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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生死(上) 上卷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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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林间缓缓向前。他们一路南下,如今已经快接近江南境内最北的城池,华城。
赵祁言看了静静坐在对面的孟夕桐一眼,心中暗叹。
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是她宁愿她恨她,也不要再对萧衍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无论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纠葛,如今,她只是他的。
细看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副倾城的容貌,还是那样脱俗的清雅,却分明有什么是不同了。自从那日将她从翰城带出,她便一直是这幅模样。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只独独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赵祁言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她,虽然日日都在自己身边,却无半分的存在感。虚无而飘渺,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而去。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赵祁言心下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驾车的东辰停顿了会,语气有些古怪:“主子,你看这......”
赵祁言闻言撩开车帘。
只见马车前面直直站着一人,身上全是鲜红的血迹,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遮去了一半的面容。
隐约是个女子。
赵祁言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凝眉。
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依旧不带丝毫的感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头。她的面上带着几道伤痕,还有些灰迹,却依旧无损那张姣好而妩媚的面容。
眉间一点红,妖娆而魅惑。
正是,眉妩。
眉妩一身血衣,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恍然望去,就似一只欲飞的红蝴蝶。
她眉目沉静,面上却有隐约恍惚的笑意。
微微启唇,她的声音略带沙哑,有些破碎凌乱。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赵祁言皱了皱眉,依旧站在车前,没有说话。
眉妩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耐,她仍旧笑着,眉目灵动。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她也不恼,继续微笑着说道:“既然你没有来,那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赵祁言仍然没有说话。
她又笑笑,似在打趣:“你......不会抛下我吧?”
赵祁言看着她,眼底似一口幽井,深不见底。东辰在一旁默默看着,也一时无言。
眉妩对主子......真不是一般的执着啊......
只是......
偷偷瞟了眼主子的脸色,似乎已经开始不豫。
唉......眼前的这人,又如何能同车里那位比呢?
良久,赵祁言终于再次开口:“我派人送你离开。”
眉妩愣了愣,又笑了,眼底却略带冷意:“我只想跟着你......况且你以为我不知?跟着你的人离开,我还会有命?”
赵祁言有些薄怒,面色阴沉:“眉妩!”
“呵,多难得,主子还记得属下的名字呢......”眉妩嘴角一片苦涩的笑意,眼中有些晶莹,“属下还以为,主子心里只记得孟夕桐这一个名字!”
“我看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赵祁言口气已经转阴,面带杀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讲话?”
“属下当然知道......”嘲讽地笑笑,却怎么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意,“属下怎敢忘记主子的救命之恩,又怎敢忘记主子的悉心栽培和......利用。”
赵祁言右手不自觉地紧握,俨然有了杀人的冲动。
东辰眼看情况不对,生怕眉妩再多说一句便要死在赵祁言手上,赶忙制止道:“姑娘少说几句吧,还是听主子的,我安排人送姑娘安全回瑾山,可好?”
眉妩却闻所未闻,面上仍旧带着淡淡嘲讽的笑,眼睛却盯着赵祁言不自觉合拢的右手,眼底瞬间一片悲凉。
慢慢的,嘴角的弧度不由得越来越大,她几乎要笑出声来。长长的青丝飞舞,一身血红的破碎衣袍在风中翻飞,竟有着别样凄美。
二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冷漠阴冷,一个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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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桐一直觉得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不见前路,不见来路。
她浑浑噩噩,却还是保存着残存的意识。
马车忽然停了,她知道,却无心去管发生了何事。
只是外间似乎传来了赵祁言和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而那女子的声音,竟隐隐有点耳熟。
没有多想,她如今只想将自己缩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她看不到,也听不到,自然地以为别人也看不到她,听不到她。
就让她自私而懦弱地逃避吧...... 别让她去面对那残忍的,不堪的现实......
忽然,空气中似有一阵隐隐的血腥气味。
那股气味对别人来说也许并不浓重,但孟夕桐却极为敏感。
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顷刻将孟夕桐的神智拉回。
孟夕桐强压着胸口,另一只手甫一撩开车帘,身子便已经不受控制地摔下马车,然后搜肠刮肚地呕吐起来。
孟夕桐呕得昏天暗地,险些昏过去。这些天都没有过的剧烈反应此刻突然爆发,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前方正僵持的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都有些愣在原地。
赵祁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个箭步冲到孟夕桐身边,扶着她帮她顺气。
“怎么回事?怎么吐得这么厉害?”赵祁言声音沉沉,却已经带上了温柔,丝毫不同于跟眉妩讲话时的冷漠。
孟夕桐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只摇着头,勉力扶着车辙,额上已是一片冷汗,面色憔悴而苍白。
赵祁言眉心微皱,抬手将她的冷汗拭去。
眉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举动,又略带思索地扫了眼孟夕桐,眼底已有了然。
孟夕桐察觉到这注目光,有些吃力地转过头去,待她看清来人,也不由得狠狠一怔。
眉妩......?!
她不是应该荣武的地牢吗......?
现在怎会在这里...... ?萧衍竟会放过她...... ?
萧衍......
这个名字,即使只是随意想起,心还是会一阵一阵地刺痛不休。
孟夕桐撑着车辙站起,看向来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眉妩此时却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睛牢牢盯着孟夕桐,开口,语气笃定:“你有孕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孟夕桐感到一直扶着自己的手狠狠一抖。
她心潮翻涌,面上却仍是平静。
眉妩自然知道她和萧衍到了哪一步,再加上她善用蛊,通医理又有什么稀奇。
只是......这个孩子,无论萧衍要是不要,都是她的孩子。她不会因萧衍的抛弃而怨恨这个孩子,更不想因此失去他。所以她还是要保护他,好好地保护。
孟夕桐面色不变,眼波平平直视眉妩:“你多疑了。”
眉妩眼光在她面上扫过几回,带着探究,复又缓缓笑开:“是吗?”
“当然。”
“是与不是,让我把一把脉不就知道了?”眉妩眼波流转,面带笑意,“忘了告诉你,蛊术和医术是相通的。”
孟夕桐心中一紧,她又何尝不知蛊术与医术是相通的。只是眼下这情形,是万万不能让赵祁言有机会对孩子下手的。她声音微冷,顺势要回到马车上:“不必劳烦。”
耳边忽然响起赵祁言沉沉的声音:“不过是把一次脉,有何劳烦。若是误会,便当做寻常诊病。”
孟夕桐背对着她,手心不由得微微冒汗。
眉妩轻轻一笑,慢慢走上前来。
感到她人已在身后站定,孟夕桐心中无措又紧张,脑中不断思索,却发现无法可破。
忽然她手边一紧,转头竟发现眉妩将她扯走,翻身上了马。
在场的人只觉得一阵微风刮过,眼前莫名一黑,待眼睛能够视物时,却惊觉身子不能动弹。
赵祁言立时看着四周,果然不见了眉妩和夕桐的踪影。
他心下一紧,懊悔不已。他怎么忘了眉妩擅用蛊!
她刚刚一定是在接近他们的时候暗暗操纵了蛊术,趁机掠走了夕桐!
赵祁言心中气极,却无可奈何。眉妩会把夕桐带去哪?她会对夕桐不利吗?
暗自运功,他默默凝聚内力,试图将穴道打通。
这个眉妩......非除掉不可!