持。

　　同时，今天皇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传闻这位陛下与长老会不睦，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加有趣的是，今天晚宴，还有他们的人在场——以魔导师伍思道为首的五人，从未离席——这位长老会魔导师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他虽惧雷亚之能，但毫无怯色。他和皇帝陛下一样，品尝了每一道亡灵菜肴。

　　果然，皇帝向他说，“爱卿，看来你很喜欢今晚的佳肴，这可真难得。”

　　伍思道中规中矩的回答，“感谢陛下盛情。”

　　晚宴结束后，众人前往音乐厅，早有乐师等候多时，为酒足饭饱的权贵们，弹奏现在帝都最流行的曲子。也不是什么新曲，不过是乡野小村的古老俚调罢了。

　　其实流行这种东西，很难捉摸。比如说今天晚宴过后，亡灵菜系必定成为帝都，乃至全国的流行……赞美神吧。

　　不时，有貌美华服的侍从为权贵们捧上水果、茶水。如果在平时，应该有不少贵族已经带着中意的娇儿告退了。今天，却没有人离开，因为他们在等一场好戏。

　　音乐会之后，又有酒会、舞会，皇帝陛下皆是兴致勃勃，众贵族也很有耐性，他们有的是时间。一直到了黎明时分，苏纳七世才以待会儿需接见斐济维亚大使为由，宣布要离开欢宴。

　　这时，伍思道魔导师表示：他有话要与陛下单独面谈。

　　皇帝陛下毫无倦容，嘴上却告乏，表示若无要事，明天庭会过后再说。

　　伍思道仍然再请面谈。

　　见到老臣如此坚持，苏纳七世点点头，“好吧，魔导师您在这里说就可以了，朕与诸位爱卿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伍思道想了一想，就将黑暗法师雷亚生凭的种种罪状，一一列举，并请旨揖拿惩办。

　　好戏开始了，众贵族心有所想，装作漫不经心的三三两两聚在几处，各自在讨论着什么，好像根本不知道伍思道与陛下在谈话似的。

　　伍思道说了半天，见皇帝陛下没反应，便将黑暗公爵的罪行引申开去，甚至扯到了王权尊严上，使苏纳七世不得不说道：“爱卿，事情真有这么严重吗？”

　　伍思道跪拜道：“请皇帝下旨，臣愿领命冒死前往。”

　　苏纳帝国的历代先皇们，一直与长老会处于非常微妙的关系。他们都是由长老院在血族中挑选后，推举称帝的。做储君的时候，他们对长老会可说是言听计从，不过一旦正式登基之后，难免会嫌长老会的存在有些掣肘。

　　因为长老会拥有罢免、推举新帝的无上权力，虽然在苏纳的历史中，几乎没有被废黜的皇帝，不过却有暴毙的例子，令苏纳七世不得不谨慎。

　　真不知道开国的先祖们，是如何规划帝国政权格局的。

　　苏纳的皇帝们觉得，由平民高材人士组成的长老会，拥有帝王任免权，就如同掌握了达克摩斯之剑；而同样历史悠久的大贵族们拥有金钱与其中三分之一的兵权，自己手上只有剩下的三分兵权，甚至谈不上富有。

　　苏纳七世曾与两位内廷好友开玩笑说，如果没有他们的资助，宫内一天的开销恐怕都难以维继。

　　于是这位皇帝陛下与他的先辈们一样，有时也靠买卖官爵和赦免罪犯来赚些小钱。

　　苏纳七世觉得，哪怕真要与长老会持反对意见，也不能是由他带头对着干。

　　因为这事关公爵的体面，所以他虚心的向不远处聚集的贵族们请教。内廷秘书一到贵族圈转达了伍思道的话后，权贵们立刻义愤起来，不少人向皇帝直陈雷亚家族的历代功勋，以及这位黑暗法师高尚的人格和卓越的能力。

　　贵族们一向趾高气昂，根本不把伍思道和长老会放在眼里，言语藐视，态度傲慢。

　　魔导师伍思道明白做为平民，自己在这些贵族心目中，比内侍的地位都不如。但他为了普通民众的微薄生存权力，早将所谓的俗世名利抛至九霄。他认为雷亚公爵，自数年前的事情，到最近的神殿事件，在在显示了潜在威胁，不得不让人担忧。

　　苏纳七世一面很认真的在倾听，一面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伍思道心里清楚，皇帝陛下双方都不想得罪。他不禁庆幸，帝国的政权制度限制任何一方的过于坐大，由此将皇权控制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并且在紧要关头，可以做出对多数人有利的决策。

　　就拿爱莎公国来说，从前过度的中央集权导致这个国家发生了几次政变——不过他很羡慕这个国家，没有顽固的贵族，不会因为出身问题，而局限一个人的发展——他觉得这两个不同的国家，
　　之所以强盛的相通之处在于，苏纳有长老会，爱莎有三教体系支撑。

　　长老会对苏纳的贡献，自帝国近万年的繁荣史即可看出。

　　而爱莎的三教体系，则是隐性的规则。它保证了爱莎公国虽然经历了多次政权交替，却未伤到元气。甚至可以说，它能适时的在动乱中保护国家命脉，但每次政变又都离不开三教势力。

　　如果用魔法来比喻，伍思道觉得苏纳政权像是光明元素，能够不断治愈和涤清内部的损伤与污秽；而爱莎公国就像是黑暗元素，在小范围的吞噬毁灭中得到新生。

　　不过令人感到讽刺的是，自从数百年前，雷亚公爵那件事情以后，苏纳就像受到诅咒一般，再无神圣系大魔导师的诞生，要知道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只愿对神圣系魔法师俯首。有些老贵族连长老会和皇帝陛下的账都不买，但偏偏相信神圣法师的话语。

　　人是虚情的，世界的光影真假难辨，唯有神圣元素的认同无法伪造。在魔法大陆人们的共同意识里，只有心灵纯净的人才能召唤神圣魔法。

　　而在近期神殿事件中，邻国爱莎的神圣魔导师——谒世天华给他留下的，满是震憾。伍思道始终不敢去想一件事，那就是假如苏纳的政权格局，不足以化解沉疴，该怎么办……
　　长老与贵族们坚持已见，问题的抉择，仍然被摆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其中有几个人甚至是幸灾乐祸。

　　苏纳七世笑了笑，“好吧，诸位爱卿，给朕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三天后下午的庭议中，朕将给各位明确的答案。”

　　听见皇帝这么说，伍思道与贵族们有些出乎意料，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争执，相继告退。各自在归途马车上，揣测着苏纳七世的用意。

　　这位皇帝陛下虽然年轻，可一点也不能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