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歌云端》了溯

18、018 我

　　我和薄筠晓就这么与世隔绝的住在这个一方天地的小小院落里,对薄筠晓这个别致的女孩子有了很不一样的了解,以前只知道薄筠晓很有才华,现在我才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知性的女子,见解独到特立独行而且还能遗世独立,我以前听洛昀说她是青州书院的先生,一个闺房的大家小姐,到书院里听书讲书,这样的女子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少见,连洛昀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我们很少说话,我们都是喜欢清静的人,没有世俗的打扰,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种休息,对她来说似乎也是一样的,说实话我们都不是瞻前顾后的人,某种程度上我们太像,都习惯安于现状,反正被软禁在这样,我们想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成愉把我们放了,我们都太明白眼下的情况了,所以就安安生生的住在这里,比如现在:我在屋子里练字,她在院子里练舞,不紧不缓,又落落大方的舞步,我闲来无事就坐在窗前看她跳舞,她跳累了就煮一壶茶在屋子里守着那个精巧的紫砂壶,或者研一池墨作一幅山水,也或者坐在窗前弹一曲舒缓而悠长的曲子,顺便看一看院子里的一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梨树.
　　我有时在想,如果成愉知道在这个院子了有人把日子过得这般清闲,他会如何做想但是很遗憾,那个忙着和芜道争天下的先皇长子他并不知道.我曾见过他一次,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我并不知晓,只是偶尔间抬头看见窗外站了一个男子,面相有三分熟悉,细看下才发现眉宇间和芜道有那么点相像,我立刻就猜到他的身份,但是我却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个人,那感觉太熟悉,仿佛就是那人年轻的模样.那个人是不念街的不念师父......
　　他并没有看见我,他在和门前态度很不友善的薄筠晓说话,我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隐约见听到薄子南的名字,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后来听到的青州河运这样的词还是大致猜到他们在谈什么.
　　天愈发的暖了,春天磨磨蹭蹭了许久终于还是来了,院子里的梨树开了苞芽,薄筠晓在树枝上系了红色的丝线,远远的被风吹起很是好看,我在树下抬头仰望那些红色的丝带,薄筠晓从背后过来,立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看那些随风吹起的美丽丝带.我回头看她一眼:"你在系这些丝带的时候,有没有许愿"
　　“我在祈福天下祥和。”
　　“别人说，人往往在得不到什么的时候才会祈福什么。”
　　“我没有那么伟大为天下苍生祈福，我只是期望如果这个天下祥和了，我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我不得不去做的事。”
　　“你厌倦了？”
　　“至少我不会被关在这里，我想在青河上作画，想和相爱的人相守，想在书院里听书,想在春天去青阳山上骑马,可是那种闲适的心情我都不会再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本来就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们在梨树下两两无言，一起坐在廊前看着空无一物的树丫，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不把你带到这里来，明天你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嫁给你爱的人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到，我在这个小院子里已经呆了快一个月了.“大婚不过是一个形式，回头再补上就是了，我不介意。”
　　她回头看我一眼，突然笑道：“你可真想的开。”
　　“世人大多都习惯于教条例率，那不过是人们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罢了，我们的生活需要一些形式化的东西来标榜一些事情或东西的不同，来让我们铭记那些特别的日子，同时也在我们平淡的生活中荡出几丝涟漪，好让我们寻找到真实的存在感。”我回头看像向她笑道:"你觉得呢"
　　她听了回头和我一并排挨着,笑道:"如果明天我可以大婚的话,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也是."我道。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我回头看她。
　　“今天晚上，或许你就可以离开了。”
　　“什么？”
　　“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她不再多说，我也不再多问，不过我相信她的话，“那你呢？”
　　“我会回青州吧，以后我想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你这么说，还真的有点不舍。你跳的舞很好看，你总是跳同一支舞，那支舞叫什么名字？”
　　“长相思。”她道，“讲的是一个传说中的故事，说是有一对夫妻，丈夫不知做了何事被天帝责罚关在远远的一座山上，他们夫妻感情弥坚虽是分离却抵不住思念，妻子将双手化作双翼飞越万水千山与丈夫相见。”
　　“好凄美的故事。”
　　“嗯，我也这么觉得。”
　　起风了，午后虽然有阳光不过还是有一丝凉意，不过也并不太冷，我们谁也没有动，还是一起坐在那里看着铅灰色的天空飞过了一只灰色的小麻雀。
　　“午柃，我想我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再和芜道相见了，等你再见到他，你告诉他，今生是我负他，如果有来生，我愿意把双手换作双翼飞到他身边和他相守，直到岁月的尽头。”
　　那天晚上果然如薄筠晓所说，我和薄筠晓被人救出出了成王府才知道，洛昀带着几百侍卫夜袭了阳城的南门，和早已潜进阳城的内应一起把我们救出来了，和洛昀联手的是薄家的二公子，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管理着青州庞大的青河河运，但样子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商人味，给人的感觉也只是一个谦逊的世家公子，他的名字就叫薄子南。
　　我未见洛昀，薄子南说他现在还在阳城里面没有出来，刚才有侍卫传来口信说他和成愉遇上了，叫我们快点离开。我虽然心心念着他，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我必须要尽快离开，免得还要让他分心顾念我。和薄筠晓分开，她随薄子南回青州，而我随着洛昀的人往夏郡的方向走。
　　天未亮就回到夏郡，见到慕白，他听到洛昀还没有一并回来很是着急，虽是如此但还是很冷静沉着，派了人前去接应，回头安慰我先进去休息，我哪里还有心情睡觉，但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就先去了内堂，我叮嘱他如果有他三哥德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他点点头便叫人领我进去。
　　我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刚才也不觉得累，这会儿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反而有了困意，心里担忧着洛昀，之前一个月未见，知道见不着他，也不怎么想念，这会儿知道或许很快就见到他了，反而心里满满的是牵挂和思念，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他过得怎么样，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阳城的，他会不会责怪我在堂前没事儿就乱跑当然他不会真的怪我的，他有没有瘦清林姐离开对他打击就很大，夏郡这里还有那么多的事要他操心。
　　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我起身跑出外间，外间的窗台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绣着云锦镶边的亲王常服，手里玩转着一只青绿色的玉箫，正是那支相思，他听到声音转身看见我：“你醒了？”
　　我点点头，“有你三哥的消息吗？”我问。面前站着的这个男孩子正是慕白，毕竟年少，还带着一分少年的青涩气息。
　　“他传了飞鸽给我，让我送你回云端。”
　　“什么时候的事？他人呢？”
　　“就刚才，他人还在阳城，让我先派人送你回云端。”
　　“他还好吗？”我问。
　　“能传飞鸽，说明还好，有朱雀在他身边，你不必太担心。”
　　“朱雀？”
　　“嗯，是早年他和二哥安置在各个地方监察官吏的人，都是当地居住多年的普通人家，朱雀的前身最早是父王从朱雀门送出的告老归乡的朝臣们，所以就把他们这些暗地里为朝廷做事的人们统称为朱雀。这个决议最早是父皇安排的，后来二哥提议加强百姓监察官吏，三哥就一直在着手这些事，他对分散在阳城的朱雀很了解，你不用为他太过于担心。对了，我把相思给你，这支箫三哥一直带在身边，他很快也会会云端，这支箫就先由你保管着。”他说着把相思递给我，我接过来，想起当时送他走的时候他给我讲的关于相思的故事，那画面恍惚就在昨日。
　　慕白派人送我回云端,半路上接到洛昀的书信,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直接接到他的信,他已经离开阳城,在回夏郡的路上给我写的信,他说他要先回夏郡安排一下才能回云端,让我不要为他担心.我接到这封信心里安心了许多.在这一路上我也听到云端城关于我和洛昀的大婚的传闻,说是堂前的定安公受到来自漓渊的巫女的感化,和云端同归于好,并将巫女嫁与洛亲王为妃表达诚意,大婚在大祭司逝世四十七日的魂归日举行,那一天他率了堂前的一干众将送着一辆八匹白马拉着的马车到堂前,身后尾随的是定安公倾尽堂前之力的二十六里辆双驹马车和三千将士,云端皇城和宫城的城门大开,红色的地毯从宫门口铺到朝阳大殿上,手执宫灯的宫女两步一人立在宫道两旁,皇城至宫城城门前的店铺树木都系上了彩锦,举目望去,万城空巷,听说声势浩大堪比当年芜道大婚,但是一路被众人追随的马车上却只有一套嫁衣.众人只道漓渊的巫女祭司难得一见,原来还可以有神无形,我一路上听到的关于漓渊巫女的传说什么样的都有,千奇百怪莫不可形容,有神无形这个说法都听说过了,所以对于别的什么状若厉鬼还是天仙什么的我听着也都不觉得稀奇了,至少这还有形体不是吗
　　我不知道关于这场新郎新娘都未见的婚礼在民间竟然依旧可以形成这么大的影响力,其实我有一点好奇在他们眼里祭司和巫女到底是有什么区别,难道说巫女的比较级就是祭司还是祭司的前身就是巫女那有没有神汉一说？
　　我一路听着乱七八糟的流言回到了云端，我不知道如果洛昀听到了这些传说会有什么样的反映？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假装疑惑的问那群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个被你们叫作巫女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肉身凡胎，有喜乐和哀怨，有无奈也有无助？
　　回到云端,一切还和以前并没有什么改变,长平殿内的布置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林姐身体不好,内外屋里的座椅都改成了卧榻,正殿的上座凤舞朝天还在那里,从屏风后面进去是廊间,放了两盆兰花,再进去左边径自走是后殿,里面被屏风和珠帘以及案座布幔分割成紧凑的寝殿,书案.琴台.卧榻都还是以前一样,只是人去楼空,连同以前宫里的允斯扶画闻欣这些身边的侍女和女官都不在了,往右边去有一间茶室,不大的一间隔出来的地方,连着绣房,地面被架空的木质地板抬高了半公尺,铺了软绵绵的加了棉絮的地毯,正中间有一方小桌子,最里面有个方置器具的案台,再里面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是长平殿的几个侍女女官还有清林姐的完成的未完成的绣品,大大小小的物什也有一大箩筐,这个地方冬天冷的时候可以烧地龙,比别处是更暖和些的,我以前就常和清林姐在这里坐在暖和的棉垫上煮一壶热茶,和她一起做那个莲叶何田田的屏风,两米高八十厘米宽的荷花图,她画了样图,教我怎么填针,连同着扶画允斯一起做,做好了就放在芜道的西殿里,还有一幅红梅飞鸟图,一幅木槿花开图和一幅迎春双飞燕,组在一起正好是一道屏风,芜道还开玩笑说还不如给他做个万里河山图.当时就在这间我暖阁里,芜道坐卧旁边说我手法太生疏,如果让人家看到了会嘲笑他一国君王的内殿里放了一个手工粗劣的物件.
　　我从暖阁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闻欣,"我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她走过来,站在被掀开的珠帘前,我朝她微微一笑:"我想我是太伤感了,这宫里一切还没有换掉,回头叫内务院的把重新布置一下,该撤走的就撤走吧,太妃已经走了,这东西留着也只是徒增伤感."
　　“我回头让司房的执事来做,太妃走之后不久你也走了,皇上叫了其夫人出来料理司房,你是回司房住还是去南殿现在长平宫空了你以前住的小院子就太偏远了,而且还没有守宫的人,你就不要住了.”
　　“我去司房和你住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心里乱的很,清林姐一走,我觉得我整个心都空荡荡的,很多时候我总有种感觉,觉得孤零零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我也觉得害怕,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害怕我某一天一觉醒来就在空洞的时空落差里,那种空洞的感觉太真实.”正说话间忽然听到外间的脚步声,闻欣抬头看去:"是皇上来了."我回头看去,芜道已经进了暖阁, “听说你回来了，我想着来看你，但是在议政院现在才来。”
　　“你忙就不用管我，我都还好。”我站起来道.
　　“既然回来了你就安心的住着,你刚才和闻欣的话我听到了,你不要想太多,你以前住的小院子就不要住了,你住南殿里,南殿清静而且都是你熟识的宫人,你和洛昀已经大婚,不管怎么样你都已经是我的弟妹,你住南殿我也安心."
　　我在南殿住下,就住在偏殿的明月楼里,那里是南殿最高的一处地方,是个三层的楼阁,连同下面的偏殿一共有五层,这是洛昀书房的一角,楼上都是洛昀放的一些珍贵的旧物,有玉石,有古董,有书画,还有一些他常看的书籍的手抄,我就住在二楼,在窗台边上置一个案台,放了一个净水瓶子,边上放了一个小炉子,还有一小坛子黄酒,我最近不知道怎么突然不喜欢喝茶了,黄酒是薄筠晓喜欢的东西,她常常会煮了来喝,我竟也喝习惯了.
　　从这次回来以后,我觉得我的性子变了很多,一点也不想出门,也不再理会司房的事,每天在南殿的那一处待着,看洛昀常看的书,有文书,有歌赋,有地志,有史书,有传奇故事,有医药著书,还有音律甚至工艺锻造,洛昀什么都看,涉及面很广,一些手抄是他自己抄的,他抄的仔细,字迹刚劲而在千回百转间带着几分轻盈,我还是很喜欢炼字,对着那些手抄本一笔一画的写.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在堂前的西山上,就是在梅园的那个别院里,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忽然间一阵暖风吹来,门前的一株光秃的树干开出零星的桃花来,不一会儿便是满树的绯红,我以为是我看错了,记忆中这是一座梅园,门口种的是几株红梅,我想临近了看,忽见屋子的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红衣的女子,手里捧了托盘,上面放了一壶茶,她走到桃树下弯腰放下茶壶,一阵风微风吹过,花瓣簌簌的从她肩头落下,她忽然回头向我这边看来.那张脸分明就是清林姐当年的模样，我惊喜之余还未待出声唤出一声“清林姐”，便猛然惊坐起，我不知何时在书案上睡了过去，面前还是那本洛昀的手抄，和我未完成的炼字，一边的墨还未干散发着幽幽的墨石香，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的暖风带着几分的醉人气息，门外忽然有宫人惊喜的声音传进来：“娘娘，三爷回来了！”
　　我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待意识到是洛昀回来了的时候已经见他抬脚进了殿，他穿了一件绛黑色窄袖的长袍，带着满满的风尘仆仆的味道，我看着他忽就不动了，说了一句让我自己都觉得是没话找话的话：“你怎么不先回去换件衣服就过来了？”洛昀听了微微一笑上前来把我抱在怀里：“我这不是先回来了吗？”
　　我这才意识到我自己说了句什么话，一时窘迫，他抱了抱我问道：“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我想起刚才做的梦：“我刚才睡着的时候梦见桃花开了......”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轻轻接到:"然后我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